严明再望泽地,歃血盟人在三位领头人败北之后十之八九已作鸟兽散。
潺潺的泽水之中混杂着众兵士的鲜血。散落一地的武器、铠甲在雪花中静静的躺着。
泽水边挣扎的站起一名兵士,他缓缓步入水中,弯腰拾起一面已有破损的“吕”字军旗抗在其肩。
大雪落在军旗之上,将旗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风霜。原来越多的中天残兵起身看着一瘸一拐扛旗而走的兵士。
那兵士眼神坚毅,步履蹒跚的行至一块泽地巨石之前,好似用尽浑身气力,终于攀登而上。
风雪呼呼而刮,那人将战旗高举高声而道:“吕字营万岁,中天城万岁......”
咧咧风雪,一声出口,热泪便顺着脸颊滚珠而出,滴答一声落在巨石之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泽地中、泽地旁二三百残兵败将带伤而起齐呼:“万岁、万岁、万岁......”
吕三山看着正缓步走来,拖着一身刀伤的严明。
蹲身探了探昏厥不醒的严云华与徐仁杰的气息,在众军士漫天的“万岁”声中,品不出一丝胜利的喜悦。
黎小琪早已满面是泪,望着来人带着哭腔:
“严明大哥,你这条胳臂......连你的眼睛也......呜呜呜”
话未说完,黎小琪便泣不成声的扑向严明。
严明好似叔伯一般,宠溺的抚摸着黎小琪的头道:“傻丫头,手臂嘛,严大哥单臂也能再战杀敌。眼睛嘛,会好的。”
擦了擦黎小琪脸上的泪珠,严明柔声道:“乖,小琪不哭了......”
黎小琪抽泣了数声,扬起头颅,咬着嘴唇挤出笑容回道:“嗯,小琪不哭了。”
吕三山苦笑一声,却见迎面五六百歃血盟人嘈嘈杂杂向这边走来。
见对方作势而来,吕字营二三百残兵们也从各方聚拢而来。两波人马相聚五十余步皆相对而立。
歃血盟阵中走来一领头之人,那人行至严明身前做势欲跪,虽只剩一臂,严明伸手虚扶道:
“兄台可有相求?请尽管开口。”
那人沉默片刻,昂首答道:“我等皆为蛮楚之人,当初入歃血盟皆是想推翻中天城,复兴蛮楚洲。”
稍稍一顿那领头之人侃侃而谈:“今日一战身临其中,口中所说要带领蛮楚复兴之人,不过是拿着我等尸身去堆垒他们的将台。”
说完声调也激昂起来,回身指指向已变为皮囊之人:“他们都是千挑万选的娇子,却连个尸身都不剩。
我等只想弃暗投明,跟着将军们一起除了这邪魔妖道。”
“不同意。”
“杀我吕字营兄弟,说投便投。”
“就是,弃暗投明谁信你们这帮妖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吕字营众兵士群情激愤,咒骂之声响彻泽洼之地。
待中天驻军们的声势稍稍小了一些,严明高举其手,以示靜声。
众兵士亲眼所见严明几人拼命救下自己,严明手起,喧闹之音便迅速低了下去。
待完全静了下来后,严明开口道:“背井离乡,居于蛮楚。想必各位都是贫苦家的孩子,现在都很想家吧。”
严明兀然回身,声音亢然道:“可蛮楚之地本就是他们的家啊,都是底层人家的苦孩子,错的不是他们。”
“错的是歃血盟上层的邪魔妖道。歃血盟一日不除,中天岛便一起不得安宁……”
稍稍停歇,严明退身而开,如拱月一般突出吕三山:
“他本是中天城国公府的少爷远赴历练。一路经历如今诚忧外患,心怀万民。
实心想带领你我除魔正道,还蛮民、中天之人一个和谐共处的蛮楚洲。”
吕三山兀然被严明推之而上,短暂的迟疑后,清了清嗓子道:
“我们几人有多伟大着实说不上,与各位同心协力为子孙后代营造一片更纯洁的天地吧。
兵不在多而在精,无论歃血盟还是吕字营,各位刚历经生死仍愿信任我等追随而来。
为止战而战,当为万中无一的精兵悍将。
即日起应军纪严明,无论蛮楚还是中天理当一家,但凡追述前愁旧怨无论是谁,军法不容。”
吕三山英姿飒爽,焚心剑灰,割断衣袍执之于手:
“割袍已断过往,今日之后吕字营便当重生,而在场的各位定是燎原的星火。”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严明借刀断袍大喊道:“吕字营万岁,中天岛万岁……”
众兵士皆效仿断袍而喊,一时间军心大震。
残兵满营,吕三山两人议定暂回伊慕莫城中驻军府修整。
行至草香林时,亲自驾马车的吕三山吁停马车,下车附身于地倾听。
随即撩开车帘对车内说道:“严大哥,大批人马向我等而来,我意下车先行避之。”
说完回身招呼众人丢弃车马,分散隐匿。
“轰隆隆”的车马之声愈来愈近,埋伏在不远处的吕三山目不转睛的望着来路。
入林之前,一人喊声发令众人停下,随之说道:“前方草香林一条独路,打起精神分五队通过。”
吕三山竖耳细听,熟悉的声音正是吴掌柜,紧张之色顿转笑颜。
随即气沉丹田,远超越稚嫩年纪应发出的声音道:“老吴,收收你们的精神吧,是我们。”
吴掌柜本未带过兵,此次也是赶鸭子上架:一路小心谨慎,快到草香林时自己亲自与百余名精兵探路。
听到吕三山的声音,心中千斤担子便有了人接,吴掌柜焦虑之色一扫而空。
恰如井冈山会师一般,双方喜笑颜开聚之于草香林入口。
正谈笑间,两匹快马掠过数万蛮楚官军抵至香草林口。
探子直接于马上向严明拱手报道:
“急报……严钦使,一个时辰前歃血盟-盟主亲带兵马与中天驻军王主事,里应外合已全灭“严”字营。”未待众人开口。
另一探子抱拳继续道:“急报……严钦使,半个时辰前歃血盟-少主带人正与“徐”字营激战。”
严明听完军报,紧皱眉头。旧伤因急火攻心更疼痛起来,强忍伤痛咬牙说道:
“这帮老东西,只悔当日未在“一线天”将其全部毙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