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卯时初国公府的仆人们已经开始忙活了。府内环廊张灯结彩,墙面贴花喜气洋洋,地面铺上了红绸。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美食的香气飘出,厨房已然成了府内最忙的地方。
“小张,你来看一早上了鸡毛怎么还没拔净?十来号人干啥哩,误了时辰影响蒸菜的口感谁负责。小张,你这个鳍下的鱼鳞根本没除干净嘛,马上安排处理。小张,来来来,这个九大碗大火上汽就可,你们整个文火慢慢蒸不变老了......”干惯了项目的王三山,闲的没事做跑到厨房指挥来了。
只是十岁的身子叉着腰指挥着总厨张子龙有些滑稽。
从卯时初他这个总厨上窜下跳就没有一刻歇脚,一方面是碍于身份,一方面少爷也确实说得有理只能点头称是。
正苦恼之际,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疾步走了进来,正是吕二河:“我的小祖宗也,厨房又油腻又脏的地方哪是你待的地儿,黎小琪还不带少爷去前厅歇息。”
听到来人之声张子龙长舒一口气,终于要脱离这个小祖宗了。闻言王三山先是一愣,本来只是闲的无事四处转转,远远看到厨房这边先前干项目的职业病又犯了。
王三山望着吕二河满脸淌汗,还在门口受着热等自己,不由再次泛起感动:“好的,爹爹。我也是贪玩,这就出去。”
临走,还不忘回头交代一句:“小张,河里的海里的都只讲究个鲜,切忌爆炒哈。”
张子龙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少爷放心,您的交代我都烂熟于心了。”
刚歇息不到半刻,王三山又乐于四处指点“挪动舞台的摆件、关心各餐桌的茶点、指挥礼品的收放、调整各桌遮阳伞......”
时间飞逝,不觉间午时已至,诺大的广场已根据最初的安排坐满千余达官贵人。
一位身材娇小玲珑,动作轻盈优美,在午时阳光的映照下更是娇艳欲滴。
随着其修长双腿,步伐轻盈的踏上舞台寿宴的庆祝仪式也正式开始了。
王三山自是随着三位爷爷坐在前排正中主桌,首先是当今陛下近臣代陛下表达祝福之意,紧接着便开始了节目表演。
看多了古装剧本以为是些无聊节目,但近距离观看高亢的战舞和武术、剑术表演却别有一番风味。
半个时辰眨眼便过接到台账女子的暗示,王三山再次看了眼手中父亲写的长诗,摇摇头折后放于兜中,缓步走上舞台。
王三山清楚这是现在这个世界的父亲精心安排的诗歌节目,但他有其他想说的。
上台后,王三山站定台中靠前位置,清了清嗓子:“各位长辈,各位来宾。小吕万分感谢各位到鄙府齐聚......”
顿了顿,王三山看向主桌上的两位三十左右的青年,开口道:“特别是两位沈天上使远道而来,小吕万分荣幸,接下来我想吟诗一首,聊表欢愉之情。”
听及此,吕二河欣慰的望向自己的儿子,靠着座椅默念自己写的长诗并随着摇头晃脑。
但王三山开口第一句便让吕二河悠闲的姿态变为紧张的坐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不见当年尘与土,志高脚踏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破城耻,犹未雪。当年恨,何时灭!古城墙,隔阻外城妖邪。壮志饥餐蛮人肉,笑谈渴饮妖邪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随着王三山抑扬顿挫的朗诵仿写的《满江红》,欢愉的现场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两位沈天上使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待王三山朗诵完毕,其中一位正是当年“沈天九子”的沈六怒得拍案而起:“年纪轻轻都会顾左右而言他,画东西意另所指。不过当叔的奉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当决定朗诵此诗时,王三山就知道会激怒对方,反而凌厉的反问:“不气盛能叫年轻人?”
虽不属于这世界但当年城内的无辜民众,这些年的屈辱哪一项不是拜这帮沈天人上人所赐。
王三山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且让其知道自己并不是黄口小儿,在自己试炼的这三年不至于过分放肆。
沈六本不善言辞,拳头一紧:“初生牛犊不怕虎,愿你以后到沈天学院还能如此嘴硬。”
既已决定展现锋芒,王三山乐意展现下自己的无奈:“以后得事,小吕不太清楚。但沈九叔叔的手可能不太硬,当年断在了我中天城。”
话言至于此,即便是先前听着王三山吟诗颇有些气顺的吕羡天也坐不住了,思忖到“沈三沈六虽不至于当众毙杀吕三山,但兔子急了也咬人”
随即开口:“三山不得无礼,快跟两位上使道歉。”
说完一跃上台,牵住王三山半鞠上身接着带着恭敬之声道:“上使,是我等对小孙疏于管教,触怒上使罪该万死。望上使念及小孙年岁尚小,吾等老身还能为沈天尽些许薄力,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六仍想说些什么却被沈三一把拉住,沈三心深仍如当年岁月的沉淀更为其增添了几分睿智:“吕老既已开口,我等也不便与黄口小儿去逞口舌之快。
此次前来一是带来九天炎州大帝的祝福。
二是来看看三年后将赴沈天的成色,今日一见果然一代新人胜旧人啊,后生可畏啊。”
王三山既已借《满江红》表明态度,也帮三位爷爷出出多年的气。
对方已让步,王三山自然也不愿发生正面冲突,在吕羡天与众人客套几句后一起回位落座。
只是经王三山这一折腾,主桌的气氛在这火热的天也降至冰点,连后续敬酒回礼场面上的事宜都显得十分尴尬。
得亏吕二河也是机灵人,三两杯后以敬酒为名带走了王三山,在吕羡天的努力下才重新恢复了正常。
从午宴开始台上翻跳辗转,鲜衣红妆;台下人来人往、觥筹交错。
午时末开始的午宴在炎炎烈日中延续至了红日西落。
后山彩艳的烟花伴着残阳的暗红照在主桌诸人的脸上,让看上去有些微醺醉意的脸庞更加发红,此景竟让王三山生出了一种祥和美好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