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带丁一上船的贾姓商人名叫贾丰,字润才,是荆州颇有名气的皮货布料商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矮胖,面庞圆润而且饱满,说话时笑容可掬,如同一尊和乐的弥勒佛,给人以亲切和富态之感。唯有那一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世间所有商机的眼睛,提醒丁一这个人并非一般的富家翁。
贾丰和一名叫做贾才的仆人将丁一带到楼船上层的一处舱房,丁一进去一看,房间装饰得古香古色,虽然面积不大,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配备有床榻、几案等家具,需要的物件应有尽有。
贾丰说道:“丁公子,船上地方狭小,不似岸上舒服,这几天就委屈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丁公子吩咐贾才即可。”说完两人便告退出去。
大船启航,行至江中,望着滚滚长江,想到自己即将独闯江东,在这三国乱世开创自己的一片新天地,丁一心中不禁生出一种豪迈之气,站在船头,高声朗诵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啪啪啪啪——,好一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先生真是好文采!”丁一只听得身后有人鼓掌称赞。
回头一看,击掌的人是在登船时看到的那个气质优雅的青灰长袍书生。
那书生对丁一拱手说道:“在下陆逊,字伯言。刚听先生所作,既不像是诗,又不像是赋,倒有点像屈原的楚辞,不过仔细品味,先生所吟与那楚辞又有不同之处。先生的大作,虽不遵循格律,却又结构缜密,兼有音律之美,气势恢宏,韵味无穷。还想请教先生,此是何种文学体裁?”
“天哪!居然在这里见到陆逊,那个指挥了两场战役,把关羽和刘备都干翻了的三国牛人。”一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书生是三国时期与诸葛亮、司马懿、周瑜这些牛人同一重量级的军事将领,丁一不禁有点小激动。
“在下丁一,字启明。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丁一激动的说。
丁一说这话的时候是发自肺腑的真诚,而对面的陆逊听了以后表情却有点儿怪异。
看到陆逊有点愕然的样子,丁一猛然醒悟,按照史书的记载,现在的陆逊,还不是什么将军,只是孙权手下的令史,类似厅部级办公室一名小小的科长,成为位高权重的东吴大都督,那还得是十多年以后的事。
想到这里,丁一不好意思的赧然一笑,继续说:“刚才所诵,确实非诗非赋,亦非楚辞,乃是杨慎先生创作的一首词,名曰《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这词虽然也像诗一样讲究格律,但是更加灵活多变,其格律出于诗而不拘泥于诗,句子长短不一,重在意境和情怀的表达。”
说完最后一段,丁一仿佛有点儿回到读中小学的时候,上语文课回答问题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位杨慎先生陆某从未听人提过,想来定是一位隐居的高士。将来有机会,还请先生能引见引见。”陆逊说。
丁一心想:“这杨慎是明朝人,你陆逊要是听说过,那可就奇了怪了。”
接着两人便坐下攀谈了起来。陆逊出身于江东世家大族,从小受过很好的教育,诗辞歌赋,无所不通。而丁一则把中小学课本上收录的那些诗词,自己还能记得的都搬出来背诵讲解一番,陆逊听得是津津有味,不停称赞丁一的文采。
这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越聊越投机,彼此都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聊完文学又接着聊天下大事。丁一是科普视频UP主,分析问题的时候,非常善于抽丝剥茧,深入浅出,层层推进。加之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熟悉三国历史,有了上帝模式加持,对于天下大势走向的了解,自然远非陆逊所能企及。随着交谈的深入,陆逊对丁一越来越刮目相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只有二十来岁,却是诸子百家,天文地理,无所不精。甚至有很多江东的战略规划,是孙权与众多谋士多次商议才谋划出来的,属于是江东的高级机密,这个年轻人只是随口道来,却都能与江东高层的规划不谋而合。如此天纵之才,说是千年一遇都不为过。陆逊不禁对丁一起了招揽之心。
于是他很诚恳对丁一说道:“启明先生真乃当世大才也,我想向孙将军推荐先生,不知先生可否愿意与陆某一同到吴县孙将军府邸一叙?”
“不着急,孙将军过几个月就会将治所从吴县迁到京城了,到时我们在京城相见不迟。”丁一随口答道。
陆逊闻言大惊,把江东的治所从吴县迁到京城的计划,属于江东高层的机密。只有江东的核心高层以及像陆逊这样子的孙权核心幕僚才能知晓。丁一却是随口道出,甚至连搬迁时间都知道。但是看丁一也不可能是曹操细作,因为没有哪个探子会蠢得把打探来的高级机密情报随便告诉别人。
想到这里,陆逊便问:“不知启明先生如何能料知此事?”
“因为我是从未来穿越到这里的。”丁一回答。
“穿越?此是何意?”陆逊满脸不解之色。
“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从1800年后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因为是从未来穿越回到这个时代,所以我就相当于是能够预知未来,就跟你如果是一个从现在穿越回到秦朝的人,你也能够预知秦朝会二世而亡一样。”丁一神情激动答道。
好不容易碰上陆逊这种有大智慧的人,此时的丁一,恨不得能一口气将自己是如何穿越到这里的经过详详细细讲给陆逊听。
“哈哈哈,启明先生真会说笑。”还没等丁一开始讲故事,便听到陆逊的笑声。
“陆某曾听过有人假托自己是靠的占卜预知未来,有的是假托得到高人指点,有的是假托谶语,各种说法,五花八门。启明先生这穿越的说法,确实颇有新意,不落俗套。”
“我真的是穿越来的。”丁一看着陆逊,着急的辩解。
陆逊闻言正色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陆某知道启明先生喜欢说笑,然而这穿越之事,我俩私下说笑可以,先生切不可与别人开此穿越玩笑。试问一下,如果有人像你说的什么穿越,那君王生死,朝代更替,岂非都能提前知道?此种说法,与当年张角黄巾贼伪称能洞察天机,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又有何区别?有道是人心险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若是因此被人安上借巫蛊之术谋反的罪名,向上报告,甚至恐有性命之忧。昔日于吉便是因为被认定妖妄,为孙伯符将军所杀。望先生引以为鉴,切记慎言。”
丁一知道陆逊所说的于吉被孙策斩杀的事,这个于吉是一名道士,曾在吴郡、会稽一带为百姓治病,甚得人心。估计还会变些小魔术,经常把自己搞得跟个魔法师一样。后来被孙策以惑人心为由,下令斩首,并将于吉的首级悬挂在市集上,以示警戒。
想到这里,丁一心中不禁一阵发毛,心想中暗:“如果连陆逊这样子见多识广的人,都无法理解穿越这回事,别人就更不用说了。看来还是赶快编个合理的出身,以后可别别跟人说扯么穿越的事,省得跟于吉一样,被人当成巫蛊术士,最后搞得人头落地。”
虽然对陆逊没法理解穿越这回事有点失望,不过对陆逊担心他因言获罪给出的真诚劝告,丁一还是颇为感动。
于是开口说道:“伯言兄,孙将军会把治所从吴县迁到京城,只要仔细一想,其实是可以分析出来的。首先,京城位于长江和运河的交汇处,地理位置优越,将治所从吴县迁到京城,能够更好地掌控南方水路和北方陆路的商贸运输通道,其次,京城的地理位置,更加有利于江东水军快速调动,将治所从吴县迁至京城,以后若曹军侵袭江东,孙将军便可依托此城,更加有效地组织防御。如今曹操在赤壁大败,又有周公瑾驻守江夏,长江上游安全无忧。若曹军再次南下,必从长江下游进攻,因此,尽快将治所迁至京城,可以犯患于未然。”
丁一将以前读过的三国历史资料里面,关于孙权为什么在赤壁之战后把治所从吴县迁到京城的分析一股脑复制粘贴出来。
丁一这一通Ctrl+C、Ctrl+V,有理有据,听得陆逊是频频点头,直呼内行。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白衣少年伸着懒腰走了过来。丁一定睛一看,正是跟陆逊一起登船的俊俏少年公子。
只听到那美少年大声嚷嚷道:“陆大哥,我一睡醒就见到你们在这里聊得好开心,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呀,我也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