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井口村村民张开山家里。陆九俯身逐一取下床上老人胸口处的银针,小心收入左手拿着的楠木盒中。将楠木盒放进背囊,他从中取出两个瓷瓶递给身旁的中年人,笑着说道:“张叔,贴有红色标签的是祛湿丸,饭后服用,每日三次;绿色标签瓷瓶中的是补气散,睡前温水吞服。张爷爷身体痊愈前最好少下田。”
“好的,小九道长。这是诊费,请收下!”张开山手递给陆九一块碎银,神色感激地说道。
“张叔,您太客气了!观里年年受着乡亲们的供养,这钱我可收不得。”陆九背上行囊,抬手挡住张开山的手,逃也似的向外走去。
“老道长出去远游快有一年了,可有写信回来?”
“上个月来过一封信,说是在元州莲城拜访旧友。”
“元州啊,那应该离这里很远吧?”
“是啊张叔,咱们海城在建州,建州往北是江州,再往北便是元州了。”
三花观内,陆九在房间放下背囊,到杂物房中取来一把锄头,出门往药园走去。
立夏快到了,药园中上百株幻海青即将进入块根膨大期,需要尽快松土。药园山道两旁的杂草也要修剪,陆九边走边想着。
通往药园的山道上,陆九嘴里叼着不知名树叶,健步如飞地向上攀登。在他前方两侧,各有一道乌光在上下翻飞,两侧侵入山道的草叶、藤蔓、树枝纷纷粉碎飘落。
西山药园门口,陆九收起暗夜、深渊两柄怪刃,目光讶异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和掉落在地上的门锁。这门锁不像是人为破坏,从断口和印痕看,倒像是野兽所为。不好,要是野兽,药园里的药草就危险了。
想到这,陆九放出神识笼罩住整个药园。片刻后,陆九收回神识,脸色茫然。药园内的药草都安然无恙,为何要将门锁损坏呢,难道是没有找到喜欢食用的药草,然后离开了?
心中带着疑惑,陆九走到幻海青所在的药田。他小心地给每株幻海青松好土,又将药田中的杂草拔除,然后聚拢到一起埋入药田旁的沤肥池中。做完这些,陆九在药园中悠闲地逛着。看着药园中长势喜人的各种药草,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起今年药田的收成。比去年多出三四成应该没有问题,这多出来的三四成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也得有五六十两吧。等师父回来,还不得夸我管理有方。
其实,他知道这和自己对药草生长习性的认识加深,还有平日花在药园管理上的时间的增多都有很大的关系。自从老道外出远游后,附近镇里的富人对他的医术没有信心,已经极少有人上门求诊了。虽然,老道在镇里的几个好友、也会隔三差五地让他送些养生类药丸,但相比老道未离开前,来上门求诊或求药的客人确实少了许多。这让药园中相对珍贵的药材一下子富余了许多,陆九的日常也变得更加悠闲了。
“咦,那是什么?”正漫不经心地走着,陆九的目光被一株药草茂密枝叶下的雪白物事吸引。
难道是那只闯入药园的野兽,可是刚才我用神识探查时怎么没发现?心里想着,陆九放出神识朝那团雪白物事探去,下一刻,震惊的神色爬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怎么可能,它明明就在那里,为什么我的神识探查不到。”陆九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连忙祭出暗夜、深渊两柄怪刃,控制着悬停在那团物事上方。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试探性地朝它扔去。
“呜呜……”雪白物事发出一声虚弱、痛苦的呜咽。
“原来是一只小兽。”陆九嘀咕着走到小兽身旁,他伸手触碰它毛茸茸的身体,小兽再次发出虚弱、痛苦的呜咽声。
收起暗夜和深渊,陆九动作轻柔地将小兽翻转过来。怎么是一只小猫,耳朵怎么这么长,猫咪不都是翻墙的吗?真是见鬼了今天。
带着一连串疑问,陆九开始检查小兽的身体。他翻遍小兽全身的毛发,没有发现外伤。接着他右手轻轻按在小兽身上,掌心处冒出豆粒大小的灰粉二色灵力,与此同时,识海中分出一缕神识附在灵力上。灰粉二色灵力随即钻入小兽的身体,在它体内缓慢的游走着。
当灰粉二色灵力到达小兽的胸口处时,陆九的脸色猛的一变,小兽心肺处赫然盘踞着一团紫黑色的阴冷气息。这是什么,难道是某种毒物?
正当陆九心中疑惑时,灰粉二色灵力忽然脱离他的控制,以极快的速度钻入紫黑色气团中,飞快地游走着。随着时间推移,紫黑色气团逐渐变淡,直至消失;与此相反,灰粉二色灵力的颜色明显加深了不少,已然接近黑红二色,而且体积也增大了不少。
正当紫黑色气息完全消失时,蛮荒之地,某处沼泽地下千丈深的宫殿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黑蛮,吞天鼠后裔身上的幽魂禁被化解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主人,我会把相关之人抹除,把吞天鼠后裔给您带回来。”宫殿角落,一个手持长棍、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沉声说道。
“很好,去吧。”
“是,主人。”
陆九右手轻轻一握,掌心中那团颜色近乎黑红的灵力团被他重新收回体内,闭目感应了片刻,体内没有异常发生。他睁开双眼,小兽趴在地上,呼吸平稳地沉睡着。他抱起小兽,走到药园门口,关上门,向山下走去。
三花观饭堂内,陆九用筷子指着桌上的三荤一素一汤,一脸诚恳地说道:“猫兄弟,这些菜是为你特意准备的接风宴,你不要客气。”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只长耳小猫正安静的沉睡着。
“你不吃,那我可都吃了啊。”说完,陆九双手并用地大快朵颐。
“猫兄弟,桃花酒这么香,你也不喝。算了,你不喝我自己喝。”说着,他开始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