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天寿山,数千丈高空上,六道服饰各异的身影脚踏虚空、两两对峙着,在他们周围不远处还有四人好整以暇地立着。
“岳千秋,你们勾结玄天宗、化羽门公然入侵,难道不怕仙盟制裁吗?”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阴沉地说道。
“阴老魔,当年你杀我师弟时就应该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至于仙盟,你不用担心,数年前我们已经打点好了。”对面一个白胖青年语气低沉的说道。
阴鸷中年听他说完,低头向下扫视一眼。下方阴阳宗宗门所在,正有数千修士在惨烈地厮杀着,灵光闪烁间,不时传来法术的爆鸣声、呐喊声和修士殒命的悲鸣声。这让他原本阴沉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怒意。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关心你的徒子徒孙。放心,等解决了你们三个,六欲宫自然会善待他们。”白胖青年略带嘲讽地说道,同时,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瞥向阴鸷中年身旁的佝偻老妪。
下一刻,异变突起,佝偻老妪眉心灰芒微闪,一道宛若实质的神魂之力闪电般刺向阴鸷中年的头部。阴鸷中年感应到身旁的空间波动,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正当他脸色大变之际,另一侧的蓝衣中年身形一晃,一拳猛地砸向他的小腹丹田。阴鸷中年躲闪不及,生生受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弓着身子倒飞向佝偻老妪。佝偻老妪手腕银光一闪,一柄尺许长的短剑落入手中,她身形一晃贴近阴鸷中年,手中短剑一挥、劈向他的后脖颈。阴鸷中年感到脑后传来的寒意,想抬手阻挡,可还是太迟了,接着他感觉脖颈一凉、四周景物倒转,头颅已被佝偻老妪抓在手中。不等他元婴出窍,佝偻老妪手速极快地取出一张符箓贴在头颅的眉心处,又取出一个木匣装了头颅,收入手腕的储物环中。接着,她摘下阴鸷中年的储物戒塞入怀里,伸手一抓,阴鸷中年的无头身躯飞入她的袖口中,消失不见。
“哼,苏道友真是好一手袖里乾坤呐!”对面一个长须老者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老身依照事前的约定行事,古道友有意见?”佝偻老妪平静地说道。
“好了,阴老魔本体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我们还是快点下去吧。”白胖青年说着,迈步朝下方走去。众人听了也不出声,跟在他身后向下走去。
这时,一道遁光从远处激射而来。下一刻,遁光收敛,一个白发老者跪倒在白胖青年身旁,面露惶恐地说道:“师叔,阴老魔的分身在我们赶到时通过一个隐秘传送阵逃脱了,不过他在逃跑时被化羽门吴前辈毁了道基。掌门师兄让我来问您是否要派人追杀?”
“现在门中人手不足,区区一个分身还不足为患,不过……”白胖青年面露不虞地说着,但还没说完,他又和白发老者隐秘地传音交流。
不多时,白发老者便匆匆离去。其他人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晚秋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一阵清风拂过山道旁的杂草丛,枯黄的草叶在碰撞中发出沙沙脆响。草丛中一位脸色蜡黄的瘦削少年伸手拨开前方挡住视野的草叶,小声咕哝着:“这么多人忙到现在还没烤好,小爷的肚皮都快贴到后背了。”
顺着少年的目光往下延伸,不远处的稻田中正有五个十来岁的少年围坐在一个火堆旁开心地嬉闹着。等火堆旁的柴火快烧完,一个身着蓝衣的肥胖少年闻着从火堆中透出的香甜气息,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拨开前方的碳火,露出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旁边一个身着灰色麻衣的干瘦少年伸手极快地在红薯表面按了按,回头对蓝衣肥胖少年道:“火候还没到,得再焖一会儿才行。”说罢,抢过肥胖少年手中的木棍将红薯重新埋入碳火底下。
“听见没有,阿豪,要耐心点!如果不是你一直翻来翻去的,我们现在估摸着都吃上烤红薯了。”左侧一个小女孩不满地看着肥胖少年。
“就是,再这样,下次就不和你一起出来了。”对面一个矮小少年吸着鼻涕,边说边往火堆中添加柴火。
右侧浑身泥巴的圆脸少年正要加入对阿豪的声讨,不远处的山道上忽地传来一声呼喝:“几个兔崽子真让小爷我找得好辛苦,竟然躲在这里烤火玩。还不快点滚回私塾去!因为你们几个逃课,郭老夫子都闹到村长家了。”
火堆旁的五人被这中气十足的呼喝一惊,都慌乱地站起身想躲到旁边的山石后面。待看清山道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又都面色复杂地重新坐回火堆旁。
“大家别理他!”灰衣干瘦少年朝旁边四人看了看,轻声说道。
“要不是昨晚听我老爹说郭老夫子下午要去隔壁村接他家的母老虎,这回又要被这小乞丐唬住了。”阿豪满脸得意。他家是村里的富户,仗着和村长家关系好,经常能探听到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这次大伙一起逃课跑出来,也是他撺掇的。
“其实陆九这人还是蛮不错的,上次虽然拿走了我两个鸡蛋,但他后来也帮我补全了听课……”旁边的小女孩想为山道上那少年辩解几句,可她自己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话语声越来越小,最后却是说不下去了。
“谁不晓得你喜欢那小乞丐,每次他来旁听,总是把课本借给他。”矮小少年满脸坏笑地抹了把鼻涕,伸手在地上擦了擦。
小女孩听了,正要越过灰衣干瘦少年去抓矮小少年的耳朵。山道上又传来陆九中气十足的声音:“郭老夫子在回家的路上被他家母老虎挠了脸,此刻正在气头上,我劝你们快些回去的好。要不是阿勇哥让我来寻你们……呵呵。”
说完,陆九转过身快步向上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看到这一幕,浑身泥巴的圆脸少年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只听他语气焦急地说道:“四哥,看那小子不像是唬我们,要不回去看看?”上次他老子因为他逃课把他扒了个精光狠狠地用竹鞭抽了一顿,身上浮肿的鞭痕现在都没有消去。
“是啊四哥,郭老夫子每次在她夫人那受了气,最终倒霉的还是我们。而且,那小乞丐看起来也不知道我们在烤红薯,不像是骗我们的。”看着陆九若无其事地离开,小胖子阿豪也有些急了。
被众人称作“四哥”的灰衣干瘦少年看着小伙伴们的表现,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家中母亲“失望的眼神”,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有气无力地说道:“红薯还没烤熟,先用泥巴把碳火覆盖起来,晚一点再回来取。”
众人手忙脚乱地挖来泥巴把碳火埋了,也顾不上洗手,慌慌张张地朝山道跑去。小胖子阿豪因为过于紧张,被稻茬接连绊倒两次,其他人见他跑得太慢,只好轮流拉着他往回赶。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道上,山道旁的草丛中陆九满脸得意地站起身。他从身旁薅来大把杂草,飞快地跑到火堆旁,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条,小心地从火堆中挖出两大三小五个焦黄香甜的烤红薯。他急不可待地抓起一个,又猛地撒手丢下。他尴尬地笑了笑,用衣袖包着红薯再次抓起,也不管红薯皮上的碳灰,吭哧吭哧地大口吞吃起来。等吃完三个小的,他才满足地用杂草把剩下的两个仔细包起来。
“可不能让别人看到这里面的烤红薯,我记得这块山地可是大嗓门文婶的,那女的可不好惹。”
把碳火重新埋了,又找了个水洼洗了手,陆九抱着包裹好的烤红薯往山道走去。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肚子的饱足,陆九尖声哼唱起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小曲:“山上的鸟儿振翅哟高飞,水里的鱼儿摇尾哟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