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府内深处,一股滔天煞气汹涌而出,震撼天地,直引得那方屋舍剧烈颤动。
只见墙面与地板之上,数个或大或小的符文逐一浮现,渐次组成一个硕大无朋的圆形法阵。
这些符文皆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弱光芒。
先是悠悠地沿着环形轨迹缓慢移动,随后速度不断攀升,直至化作道道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老者与纪衍等人行事果决,未有半分拖沓,仅在眨眼之间,便如鬼魅般闪现至屋舍之内。
就连此前颇受关注的婴儿,此刻也被随意丢弃于草地上,全然不顾此举是否会给他造成再度的伤害。
屋舍两旁矗立着十几尊仪态万千的佛像,每一尊都显得栩栩如生。
而屋舍正对门之处,亦有一尊佛像,却与其他石质佛像截然不同。
在其裂纹处,鎏金之色毫不掩饰,且身上诸多细小装饰大多呈现出璀璨的金色。
再观姿态,其它佛像要么娇若游龙,要么纵横捭阖,唯独此像一脸端庄肃穆。
与先前外界寺庙内所见的佛像相较,这一尊着实金贵。
佛像双手并未紧密合起,其中那偌大的空隙十分明显,而那空隙之中,并非无物。
中央立有一座石碑,呈竖式,整体只有一米多,其上刻有字迹,但被浓重的黑雾层层缠绕,隐约之间,勉强能看清:
虚无乱世,此碑为界。
当下,源源不断的黑气自石碑中滚滚冒出,石碑周围竟有心跳般的涟漪不断扩散开来。
伴同着石碑与佛像的裂纹,由边缘逐步蔓延至中心,由手心再扩散至全身,眼看就要碎裂。
三人齐心协力,一股无比浩瀚的神异能量自他们手中喷薄而出,径直冲向石碑,试图压制那被镇封于石碑之中的存在。
然而这次却与过往不同,那东西反扑的力量极大,他们一时间竟然难以压制。
“到底是荒芜,这虚无被镇压无数岁月,气势竟丝毫未减,还是这么强悍!”老者惊叹出声,不由地为眼前这紧张万分的形势捏了一把冷汗。
“原来我们一直都被骗了,它还是这般强大,那天杀的古仙,居然说以我们三人的实力绰绰有余。”纪衍怒发冲冠。
虽说他并非良善之辈,但对于这种不讲信用之人,他也是极为反感。
“他就是在欺骗我们,赶快想想还有何办法,一旦它逃脱而出,我们也绝无好下场。”叶姚冷哼出声,显然是对那古仙心怀怨恨已久,却苦无报复之机。
“大不了……跟它拼了!”纪衍气愤地跺了下脚,心中瞬间被熊熊怒火所填满。
“先莫要冲动,它若出来,定会引来更多的荒芜,届时我们也都要陨命。”
相较于纪衍的浮躁心态,叶姚倒是显得沉稳许多,面对如此局势,仍能做到劝阻他人。
“老衲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只是此方法颇为冒险。”
老者精神微振,忽然忆起先前的婴儿,“那婴儿乃是始源真体,而且生机即将断绝,可让它来储存这虚无的能量,为我们分散压力。”
“如此一来,或许我们便能压制住虚无的暴乱。”
纪衍一怔,犹如醍醐灌顶:“好主意,始源圣体的确有吞噬万物、缔造空间之能,若是假体或许难以承受,但这婴儿是真体,让他暂时储存这虚无应该不成问题。”
“我这便去将他抱进来,老和尚你先替我抵挡一阵……”
老者微微点头,身后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活佛虚影,掌中输出的神异能量也变得更为雄浑深厚。
纪衍身形消失在佛堂之内。再度归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名残缺不堪的婴儿。
被他拎在半空中,婴儿就是连哭闹都变得极为艰难,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无助地胡乱摇摆,除去身上的血渍,模样倒是有几分惹人怜爱。
纪衍顶着强大的冲击力走到佛像前,将手中半残的婴儿放置在石碑下方,旋即便匆忙闪至后方。
“快!趁此时机将虚无压下去!”老者挥手示意,与二人一同操控着虚无融入婴儿的体内。
腕处陆续浮现出属性各异的手阵,攻势也由原先的镇压型转变为转移型,牵扯着虚无一步步的让身体吸收。
面对这般无赖的打法,虚无自然不肯顺从,凭借自身无实体的优势,分散成多个部分,企图趁机逃离,可刚摸到佛堂边缘,就被设置的阵法阻拦而回。
三人瞅准时机,浑身本源倾泻而出,捆绑住虚无,将它送入婴儿体内。
而那些被分散的个体更是成为了一大助力,巧妙地弥补了因本体过于强横而导致宿主身体吸收缓慢的缺陷。
整整坚持了七天,随着纪衍击出一片落叶,将最后一丝黑雾打散在空中,这传输工作也算完成。
在全部吸收之际,那些不够纯粹的黑气与其他能量掺杂一起的混种,一并被排出体外。
引发了一层气体波动,而那些留存于体内的纯正能量,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气头正盛的虚无突然就偃旗息鼓。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好!虚无……虚无直接转移到了他的身体上!经脉已然相连,心脏也被取代。”老者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虚无直接转入体内,这也意味着它放弃了自身的活动权,日后唯有依靠夺舍这具身躯,才有重获自由的可能。
而且随时都有被炼化的可能,变成他人的嫁衣。
不过,这也存在一定好处,至少,它暂时不会消亡。
“等等,那虚无岂不是挣脱了封印,但却并未引来其他荒芜?”叶姚捂住嘴巴,略感震惊。
“老和尚,你刚才所说的风险就是这个?你险些害死我们所有人!”纪衍指向老者,冷声斥责。
闻言,老者并未否认,而是淡淡说道:“阿弥陀佛,我等因这虚无,被迫镇守在此三百万年,与其绝望地等待下去,不如大胆一搏。”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虚无借尸还魂,荒芜之力怎肯为人所用?定然会腐蚀这小娃娃,他那脆弱的神魂,恐怕……”语气微作停顿,叶姚玉指轻点向婴儿。
“老和尚,你不如再把这心脏给挖出来?”纪衍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善哉,善哉,老衲乃出家人,手中从不沾血腥,算了吧!就留这可怜的小娃子一命。”
“大师,你少在这里做假慈悲,初国难道不是被你屠灭的吗?当年初国少说也有几百亿人,你手上沾染的血腥可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多的。”
叶姚嗤笑出声,对于往事,她知晓别人不少的黑料:“杀几百亿人,你眉头都不眨一下,现在叫你挖个心还在这磨磨唧唧。”
“咳咳,始源圣体亦非浪得虚名,这小娃子又是真体,你们仔细瞧瞧,虚无想要侵染他的神魂,但却被圣体自带的神韵所阻拦。
“它原本想鸠占鹊巢,却忽略了始源真体的厉害,如今反而被圣体裹挟,想逃也逃不掉。
“老衲再以锁神印替他构建第二道屏障,待到局势稳定之时,你我三人共同合力,为他筑起新的封印,如此应该就能够确保他不被虚无侵蚀。
“所以,不必剜心,就让他活下去吧。”话语落下,二人沉默不语,但老者知晓,他们已然默认。
“从今日开始,我们轮流带孩子,等他长大一些,再将我们各自的本事都传授于他。”
“他若能将我们三个人的本事全部学会,往后即便虚无反噬也不足为虑,这是最佳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二人依旧未作言语,只是一味的选择沉默。
“你们不说话,老衲就当你们默认了。”老者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今后的生活不再感到那般厌倦。
“老衲在刚发现他时,在其身旁找到了一张血布,上面写着个‘林’字,想必那便是他的姓氏了。”
“既然已有姓,那便再为其取个名吧。”
老者询问过后,三人一同思索起来。
叶姚轻声低语:“既是前生不明,未来不定,不如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