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信息与科技学院,西北侧门。
一条小路向外延伸,径直切过破损的围栏,通往远处的树林与湖泊。
朝阳从背后升起,眼前的景色依旧在深绛色的天幕里沉睡。
潮湿、阴冷的空气笼罩。
远处的林子里,吹来阵阵阴风。
刘子洋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
他和陈思怡、陆小敢带着9名人类武装警卫向境湖方向撤退。
每一辆突进车上坐着四个人。
经过临时改装,它们都安装了简易的自动驾驶系统。
但倘若出现意外,还是需要人为干预。
车上装载了消声装置,尽可能减小噪声暴露位置的风险。
语音识别系统也得到优化。
阴风拂过,轮下的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子洋看向一旁的陈思怡。
她的神情异常专注,似乎在聚精会神地听什么。
“嘘……”
陈思怡将食指竖于唇间,猫下腰去。
“子洋,得准备战斗了……”
她从腰侧抽出核铳。
“嘶~”
一旁的另一辆突进车毫无征兆地侧翻。
原本平整的草地瞬时形成了众多隆起与凹陷。
沟壑纵横间,几只干枯的手掌破土而出。
已经磨脱了的指甲盖死死勾住松软的泥土。
使劲用力,青紫色的血管迸裂。
一条条丧尸躯干从草地里钻了出来。
四面八方充斥着标志性的低沉呢喃。
来时的路上,追来一队丧尸,有的背上挂着氮气瓶,还有的身上散乱地扎着些针筒,针筒内的试剂随着行进的步伐摇摇晃晃。
它们身后,是火力输出担当的火箭筒丧尸。
“全员,启动离子护盾!”
吃了上次火箭筒的亏,刘子洋这次反应十分迅速。
四围的空间轻微地抖动着。
一面面蓝色的椭圆形护盾被召唤出来,将溅射的爆炸伤害完美吸收。
核铳发出幽蓝色的光焰,把企图接近的丧尸吞噬。
刘子洋环顾四周。
来时的小路、左右两侧的草地处,都有丧尸不断出现。
身后挨着湖泊的树林里,却不见丧尸踪迹。
“突进车调整至极速模式。”
“全力冲向树林!”
驱动滚轮的功率被拉到了最大。
飞速旋转的滚轮卷起枯黄的草甸,使其在空中飞扬。
原本侧翻的那辆突进车原地弹跳了一下,随即四轮朝下进入极速模式。
有两名滚落的队员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得眼巴巴望着突进车机疾驰而去。
远处掷来几桶钢瓶。
然而投掷速度过慢,被突进车远远地甩在后面。
冷风在耳畔呼啸。
仿佛乌鸦发出的尖锐啼鸣。
不知行进了多久,突进车终于动力不足,一头扎进松软的泥土之中。
现在他们已经处于树林中央了。
树影婆娑,万籁俱寂。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凝滞。
刘子洋检查了一下空间袋的密封程度,随即轻轻闭上眼睛。
清晨湿润的空气中,一股无形的能量场弥散着。
由弱,变强。
他能够清晰地觉察到,能量波动的峰值离他愈来愈近。
刘子洋猛然睁开眼睛。
身旁静静立着一名黑发及腰的女子。
在熹微晨光之中,她胸前悬着的铁十字架幽幽发光,衬托出饱满有力的山峰。
女子也在注视着自己。
紫色的双瞳仿佛两团燃烧的焰火。
两人相望无言。
良久,女子将目光缓缓移开,打量着众人。
“放心……”
“这片树林里,布下了强力能量场。”
“那群普通丧尸可不能和圣公会的魔力相抗衡。”
女子绕着众人走了几圈。
她的双脚似乎从未着过地,身体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轻盈。
“我们现在出不去。”
刘子洋站到女子身前,直视她紫色的眼眸。
“载具损坏,无法迅速突出重围。”
感受着刘子洋灼热的目光,女子缓缓偏了偏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日住所。”
“休整完毕后,你们择日突围。”
“当然,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助你们回到园区。”
女子转身朝林子中心走去。
树丛间挂着一间小木屋。
她从貂皮大衣内侧取出那支骨笛,往树屋的方向一指。
树屋背后,隐藏的空间逐渐延展开来。
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通道贯穿木屋后的大片区域。
每一条林间通道的节点,就是一间小木屋。
一行10人,刚好足够。
陈思怡轻轻扯了扯刘子洋衣角。
刘子洋望着女子背影的方向,朝女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陈思怡点了点头,轻轻拍了下男友屁股。
那名吹笛者伤害他们的概率不大。
毕竟这几名人类,对她来说没有什么重要价值。
要是想动手,自己估计早被解决了。
不过,他们对圣公会这个组织少有了解。
在不清楚底细前,这片区域只能暂留。
而且,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源于何处。
绝对不简单……
“走吧。”
“大家安顿一下。”
队员们拍拍身上的泥土,跟着刘子洋往木屋方向走去。
令所有人惊喜的是,女子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滋滋冒油的烤土鸡,热腾腾的鱼头汤,将每一朵沉睡的味蕾温柔唤醒。
众人还品尝了一番自酿米酒。
甘甜清冽,绵远悠长。
酒足饭饱,刘子洋和陆小敢来到境湖畔散步。
阳光透过叶片间缝隙洒落,在湖边草地上轻盈舞动。
湖水碧蓝如镜,托着盈盈凌波。
在能量场的保护下,这片树林里的生态系统丝毫未被尸潮影响。
刘子洋不禁有些感动。
不过他以前和陈思怡幽会时,怎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呢?
兴许是当时没有觉醒系统的缘故……
“子洋……”
“告诉你一件事……”
一旁的陆小敢冷不丁开口。
“我认识那名吹笛者。”
“她叫程雪,已经死了。”
刘子洋右脚刚迈出半步,便悬在了空中。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身边的陆小敢。
他拿手背靠了靠陆小敢微微发烫的面颊。
“师兄,你醉了么?”
陆小敢轻轻拨开刘子洋的手,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两年前的生科院投毒案嘛?”
刘子洋愣了愣,随即摇摇头。
像这样的讯息,大多被学校封锁。
只有像陆小敢这样的包打听才知道得多些。
“对面生科院的邹朝阳教授,你可了解?”
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邹教授,刘子洋还是有所耳闻。
年纪轻轻连斩杰出青年、江海学者、千百人计划,头衔直逼院士。
每年组里《Nature》、《Science》轮着发。
“他是超级大佬。”
刘子洋脱口而出。
陆小敢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压榨学生,全年无休,私吞科研经费……”
“这货全占了。”
“近三年,在他的高压威逼下,猝死、精神失常、抑郁自杀的学生就有20余名。”
“学院怕影响声誉,全部压了下去。”
“他曾经的大弟子林天海,一手将整个实验室搭起来,为他跑前跑后,鞠躬尽瘁。”
“可到头来要发论文了,一作全被老邹抢去。”
“卡了他七年都不得毕业。”
“害得他脊柱侧弯,精神衰弱。”
“据说他曾一度抑郁,想要跳楼自杀,最终都顽强挺了过来。”
“两年前,程雪进了这个组。”
“火辣的身材,诱人的容颜,很快就让老博士坠入爱河。”
“很快,程雪就怀上了。”
“但林天海拒绝为此负责,敦促程雪堕胎。”
“两人爆发激烈争吵,直接惊动了邹朝阳。”
“老邹大怒,加大了二人的工作量,以毕业和工资要挟两人发论文。”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程雪从生科楼顶一跃而下。”
“可搜救者却没有发现她的尸体。”
“林天海在打击下退学,润去了隔壁丰港科技园区。”
“第二天清晨,实验室里的饮水机探测到了剧毒的氰化物。”
“一名无辜小师弟中毒身亡。”
“老邹的办公桌上还收到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后悔做您的学生。”
“学校当然迅速控制了舆论,把相关人员全部处理。”
“除了邹朝阳。”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当然,他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丧尸病毒爆发后,一名尸变师妹感染了停尸房所有尸体。”
“老邹还是没能逃过被群尸肢解的结局……”
一番话听完,刘子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幻化成模糊的光点。
紧接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