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林中学坐落在市中心,街景繁华,交通发达。每周学校都会放一天假,而我经常在放假的前一天下午收拾东西回家。
那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老妈正在烧饭,瓦房里弥漫着炊烟,呛的我直咳嗽。
尽管家中有一个拥有现代化设备的厨房,但老妈还是喜欢在旁边破旧的瓦房里做柴火饭。
我家是少数每年坚持上山砍柴的村户之一。
我虽然有些埋怨父母的固执,但也因此掌握了生火的诀窍,小时候的一大趣事就是在炉灶前,盯着炉火一动不动,享受高温的炙烤,惬意的遐想。
老爸也很快从田间回来了,现在很多稻田都荒废了,村里的年轻人不愿干农活,老人又干不动,只有我爸坚持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每年都要给几个在外地的姐姐送两袋米。
家中平时只有爸妈两个人,我回来就是三个人,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上,桌上是两盘剩菜和刚出锅的炒青菜、梅菜焖肉、西红柿炒鸡蛋。
家中的饭菜总是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尽管调味料只有简单的盐,但里边的滋味却是丰富无比的。
“春英啊,你待会儿把家里那箱牛奶给云飞他爹送去。”
“好好的送什么牛奶?”
“之前云飞不是送了我们两大筐鱼吗?给他爹回个礼。”
“哦,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云飞这孩子还真懂事,二妮儿的眼光果然不错。”
记忆中,姐夫家里养着一口鱼塘,我之前经常去他塘里钓鱼。
但是姐夫什么时候送的鱼?我没有一点印象,于是开口问道:
“姐夫什么时候送的鱼?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云飞是在你开学的第一天来的,你前脚刚走,他就拿着两大筐草鱼来了,那鱼个头可大着嘞,少说也有一二十斤呢!”
“哦。”
我想起那天清晨,在去学校前,我先去了墓山,想要找到前一晚被我“杀死”的男人尸体,可奇怪的是,道路上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云飞前一天夜里还给你大伯送了鱼呢,那么大的雨,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老爸露出笑容,止不住对姐夫的赞扬,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但我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姐夫那晚去过墓山?!”
“那个奇怪的男人难道和姐夫有关系?!”
我联想起之前打鸽子时,姐夫的异常举动,顿时对他产生怀疑。
“也许姐夫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姐夫现在在家吗?”
“今天云飞厂里放假,应该在家吧,你问这个干啥?”
“牛奶让我来送吧。”
我放下碗筷,提着牛奶就来到了土家村。
姐夫家中空荡荡的,大门敞开,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
我站在大门口叫了几声,没人回应,于是就将牛奶放在地上。
“难道姐夫一家都出去了?”
我转过身,刚想离开,却迎面碰见了背着鱼筐的姐夫。
“小川?吃了没有?没吃姐夫给你做个全鱼宴。”
姐夫将鱼筐放下,热情的招呼着我进门。
“我...我吃过了,老爸让我来送箱牛奶。”
“送什么牛奶哦,这么客气。”
“二姐不在家吗?”
“她还在镇上加班,其他人也还没回来,小川啊,你难得来一次,这次怎么说也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姐夫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露出来的牙齿在肤色的对比下显得更白。
“不用不用,我刚吃过饭。”
“吃一点又没事,来,咱俩先把这些鱼打点了。”
姐夫递给我一把菜刀,拉着我坐下来,我刮鱼鳞,他洗内脏。
“姐夫,我想问你件事。”
“可以啊,你问。”
“那天晚上你去墓山给大伯送鱼,见过那个男人了吧。”
姐夫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迟疑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哪个男人?小川你在说什么?姐夫怎么听不懂?”
我知道姐夫在撒谎。
“我杀的那个男人。”
“他是你杀的?!”
姐夫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可怕无比,直勾勾的盯着我,好似下一刻就要杀死我。
“原来你知道。”
我强忍住内心的不安,神色自然的与姐夫对视。
“姐夫,可以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吗?”
姐夫很快恢复了神态,只是脸上没有笑容,些许凝重:
“我不能告诉你。”
“那如果我是【契约者】呢?”
姐夫满脸震惊的看着我,好似在看一个怪物。
“那天晚上,他操控着我的手,杀死了他自己,我回到家中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让我签订契约,成为【契约者】,天亮之后,我就能看见颜色了。”
“颜色?”
“在那天之前,我看不见任何色彩。”
“原来如此...”
姐夫好似看透一般,开始和我讲有关这个世界的秘密:
“所谓【契约者】就是与某个对象签订契约,获得契约之力的超自然人类。”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契约者】,觉醒契约之力的前提是拥有【契格】。”
“【契格】能够引导人类签订契约,从而获得契约之力。”
“少部分人先天拥有【契格】,到了年龄自然会主动觉醒;大部分人没有【契格】,也无法承受契约之力,也就是普通人...”
“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契格】,但是却可以承受契约之力,他们生来就看不见色彩,就仿佛被上天剥夺了权利,他们被称为波尼纳。”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一直是波尼纳?”
姐夫轻轻点头,随后继续说着:
“波尼纳是古梵文的音译,意为...”
“神弃...”
“作为被神明遗弃的孩子,波尼纳只能依靠自己,夺取【契格】,成为【契约者】...”
“等等,那我当时是怎么成为【契约者】的?契机是什么?”
姐夫看着我,轻笑一声,随即说出了一个让我无比震惊的答案:
“杀死已经觉醒的【契约者】,就能够夺取他的【契格】。”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杀了他才成为【契约者】?可...可我当时没想杀他,是他...”
“很明显,他是自愿将【契格】给你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的任务?”
“小川啊,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是个刺客,雇主让我杀掉那个男人,可没想到,你比我领先一步。”
姐夫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看向我,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姐夫的目光很瘆人。
“男人的尸体是你处理的?”
“对。”
“他是什么人?你的雇主为什么要杀他?”
“这些涉及到客户隐私,姐夫不能告诉你。”
“...”
我并没有追问,姐夫透露的信息足以让我震惊许久,很多回忆涌入脑海,我又困惑起来,头脑一阵阵刺痛。
“为什么普通人都不知道【契约者】的存在?”
“普通人没必要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什么意思?”
“普通人记忆中有关【契约者】的一切都会被模糊、更改或是消除,每个城市都有负责这一部分的【契约者】,我们称他们为心契师。”
“还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按照契约的对象划分,【契约者】共分六类,分别是物契、兽契、体契、心契、法契、神契。我的契约对象是空气,属于物契,可以操纵空气,杀人于无形之间。”
说着,姐夫向我展示他的契能,一条完整的草鱼瞬间被切成两半,整齐的切口简直就像是用刀切的一样。
“看着好厉害啊!可我是哪一类?为什么我没有契能?”
自从那夜在梦中缔结契约,我唯一的变化就是能够看见色彩了,但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按理来说,在觉醒成为【契约者】的瞬间,你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能力以及为此付出的代价...”
“代价?”
“对,既然是契约,一定是存在代价的,还有契约之力的介绍,这些都会写在契约上面。”
“哦...我好像给吞了...”
我有点后悔当时没有认真看契约内容。
“额...难怪...”
“也许你的契能比较特殊,可能是隐藏式的。”
“隐藏式?”
“就是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显现的契能,这种一般很少见。”
“哦...”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勉强接受了姐夫的安慰。
“小川,虽然你还没有展现过你的契能,但作为【契约者】,我必须给你几条忠告。”
姐夫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一脸认真的盯着我。
“第一,契能虽好,但不宜频繁使用,因为这是有代价的。”
“第二,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能藏则藏。”
“第三,小心你身边的波尼纳,虽然波尼纳人数稀少,但不能保证你身边没有,他们会想法设法夺取你的【契格】。”
我没有说话,低头默许。姐夫看上去并不像在说谎,但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