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庆河只待了一周,本来还想着多玩些时日,但大姐厂里临时有事,被叫去加班,我妈住不习惯大城市,于是就拉着我早早的回麻子坞了。
期间大姐带我去餐厅吃饭、去游乐园玩、去商场逛...
不得不承认,这短短的七天却是我至今难忘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城里人的生活。
老妈说,好好读书,以后就不用像大姐一样劳累的工作,而是坐在办公室里,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和城里人一般快活...
我对此深信不疑,之前听四姐说过,高中是最为关键的一个阶段,我暗自下定决心,高中一定要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
至于那个神秘人,我听从了他的告诫,在那之后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巨兽,但内心仍是不解。
契约者?032?波尼纳?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意识到,可能有人故意隐藏着什么,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这一切。
但很快我又意识到,这不是我区区一个穷学生能想明白的事情,当下还是学业为重。
暑假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初中同学在镇上聚会,他们有的考上了隔壁秦南市一中,有的决定辍学跟着父母打工,有的准备北上投靠亲戚,只有我考上了远近闻名的碧林中学。
酒足饭饱过后,我们互相之间道了别,恭祝彼此前程似锦,之后,我们就很难碰面了...
我走出饭馆,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跟,看着磅礴的雨势,我心中暗叫不好。
也许是聚会聊天聊的入神,我不知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而且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我拿出电动车后面箱子里的雨衣,匆忙地披到身上,车垫已经被完全淋湿,我用手随意的一抹,一屁股坐了上去,在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内裤已经湿透了。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麻子坞和小镇之间隔着一条铁路,我回村必须经过一个桥洞,但是雨势这么急,本就狭窄的桥洞此刻怕不是已经被积水淹没了。
我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的骑着电动车在雨夜中前行,来到桥洞边,果不其然,积水已经涨到了桥顶。
我心里一沉,思考片刻后,我掉头开往另外一个桥洞。
那个桥洞连通的是土家村,眼下最近的路走不了,只能绕一下远路。
以往涨大水时,我都是这么绕的,只有连通土家村的那个桥洞不会积水,因为桥底铺了一层泥沙,而其他桥洞都是水泥底,不吸水。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绝不会在深夜独自走这条路...
穿过桥洞,还要经过一片荒山才能到土家村,整座山上只住着一个人——我的大伯。
依稀记得是三年前,流浪多年的大伯突然返乡,听闻观音庙缺个守庙人,一天八十块钱,于是就去了。而这观音庙就坐落在荒山山顶,每逢正月,附近村民都要携老带子前来礼拜。
除了正月那几天,其余时间大伯都是一人守在这偌大的观音庙中。
我很佩服大伯的胆量,这荒山也被叫作墓山,我太爷爷太奶奶那一辈的坟墓基本都被安置在这里,白天还好,但一到晚上,那一个个隆起的墓包能把人吓个半死!
更何况还下着大雨,雨水模糊了车灯,也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连路都看不太清楚。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墓山深处,道路两旁是数不清的坟墓,有些立着青石墓碑,铺满花圈,有些连个墓碑都没有,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
大雨落在粗糙的水泥路上,“噼啪噼啪”的响,我慌了神,将油门拉到底,想要快些逃离这里。
高速骑行的气压将雨衣牢牢贴在我的耳边,雨水无情甩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疼痛难忍...
我内心不断的祈求着:
“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但越是急,越是容易出岔子。
当看到道路中间那个黑影时,我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我被甩飞出去,摔到了路边,磕到了石头,昏昏沉沉的,但当我看到向我爬过来的人影后,顿时清醒了...
“你是谁?!”
“你...你要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关键时刻腿软了。
黑影匍匐在地上,缓慢前行着,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凭借车灯的余光勉强看清他的轮廓,似乎是个男人...
黑影一步步逼近,我却毫无办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大伯,但他在山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黑影猛地扑了过来,我害怕的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我却感觉到手上多了一把东西...
“刀?”
我不明白黑影为什么要塞给我这把刀,更不明白黑影下一刻就握着我的手,将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
黑影倒在我的面前,而我的手中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尖刀...
“我杀人了?”
我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丢掉尖刀,不敢看黑影一眼,慌张的将电动车扶起,惊魂未定的离开了墓山...
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蹊跷,我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学生还能和“杀人”二字沾上边。
……
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另一个自己,“他”拿着一张纸,站在我的对面。
“你是谁?”
我向“他”发问。
“我是你。”
“他”的语气和我一模一样,我甚至怀疑“他”才是真正的叶川。
“这是什么?”
我指着“他”手中的纸。
“签下这纸契约,成为【契约者】。”
“他”将纸递给我,我看着这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并没有接。
“我凭什么要签?”
“你没得选择。”
“他”的语气不容置否,可我偏不想签。
我接过纸,揉成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神情并没有过多变化。
“契约缔结成功。”
“嗯?”
“他”冰冷的语气让我意识到不妙,梦境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而崩塌,我向前一步想要抓住“他”,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和我重叠在一起了...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涂满白漆的天花板,坐起身来,身前是棕色的木桌,木桌上是几本花花绿绿的书本,窗外是绿油油的柚子树和湛蓝的天空...
这种从未有过的视觉感受让我愣在了原地,我第一次体会到各种色彩的冲击力,这种奇妙的感觉使我像个孩子一样贪婪的享受着这场视觉盛宴...
我能感知到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