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正午的太阳照在人的脸上依然有种灼热的感觉,不过在清凉秋风的抚慰下,却也不是那么的让人燥热。洛克三人沿着一条被一人高玉米秆簇拥着的小路向南移动,考虑到埃尔德身穿长袍容易被刮到,三人没有选择奔跑,只是尽可能快地走着。在路上被玉米地里的小虫狠狠地招待了一番后,三人发现周围的植株越来越稀疏,本来应该挺立着的玉米秆有些开始东倒西歪,那些倒着的玉米秆上除了一些被啃得少了一块的玉米没剩下几个了,估计是大部分被村民们回收了。
透过逐渐变得通透的玉米田,三人看到了在田地与森林交接处的平地上竖起的一排简易篱笆,篱笆这边是一个个手持锄头钢叉等农具的村民,每个人都隔着篱笆警惕地看着森林深处。在村民和篱笆组成的城墙最中央,摆着一把有些破旧的木质椅子,上面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虽然他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具体身高,不过单看上半身个头应该不高,身材也偏瘦,但给人的感觉和他裸露出来的双臂上常年劳作雕刻出来的肌肉一样,个头不大却力量感十足。
洛克三人走出玉米田就直奔椅子上一手扶腿一手握钢叉气势宛如将军的中年男人走去。
“请问是瑟尔德·布尔村长吗?”打头的洛克走近后开口问道。
村长闻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握钢叉答道:“对,我是布尔,你们是?”
“我们是接取了您讨伐野猪任务的冒险者。”埃尔德一边说一边将手上拿着的委托书展示给村长。
“你们总算来了,我还以为这委托没人接了呢,村子都做好一直站岗到收割结束的准备了。”村长虽然语气强硬,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很高兴。
见村长虽然态度不是很好,但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埃尔德顺着他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刚才看到您的委托,希望贵村没有因此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我们既然已经到了,就一定会帮您和村里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劳烦您描述一下现在具体的情况,我们想根据具体情况做些准备。”
“行,”村长表情严肃了下来说,“这些野猪是从上个月中旬开始出现的,一开始我们和往年一样偶尔来一头偷吃一点就走了。结果在9月28号傍晚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群,被当时在南边地里正在观察玉米生长情况的老塞缪尔看到了,据他所说大概是有五六头的样子。吓得他连忙逃到村子里叫人帮忙,等到我们赶到就只剩下这片被拱得不像样子的玉米田了。后来我就组织村子里的人在这边看着,但是马上就到了收割的日子了,人手全在这里也不是事,所以就向冒险者协会发了委托。”
“自打你们在这边守着,那些野猪还出现过吗?”埃尔德问道。
“主动袭击出现过一次,那天晚上来了三头,被我们用火把和农具赶走了,打伤了一个。本来有人说要进森林把那个受伤的干掉,我没同意,森林是野猪的地盘,我怕去了野猪没杀掉再搭上几条人命。之后就只是偶尔出现一两头在前面转悠。”村长回答道。
“行,我们知道情况了,等我们商量一下。”
和村长交流完情报埃尔德带着路易斯和洛克退回到田间的小路上,开始了第一次作战会议。
刚刚站定洛克就小声感叹道:“我去,五六头啊,我可挡不住这么多。”
路易斯也有点胆怯地说:“我可能连一头都拦不住,野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埃尔德捂脸,摇了摇头问:“你们都这么没信心吗?我是考虑过咱们的能力才接的,你们这么没信心为什么会同意我的想法接这个委托呢?”
“这不是觉得你看起来挺有经验嘛。”洛克憨笑道。
“我是最弱的,你们说什么我听什么。”路易斯面无表情地说着。
埃尔德再次摇了摇头,无奈叹气着笑道:“那你们至少问问原因啊,确实是我明确地提出接这个委托的,但委托是要咱们三个人一起完成的。而且冒险者委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不能这么凭着感觉来,我以为你们也都觉得没问题才答应这么干脆的。更何况我也才当了半个月的冒险者,而且由于协助者的特殊性这半个月我一个战斗委托都没法接,跟你们一样是纯新人。”
洛克诧异地看了埃尔德一眼,路易斯也抬起了头看向了埃尔德。
埃尔德没在意,继续说道:“我提议接这个任务自然是有底气的。首先,洛克是在战士的初始测试里获得E+评级的,这就意味着,他在纯力量方面就已经很强了,即使拿村民的农具单凭蛮力也可以单独解决掉两头,更别说你还有王国补助的武器。其次,我有一些方式可以强化你的战力,这样可以保证在不被围攻的情况下,咱们两个就可以轻易解决这些野猪。再加上咱们还有路易斯,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在我的预计里这应该是个比较简单的任务。”
洛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重地说道:“行,我没问题。”
路易斯皱了皱眉,不满地看了埃尔德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憋了回去。又转头对一旁的洛克说道:“这个计划实行下来,几乎是你一个人正面面对这些野猪,你确定没问题吗?”
洛克挠了挠头,大咧咧地笑道:“没事没事,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相信你们俩。”然后他的表情一转严肃地对路易斯说:“而且他的预想也符合我自己的判断,以前我在老家有过同时对付两头野猪的经历,都被我打跑了,你放心吧。”
路易斯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是既然承担风险的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就这样,三人又商量了一点其他的细节后,转身走向了正在警惕地看着树林的村长。
洛克开口道:“村长,我们商量好了,一会你先把村民们都叫回去,最多可以留两三个好手在田里看着。野猪的嗅觉很敏锐,如果留下来的人太多它们肯定不会来的,如果它们分散着过来我们没来得及去对付,你们只要挡住就可以,千万不要勉强,我们会尽快支援的。”
村长点了点头,回身将村民们都召集到了身边,和他们说了两句就把人群都遣散开了。
看着走在最后的村长身影也消失在了田地里之后,三人便开始了行动。洛克从篱笆下面找了一根小臂长短还算坚硬的树枝和一些小石子后就躲进了遮住小路的层层玉米叶后面。埃尔德从自己的黑袍里拿出了些什么东西分别放在了小路两侧已经秃了的田地里后躲到了洛克左手边不远处。路易斯从四周找了一些比较湿润的泥土分别涂抹在自己三人的脸上和手上后躲在了洛克和埃尔德之间。
三人安静地在玉米叶后面等待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人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散去,天上的太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正上方飘到了左边,暴露在外的皮肤不知是因为涂抹的泥土开始干燥开裂还是因为周围蚊虫的叮咬开始发痒。就在洛克马上要待不住的时候,路易斯突然开口了:“来了,洛克,在你左前方,我正对面,大概有三头。”
埃尔德和洛克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一秒,两秒,三秒,两个人紧盯着那里紧张地忘记了眨眼,短短几秒钟却好像过了很久。不知多少秒之后,那个方向树上的叶子出现了不自然的轻微震动。很快,下面的树丛也开始躁动了起来,随后从篱笆的缝隙里钻出来一块黝黑的东西抖动着左右晃了晃又缩了回去。就在洛克准备转头向队友们询问的时候,刚刚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三头半人高的野兽撞倒了篱笆冲了出来,跑到了光秃秃的玉米田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在确定了后面没有野猪再出来之后,洛克猛然从玉米叶的掩护中冲了出来,三头野猪显然被吓了一跳,都愣在了原地,洛克拿出刚刚准备好的木棍一边瞪着中间那头野猪的眼睛一边朝着自己的巨剑上敲去。木棍与金属的撞击声很大,再加上洛克还时不时大声骂上两句,声音非常的吵。
三头野猪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一愣,在听到洛克制造的噪音后晃了晃脑袋有点被激怒的样子,洛克见状又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捡到的小石子,一把全都丢向了田里野猪们,砸在了它们的头上。这下野猪们的愤怒彻底爆发,直直地向洛克冲去。
由于三头野猪一开始所在的位置不一样,三头野猪冲上来的先后也不同,距离小路最近的那头最先到达了洛克正前方。见野猪马上冲到自己身前,洛克半蹲下去将大剑的剑尖斜插向地面,用左肩一顶,野猪直接顺着倾斜的剑身冲了上去,在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道从剑的另外一侧传来的一瞬间,洛克似乎看到大剑的剑身散发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没时间惊讶于武器的异常,洛克抓住野猪还未来得及后退的间隙迅速地将巨剑向上一抬,野猪的前蹄就被轻微抬了起来。前脚的离地使野猪更加地慌乱,洛克又抓住机会将握着剑柄的右手向下一拽,同时左肩用力上顶,半人高的巨大野兽竟被他轻松掀倒侧翻了过去。野猪落地的同时,洛克手上的大剑也随着刚才的动作翻到了洛克的身后,他抓住机会转身迈步换双手握持,在野猪惊慌地准备起身时,用力将巨剑向前抡下,还没翻身起来的野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它引以为傲的坚硬头颅就被劈成了两半。
还没来得及调转身形,距离较远的那两头野猪也冲到了洛克身边,不过因为见识到了同类的惨状,这两头野猪并没有直接准备撞飞洛克,而是在他面前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一边围着他绕圈一边警惕地盯着他看。见野猪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洛克小心翼翼地将巨剑收回到了一个便于发力的位置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出手。
正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视线有些失真,刚刚一直存在的风吹过身后玉米地的哗哗声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头野猪与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它们来回移动产生的脚步声和刮蹭地上杂草的声音。架在腰间的巨剑也顿时失去了沉重感,就好像它本身就是自己手臂的一部分一样。
与感官上的神奇变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的感觉,两头野猪的动作在自己眼里就好像笼罩着一层随着动作时刻变化形状的淡黄色薄纱。看着它们在薄纱的内部,洛克的内心说不出的平静,完全没有刚刚被围攻时紧张的感觉。
就在洛克还沉浸在这股奇妙的变化带了的新奇感时,其中一头野猪的前脚从薄纱中探了出来。在同一瞬间,洛克感觉自己失真的视野里有一个方向好像闪了一下,就好像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但是又并没有实质的光照到眼睛里。他迅速看向异常发生的方向,看到了从薄纱中探出一部分的野猪,在他看清的一瞬间,那头野猪突然间加速冲了过来。
野猪的速度很快,快得洛克感觉自己看到的一瞬间就已经要撞到自己身上,但神奇的是,洛克不仅看清了野猪的动作,甚至同时看到了野猪周围淡黄色的薄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乱的淡红色细线。这些细线除了有一部分缠绕在野猪身体上,还有十几条顺着头部延伸出来,聚成了三股红色细线组成的水流。
看着这些细线,洛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身上有什么地方痒就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抓一样,他非常想一口气把这三条水流的尽头斩断,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只见刚刚突然开始冲锋的野猪就像自己撞在洛克的剑刃上一样,头部被横向劈开,坚硬的獠牙也被斩断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洛克感觉到身后也出现了和刚才一样的“光芒”。他迅速转身将巨剑挡在身前,身形还未站稳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顶得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住。
洛克一边快速调整姿势站稳,一边看向了攻击的来源,试图找到和刚才一样的红色细线。但是此时在他失真的视野里面前的野猪没有了任何的异常,和周围景色对比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在洛克举起武器准备以正常的方式解决掉这头野猪的时候,刚刚气势汹汹险些把他撞倒的野猪对着他用力哼了两声后迅速转身跑进了身后的树林中。
见目标已经逃进了林子,洛克将剑扛在了肩上,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血的液体,向着同伴们走了过去。
“哈哈哈,原来这么简单吗?我感觉还没怎么出力就解决了。”洛克哈哈大笑地对着藏在田里的两人说道。
玉米田里的两人没有说话,路易斯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洛克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埃尔德,埃尔德则是一边看着洛克一边呢喃着什么。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被我的实力震惊到了?”洛克开玩笑地打趣着。
“不应该啊。”刚刚一直在呢喃着什么的埃尔德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血气魔法不应该是这个效果啊,是哪里出错了吗?”
洛克听到了附魔魔法的字眼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无视了埃尔德话语中的其他部分,激动地说道:“魔法!你会魔法!你不是协助者吗,为什么还会魔法?刚才那些都是魔法的效果吗?太厉害了!你还会其他魔法吗?你……”
“你先冷静一下,”一旁不说话的路易斯开口打断了洛克连珠炮似的询问,“难道你没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说完,路易斯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洛克的双眼。
洛克一脸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没有啊,挺好的,就是有点……看东西有一点模糊,颜色也不是很对。不过既不痛也不痒,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埃尔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长袍里掏出一面手心大小的镜子递给了洛克。接过镜子后,洛克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双眼。
即使是在失真的情况下洛克也能看出来不对劲,本来黑白两色分明的眼球似乎变成了一个颜色,再配上旁边点点的血痕,一瞬间竟把自己也给吓了一跳。
“刚刚的战斗我只加了两种对你有影响的魔法,第一种是在来这片田的路上对你的剑施加的低阶加固,第二种是在你被野猪包围的时候施加的初阶血气魔法。”埃尔德解释道,“第一种魔法的效果是增加目标物品的强度,第二种魔法的效果是增加体能和反应速度,两种都不会出现你现在这样的结果。刚刚战斗的过程中你有感觉哪里和平时不一样吗?现在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别扭的感觉吗?”
洛克把刚刚战斗中的经历和自己的感觉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了两人,但即使听完他的描述,埃尔德也还是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通过异常出现的时间和表现大致地判断是血气附魔带来的影响。就在三人都无言思考的时候,洛克突然惊呼一声:“诶,好了。”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脸上沉重的表情也都稍微有些缓和了。
埃尔德松了一口气说道:“能恢复就好,这次是我的问题。没有想到任务中出现的最大危机居然是我自己的魔法。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你用血气魔法了。”
洛克听完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我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刚刚那个魔法让我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刚刚对付那三头野猪的时候,如果不是你的魔法,我肯定要挂彩的。”
“你不知道你刚刚的情况有多奇怪,这个附魔照理说只能持续一两分钟,从刚才战斗结束到现在都已经五分钟了,这还是没算战斗的时间。而且一般人在初阶血气附魔结束之后至少会出现眼睛酸胀手脚酸痛的情况,你看起来却一点事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那好吧,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使用它,我一点都不介意,因为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埃尔德听完洛克的话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见二人都没有要继续行动的意思,路易斯开口了:“好了,既然关于这个魔法的事情已经有了结论,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完成委托了?村民们最多的时候看到了五六头野猪,这次一共只出现了三头,而且留下来的村民应该也看到了只有其中的两头被洛克打倒了。就这样交差的话村长那边验收肯定是不会给咱们过的。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再不行动恐怕今天是回不去了。”
洛克听完点了点头:“确实,我们该继续行动了,不过剩下的野猪都在林子里。那里边是它们的地盘,我们真的要直接进去找他们吗?”
埃尔德拍了拍洛克的肩膀说:“放心,我们不是有路易斯嘛,这一下午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他有多厉害吗?”
洛克回想了一下下午的经历,表情豁然开朗了起来,对着路易斯感叹道:“对啊,你怎么能看那么远的,还有,你是怎么提前就发现野猪过来的?还说自己是废物,你这可一点都不废物,自信点。”说完,他拍了拍路易斯的后背。
路易斯其实非常讨厌这类动作,但是这次却一点也没有躲避的意思,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不悦的神色,似乎为了掩盖自己的笑意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但即使是这样,旁人一眼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别扭的人现在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