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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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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解铃小店
    迷雾之中,一位老妇人略显迷茫。



    她步履蹒跚着,四顾,又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辨不清方向,就连地面,都像是漂浮的。



    她不明白,刚刚还躺在冰冷的砖地上,在一众的惊呼声中咽了气,现在就……复活了?



    这样想着,前方隐隐约约有了灯光。



    这灯光,是暖黄的,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儿却显得格外怪异。



    可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老命一条,什么样的场面她没见过。



    她硬着头皮往光的源头走。



    走近了,发现一棵大树,参天大树。



    明明已经半盲了,她却可以将树屋的外观看的清清楚楚。



    枝繁叶茂的树冠隐在暗处,只有靠下的树叶映着灯光,倒像是栩栩如生的油画。



    大树底下是一扇木门,布满经久年轮的门上有一只小铜铃,泛着柔和的哑光。



    门上方的粗壮树枝上,一左一右,挂着两盏灯。仔细一瞧,灯里装的是萤火虫。



    按理说,萤火虫的光没有穿透这样浓厚的迷雾的能力,但奇怪的是,这些生灵的尾灯格外明亮。



    这木门并不是在树的正中间,门的左面是一扇磨砂玻璃窗,看不清树屋内的景象。



    老妇人感到有些为难。



    这门,是敲,还是不敲?



    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她,是格外谨慎的。



    但现在,她好像别无选择,只能听从自己的直觉。



    “咚咚咚”,她屈起手指,轻轻敲门。



    “请进。”



    是清脆的少女音。



    听到这样鲜活的年轻一代的声音,她的内心燃起澎湃的情绪。



    她用在颤抖的手,微一用力,推开了门。



    “吱呀”门开了。



    屋内的灯光柔和温暖,让她升起一股久违的倦意,禁不住放松了一下习惯性紧绷的神经。



    她本能地飞快打量了一下周围。



    空间不大,多层玻璃货架紧靠着墙壁,围了一周。



    货架的每一层都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星星?形状的琉璃瓶。



    瓶子与瓶子间隔了不小的空隙,大概是怕相互摩擦,珍惜的紧。



    每一只瓶内都塞着一小卷牛皮纸,倒是有些像漂流瓶。



    架子上也不全是琉璃瓶,还有一些小动物形状的木雕,串着玉石的各色手绳,雕花的木簪,精致的挂坠,小巧的沙漏,甚至还有毛笔、钢笔等。



    不像是会摆在一起的,偏偏摆在了一起,不分类不布局,昭示着主人的随心所欲。



    墙壁上挂着几只华丽的捕梦网,像是她在超市中看到的一样。



    她曾经的战友的孩子开了一家超市,她在那里干了几十年售货员,直到退休,在街边卖起了卤货。



    是年轻人会喜欢的,虽然她也买过。



    只是这捕梦网,不捕梦。



    那人啊,那些人啊,她心心念念的人啊,从来未曾入梦。



    后来她才知道,她理解错了捕梦网的作用,人家是用来捕捉噩梦的。



    但是,即便是捕捉噩梦,纷飞的炮火,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子弹,血淋淋的残肢,闭不上的双眼,还是不时出现在梦里。



    时间可以模糊过去,却无法清除。



    那些回忆,像是雨后的潮湿空气,无处寻觅,又如影随形。



    不过这些捕梦网,又和超市里的不同。



    具体是何处不同,她却说不出来。



    收回目光,她看到房间中间的地板上铺着一块毯子。



    地毯上画着复杂却极具艺术感的图案。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她恍然抬眼,看向从她进门起就一直不语的人。



    典雅的雕花木桌后,坐着一位少女。



    黑色的短发比耳垂低下一节,没有刘海,稍短的碎发挽在而后,半扎的发尾系着一根带流苏的发带。



    穿着纯白色棉质的宽袖上衣,有些民国的味道。



    脖子上戴着一个简约,甚至是简单挂坠,是一颗无色渐变粉的剔透珠子。



    整个人干干净净,文静不俗,带着一股书卷气。



    “您好,我是解铃小店的店长,林夕。”



    少女用纤细的手指抚平面前的卷轴,不温不火地对她自我介绍。



    老妇人依然怀着一种无措和迷茫,礼貌回应。



    “同……呃抱歉姑娘,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到此处来。我分明记得,我到此处前……是,死了。”



    “无妨,我会为您解惑。您先请坐。”



    林夕说着,伸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木制椅子,微笑着说。



    老妇人犹豫片刻,还是一面捋了一下腿侧稍长的衣衫下摆,一面轻轻坐下了。



    书桌是宽大又极长的,因此,她与少女虽是面对面,但也隔了一定的距离。



    这书桌,和玻璃货架靠的比较近,少女就像是坐在柜台里似的。



    虽然是笑着,但是不见人情味儿,像是隔人远远的。



    只是屋内的暖黄灯光拂过她的面颊,略略的阴影为她染上了一些平易近人。



    老妇人的经历让她养成了谨言慎行的习惯,对什么人都下意识带着些习惯性的警惕。



    再加上莫名其妙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警惕之中又夹杂着茫然,于是更加慎重。



    一时之间,二人无言,空气中凝着静默。



    那少女也不着急,稍稍歪过身子,取出一本封面枯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



    书很是厚重,但当少女拿起来时却又轻飘飘了,像是一张薄薄的纸。



    少女把书放在面前,又将桌角的一方砚台移过来,慢慢儿的研墨。



    这墨,竟然似水般清澈。



    墨香幽幽地散开,这许久不遇的味道,让老妇人感到莫名地安心。



    仿佛回到年少时。



    青瓦白墙的小巷,雨水滴落的屋檐,尚沾染水渍的石板路……



    那道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身影,刹那间清晰起来。



    大概是因为想象的缘故,她居然可以用她糟糕的视力看清那人的衣领。



    他衣领处,绣着含苞待放的腊梅一朵。



    所有的防备,理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这不寻常是肯定的。



    “无妨,我会为您解惑。”



    少女的话在耳边回响。



    一次奇遇,或许,是转机。



    相信吧,相信一次,就一次。



    她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拇指,思索着。



    看着少女将手中的毛笔饱蘸了墨,老妇人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试探着开口道:



    “姑娘,你说的解铃小店……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