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下午,唐棠都没有回来,杨怡宁等江予熙吃完饭,聊了不止一杯茶的时间,杨怡宁犀利盘问,江予熙见招拆招,两人过招了数百回合,多多跟乐乐在游戏垫子上一见如故,分享同一条小毯子,呼呼大睡。
日暮黄昏时,杨怡宁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也算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们家唐棠的缺点想必你也了如指掌了,她母爱过剩、精力充沛,你不好好占着她的时间,到时候真要生一屋子的小孩了。”
江予熙沉痛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最多让她生半打,其余时间,我会让她忙起来。”
“呃,你明白就好。”杨怡宁打了个寒颤,半打?她连一个天使乐乐都觉得宛如烫手山芋,恨不得塞回肚皮了,她说的一屋子,也就最多三个吧,江予熙一张口半打?
算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两个高兴就好。
“怡宁,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唐棠真的会回来吗?我怕她又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让我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了。”
“放心。”杨怡宁拍拍他的手背,“我跟她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了,她还没胆甩手就走。要是那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直接给我落跑,天涯海角我也替你绑回来,看我不剥了她的皮才怪!”
杨怡宁的话稍稍宽慰了一下江予熙的心。但整个下午,他仍然如坐针毡,但没想到,杨怡宁料事如神,一直到晚餐开饭前三十分钟,门边真有一只火爆小绵羊气呼呼地走进来。
小绵羊重重踏地,每一步都踩得地板砰砰响,宣告众人——她现在心情很不好,谁惹她谁倒霉。
她看也不看坐在一楼客厅喝茶的杨怡宁跟江予熙,直接笔直走向厨房,开了最大火就开始炒菜。
剁椒鱼头、辣椒炒回锅肉、小米辣拌茄子……连蒸豆腐都配茱萸酱,一桌子麻辣鲜香。
唐棠超常发挥,道道都好吃得能让人吞舌头,然后,当晚就让整个客栈的非西南地区游客霸住马桶不放。
只有气定神闲的杨怡宁,跟早尝过苦果的江予熙,很有自知之明的白饭配咸菜填肚子,才幸免于难。
既然江予熙订了房,而杨怡宁也没有赶人的意思,唐棠只好硬着头皮跟江予熙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不断对自己说,江予熙不可能撑太久,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爱情竞赛,不用多久,他的耐性用完了,他就会把多多送回那个佯称会训练导盲犬的收容所去,然后拍拍屁股,回去写他的剧本。
而到了那一天,自己就解脱了。
唐棠是这么相信的。
她却不知道,江予熙这次铁了心,追妻计划说什么都不能失败,他抱着不成功便成虫的心态,成天跟在唐棠屁股后方打转,彻底演绎一只跟屁虫的一生史。
他不看丽江的美景,也不吃别具特色的小吃,仿佛眼里只有唐棠。
唐棠做什么,江予熙就跟着做什么,反正除了煮饭他不是很擅长外,打扫他可是非常在行,比唐棠还厉害一点。
像现在,唐棠正打扫着游客刚离去的房间,江予熙也跟着,一手抹布一手马桶刷,蹲在厕所里面洗洗刷刷,把马桶刷得简直能拿来当镜子用。
他很自得其乐,还边哼歌,唐棠却气得头上冒烟。
一个大男人,牵着一只小狗儿,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这能看吗?
她好几次想找江予熙摊牌,干干脆脆地大吵一架,但看着对方那张平静无波、雷打不动的脸皮,唐棠的胆气又消散了,变回缩头乌龟。
别误会,她只是怕麻烦,她才不想知道江予熙到底为什么要来丽江。
但她的视线仍不断被江予熙吸引,在江予熙没发现的时候,她无数次的偷看着他们,她从来没想到,江予熙能将多多养得那么好。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江予熙一改之前唐棠的印象,他有耐性地教育着多多各种生活常规、带着多多一天散步两次、清理它的大小便,连狗粮都不用现成的,买来各种新鲜内脏自己做。
那个男人,不是很讨厌厨房吗?
连一点点油腻都没有办法忍受的他,为什么会走进厨房,在那一堆汤汤水水中奋战?还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一周七日都不休息,就为了帮多多煮营养又健康的新鲜食物。
唐棠不得其解,但她越来越好奇,表面上看起来是江予熙跟着自己打转,实际上是她无时无刻都偷偷注意着江予熙。
听着厕所里面传出愉悦的歌声跟吠叫声,唐棠忍不住放下手上的床单,踮着脚尖凑到厕所门边去。
什么事情这么好玩?
她偷偷探过头,江予熙正拿着莲蓬头,认真刷洗着厕所,一旁的多多却按捺不住地跳上跳下,搞得自己浑身湿答答,甚至喷了江予熙一身。
唐棠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多多还是这么调皮。
一瞬间,她又有些担心,江予熙一向怕脏,就算在打扫的时候也不例外。不过,江予熙只是轻喝了几声,又无奈地摇头笑笑,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露出精壮的身材,还抽空摸了一把多多的头,轻声喝止,“要玩水的话,晚一点再跟爹地到后面草地去玩,现在乖乖坐好。”
他洗了把脸,没有发脾气。
多多的尾巴一直都摇得飞快,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高高兴兴地看着江予熙忙碌,眼珠子溜滴滴的转,而江予熙只是无奈拍了拍多多的头。
唐棠默默退出来,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今晚,夜空繁星闪烁,丽江的夜空,一向很美。
不同于大城市,这里的夜空仍然能看到星星。
唐棠一个人走在黑龙潭边,看着流水,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个走在星光下,跟了自己一路的男子,问了这样一句。
江予熙手插在口袋里,一向跟他寸步不离的多多让杨怡宁带着跟乐乐玩去了。
他目光如墨,凝视着唐棠,直直往前走过来。
大半个月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终于缩短,这是从那天之后,唐棠第一次跟自己说话。
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有耐性。
他终于知道,自己日夜的祈祷起了作用。
“为了你。”他回答道。
“我没这么特别,你不必这样。”唐棠说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只是景物全非,两人的关系也不同了。
“你是不特别,”江予熙点点头,表示认同,“但我需要你。”
“我们的价值观差距太大,你不喜欢宠物,更别说小孩子,但我却想生一屋子小孩,满地乱爬,把家里弄得脏兮兮。”唐棠恐吓他。
“我承认这是有点棘手,所以我也想了两个星期。”江予熙再度点头,非常坦诚,他不想拿甜言蜜语欺骗唐棠,这样没有意义。
他是认真的,两人是要携手走一辈子的,欺骗如此短暂的眼前,没有必要。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我想了两个星期,我反复地问我自己,我有多需要你,又能为了你改变我自己多少,你想要的,我到底能不能给?”江予熙望着潭面,抿着嘴,十分严肃。
“这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但你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能够支撑过去这一场漫长的思考,最后我决定了,我想要你,这个前提大过我所有的人生愿景,我的人生愿景本来没有小孩,也没有你,但现在有了你,我想我有勇气在我的人生中多放几个位子了。”江予熙的声音坚定清晰。
“所以我把多多带回来,又养了它好一阵子,确保我自己不会回心转意,确保我能给你幸福,只有这样,我才能走到你面前。”他转回视线,定焦在唐棠身上,“回到我身边吧?我跟多多都需要你。”
唐棠眼眶有些湿润,但她仍然别扭,“你一个人也能把多多养得很好,才不需要我。”
江予熙摇摇头,“我做得到不代表我不需要你,我下定决心,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遗弃多多,但我希望我的一辈子有你。”
“多多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唐棠撇开了头。
“你的责任,就是我的。再说,这些日子过去之后,我发现它其实很可爱,它汪汪叫的时候很烦,睡着的时候却像个天使;它吃饭的时候弄得脏兮兮的,但却会从碗里叼出一块骨头分给你;它越来越重,我也越来越放不下它。”江予熙一点一滴地说着,他知道唐棠觉得他很儿戏,气他把多多当成筹码,事实上不是这样的,现在回想起来,他跟唐棠生活在一起,最像是一家人的美好记忆就是捡到多多的那段时间。
光是这样,他就愿意照顾多多一生了。
江予熙表情认真、眼神专注,让唐棠心里一阵发酸。
杨怡宁说,爱情是一把磨刀石,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另一个人,总是互相折磨,磨得圆润、没有棱角,才有机会一辈子携手到老。
她害怕自己最后改变不了江予熙,也害怕最后是自己被改变,却没想到,江予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努力改变。
“你干嘛这么辛苦,全世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唐棠往前踏了几步,投入江予熙的怀抱,狠狠捶了他胸口几拳。
江予熙苦笑着,这阵子吃不好、睡不饱的人是他吧,怎么这个晒得健康色,肌肉也长结实了的小女子,理直气壮地捶他?
他抱着唐棠轻轻摇晃,“世界上有很多女人,但只有一个唐棠。”
“讨厌啦,你怎么这么慢才来?我每次梦到你,都狠狠骂你,可是你从不回嘴,根本没有反应,像是假的、假的!”唐棠咬牙切齿,在江予熙怀里撇着嘴,又哭又笑。
江予熙啼笑皆非,那是梦呢,本来就是假的啊!
“小朋友,你躲这么远,要不是我跑到你公司去,逼着你主管非得跟我说你的下落不可,我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
说到这个,江予熙就有气。
唐棠还真狠得下心,手机换号,微信屏蔽,他几乎传了百多条信息,媲美万言书的感人内容,通通都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对哦,我忘记叫张经理不准告诉你了。”唐棠后知后觉地点头,又惹来身前男人的怒目而视。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我,真的很想你。”江予熙叹口气,低下头,终究还是投降认输。
“我,也好想你。”在爱情中有些别扭的唐棠,终于坦承了自己的心意,紧紧拥抱住自己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之人。
他们在夜色下相拥,在潭边亲吻,在湖光山色的祝福下,订下誓言,一辈子携手前行,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
那一晚的星光,是他们这一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