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找谁?”唐棠开了门,只见外边一个艳丽的女子站在门外,她脚踩高跟鞋,中分长发飘逸自然垂在肩上,身上一件黑白套裙简洁利落,还自带香气,让唐棠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名女子先是甜甜一笑,“我是江予熙的债主,叫我白晶晶就可以了。”
她接着丝毫不客气地直接踩了进来,一扭一扭地长驱直入,还在干净的瓷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黑鞋印。
唐棠倒抽一口气,这个鞋印要是让江予熙看到,江予熙可要发疯了。
她赶紧一抓随侍在侧的拖把,准备拖地,却发现江予熙的头从厕所边探出来,然后一把被白晶晶拎住耳朵,从里面揪了出来,江予熙不敢反抗,温顺得像是一只小狗。
唐棠瞠目结舌,直呼内行,这个白晶晶到底何方神圣,怎么对江予熙这么有办法。自己刚刚砸门砸了大半天,江予熙就是缩在里面不出来?
“江予熙!你好大的胆子!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你当老娘死了吗?”白晶晶怒吼出声,江予熙立刻立正站好,作乖巧状。
白晶晶气势宛如天雷,唐棠在心里膜拜,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江予熙完全不敢正面迎战,“我,”他刚张口马上就被打断。
“你什么你?明知道这次情况紧急,剧组已经开拍了大半个月,你剧本差结尾,现在整个剧组都在等你,就等你把那个完结篇孵出来拍板定案,你还敢装死!”
白晶晶张口就骂,指着江予熙的胸口戳戳戳,戳得他倒退三步,瘸腿小鸡江予熙马上站不稳,跌进沙发里面不敢动弹。
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我又没说不给你。”
江予熙才刚刚小声开口,白晶晶立刻又拔尖了嗓子喊:“你没说不给!你说过什么时候给吗?现在整个剧组都在等你,一天要烧掉多少钱,我算给你听听?要不是你这王牌剧作家的招牌还在、要不是我还挡着,我看他们都要杀上来生吞活剥了你!”
“我又没叫他们开拍。”江予熙扭过头,自知心虚,眼神胡乱飘。他其实没忘记这回事,按照常理来说,剧本都是先写完才会开拍,但这次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是他一边写,剧组一边拍的。
不过,出于自身严重洁癖的关系,这辈子第一次谈恋爱的江予熙彻彻底底栽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更别说是事关成败的完、结、篇。
“你还敢狡辩!”白晶晶一拍江予熙的肩膀,掌风内力雄厚、问句掷地有声,江予熙立刻闭嘴。
白晶晶横扫一眼,满意地看着噤若寒蝉的江予熙跟唐棠,径行宣布她的懿旨:“我决定了!我要住在这里!反正你家有客房吧?算了,我就睡沙发,睡到你给我把剧本写出来,只剩下最后完结篇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我什么时候走。”
“什么?”“啊?!”
陷在沙发里的江予熙跟杵在门边的唐棠同声大喊,两人都是一脸惊恐,这个大魔王,还是个女王,要住在这里,那他们还能过快活日子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赤裸裸的沉重。
“哼哼,江予熙你应该没有意见吧,我催稿狂魔白晶晶可不是浪得虚名,快点立刻瞬间马上给我滚进去写剧本!”白晶晶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一脸惨白的江予熙和唐棠看看她身后拖着的行李箱,从门口一路拖进来,一条长长的脏污轨迹延伸到沙发边,破坏了一尘不染的屋子,明白他们平静的生活即将消失无踪。
两人垂下肩膀,同时默哀一分钟。
其实江予熙也不是这么怕白晶晶,他是影视网站芋圆网的签约剧作家,白晶晶是网站编辑,两人更多是合作关系。
对病娇宅男江予熙来说,外面的环境太“脏”了,每次出门谈合约,简直要了他的命,幸亏有白晶晶代理他的利益,处理各类合同合约。
但他为什么放任白晶晶跑进家里当山大王?
因为心虚。
他对于自己的工作一丝不苟,交出去的剧本绝对是精彩绝伦、高潮迭起,对待工作热忱犹如唐棠。从没谈过恋爱的他,以言情言情剧满足自己,同时普渡广大缺乏爱的众生。
但他是创作人,这写剧本可不是挤牙膏,拼命挤还能弄出那一丝半点,他现在就是写不出来,白晶晶把他切成三块一锅炖了也没用。
不过也就是这份心虚和对工作的愧疚,他还真的不敢把白晶晶赶出去,只能任由白晶晶在自己家里撒野,祈祷她住自己这小窝住不习惯,早日摆驾回宫。
只是他没想到,千娇百贵的白晶晶说到做到,真的住了下来。
她连行李都带了,完全不管江予熙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甚至拿起自己的小毛毯在沙发上抖了抖,自顾自地开始铺床。
最后江予熙看不下去了,一个女人睡在他家客厅能看吗?他是没啥访客,但是光是看到那条上面还有杂毛的小毛毯,他就快要心脏病发了。
最后他干脆让白晶晶睡到二楼的客房,自己则搬进书房睡里头的沙发床。
你说,那原先江予熙自己睡的房间呢?
江予熙眼看白晶晶这大魔王真要搬进自己家中,还要和自己日夜相处,当下一不做二不休,也抓了唐棠陪他一起受苦受难。
他祭出增加日薪的优厚福利,说什么都不肯让唐棠打卡下班好离他而去,一楼的客房也就顺势给了唐棠住。
“我总不能住在你这边一辈子吧!”唐棠跺脚,气恼地看向怀中紧抱着她衣服的江予熙。
江予熙看准自己不敢穿这一身家居服下山,干脆把自己的衣服藏起来,就这样上演牛郎与织女相遇的故事!
快把她的衣服还回来啦,唐棠想打扁江予熙,抢回衣服。
她已经让江予熙留了一个星期了,江予熙还不肯放她走,她要回家看望父母和小弟了。
“我又不会一辈子写不出完结篇!”江予熙撇头,不交出来就是不交出来,“我都说增加日薪了。”
“你已经写了一个礼拜了,江、予、熙。”唐棠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原本只做保洁加三餐的,可不是来当住家保姆的,虽然照顾江予熙感觉跟保姆差不多啦。
“我就没灵感。”江予熙也急了,他害怕唐棠走了之后,白晶晶会为了完结篇凌虐他。
“你就乖乖去写,你跟我在这纠缠的时间都可以打几百个字了!”唐棠努力不懈地想抢回自己的衣服。
“我就写不出来,再多的时间都没用!”江予熙抱着衣服,上跳下窜。
“那我也只好继续住下来了哦!”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白晶晶,脸上还敷了两片柠檬,她看着江予熙和唐棠两人拉拉扯扯,风凉地开口。
“你们要我说几次,艺术创作是需要灵感的。”江予熙无语望苍天,这个白晶晶卫生习惯极差,几乎快把自己的家里弄得一团乱,要不是唐棠跟在后头收拾,恐怕自己的家已经要变成垃圾堆了!
“那就怪不得我啦。”深知江予熙弱点的白晶晶,摘下脸上的柠檬片往外一扔,精准地落在客厅的垃圾桶,旁边。
江予熙脸上一阵惨白,柠檬片还敷过脸。
好脏啊!
唐棠眼看情况不对,赶紧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过去,捡起柠檬片扔进垃圾桶,还顺带抽起桌上的湿纸巾擦了两下,对着江予熙喊:“干净了干净了,江予熙你快去写完结篇啦!”
白晶晶嗤笑一声,“真不懂你干嘛这么宠他,脏一点又不会死人。”她自然地递过手上一大袋脏衣服,交代唐棠,“帮我洗干净,记得烘干,我没内裤穿了。”
“好,我记得了。”唐棠自然而然地接下,认命地转身走向后阳台。反正抢不回自己的衣服,晚点再跟江予熙算账,加日薪,哼哼!
“喂喂,白晶晶你干嘛使唤我的家管员?”江予熙不快了。
“不可以吗?反正她不是来帮你做家事的?我现在也算你的客人,帮我洗个衣服有什么问题吗?你也不想我在你家堆满脏衣服吧?再不然你给我完结篇吧,我们就不用互相折磨了。”
白晶晶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是情非得已。
“我当初到底为什么选你当编辑。”江予熙颓丧地垂下肩膀。
可惜白晶晶毫不买账,“不高兴的话跟芋圆网说换编辑,但你得先给我完结篇。拿完结篇换你的安宁生活,很划算的。”她纤长的手指一指,又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上楼了。
其实白晶晶对唐棠算不上差劲,只是“使用”得很自然,身为资深编辑,她把唐棠当新人一样“指导”。
只是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江予熙却觉得莫名刺眼。
“抱歉,让你还得多做这些事情。”江予熙拄着拐杖,跳向后阳台,看着唐棠把白晶晶的衣服分门别类,放进洗衣机。
“好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唐棠挥挥手,脸上神情没什么改变,她是真的不以为意,“有事情做才好,我可不想白拿你的薪水,更何况白小姐是你的客人,我帮她收拾房间、洗洗衣服也是应该的。”
唐棠没放在心上,江予熙却撇嘴了,“那家伙只有外面那层皮是女人而已。我跟你说,她满肚子坏水,明知道我怕脏,还要住进来弄乱我家,最好一把天雷打下来直接劈了她!”
江予熙愉快地幻想。
“有空跟她赌气,还不如快去写剧本比较实际。不是说只剩下完结篇了吗?”唐棠翻了翻白眼,看着江予熙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阿Q胜利法。
唐棠叹一口气,唉,她好想回家啊!
“我也知道,可是她在这边我写不出来啊。”江予熙低下头,焦躁地踢踢阳台门,想象那是白晶晶。
看着江予熙的模样,唐棠无语了,她怎么觉得江予熙就是个孩子,明着暗着都要人哄?
当初一照面,自己还以为这个雇主是个成熟的成功人士,谁知道就是个光长外表不长内心的老孩子。
“好啦好啦,那你今天要不要吃宵夜?用鱼汤熬粥,还有醪糟腌鱼鲊怎么样?上次你说好吃,这次我把鱼鲊炸来吃,炸得酥脆酥脆。”唐棠勉为其难地哄了江予熙几句。
江予熙的眼睛果然亮了,“好啊,多炸一点,我们一起吃。”他往客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要给那个大魔王吃。”
唐棠再度翻白眼了,江予熙你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不过说到幼稚,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啊,你大姨妈走了哦?”
徐品卉把衣服放进烘干机,转过身来打趣着江予熙。哼哼,君子报仇一周不晚,江予熙当时躲进厕所,差点把自己气得脑溢血,现在终于逮住机会了。
也不知道江予熙前阵子闹得是哪出,活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狗。
“我没有那种东西,我是男人。”江予熙挺胸膛,一脸坦荡荡。这个家伙把自己说过的话纯粹当放屁。
“不知道前几天是谁跟作精一样,还说我没看过,说自己有呢?”唐棠笑起来,一字不漏还给江予熙。
江予熙讪笑,看着唐棠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身后一轮银月,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衬着她略显稚嫩的脸庞,却像是涌起了淡淡的珍珠柔光。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江予熙的心忽然软了,他转过头,心里微微震荡,喉咙有些哽咽,只能尽量掩饰,轻轻开口:“你别取笑我,也别记恨我了。”
面对难得脆弱的江予熙,唐棠也有些诧异,她只是想逗逗江予熙,却不知道为什么江予熙忽然如同一只翻出肚皮的猫儿。
她对于江予熙不能说没有任何想法,她放不下这只好看的病娇,不知不觉的在照顾中放入了爱。
要不是如此,她不会做得如此全身心投入。
她愣愣地开口,“不会,我记恨你做什么?你快写吧,你写完了我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