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堂。
武媚一早,就在斋堂中道跪着,算是这批新入寺的宫人里,第一个被当众罚跪的,众人对此窃窃私语。
宝律禅师,今日从长安终南山来,讲习禅法。
用早斋毕,宝律禅师,从法师位下来。
经过媚娘身侧,用戒律尺,轻拍媚娘的右肩三下,轻斥道:
“打扰大众清净!”
宝律禅师快走出斋堂门口时,又回头一句:
“起来吧。”
待宝律禅师走远,僧值过来。
“武媚娘!大和尚让你起来,你还跪着干什么?不用再跪了!!”
此时的武媚,已经跪得腿脚麻木,慢慢的踉跄着起身。
媚娘刚要坐下用斋。
有位小尼,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脸天真笑靥,凑了过来。
“你…可是武媚娘?”
“小师父好,正是武媚。”
武媚合掌,对小尼微躬。
“嗯嗯…快吃吧。吃完了,随我来。”
媚娘吃完,跟在小尼后面。
禅堂。
宝律禅师正襟盘坐,闭目不语。
武媚堂内,跪拜行礼。
片刻,禅师才开口。
“心中…可有疑问?”
“师父,弟子武媚…不明!”
媚娘轻蹙眉眼。
“不明?武才人,你跟在太宗皇帝身边十二年,聪敏无比。何为不明?为何不明?”
“佛家,乃人心不达之处,之所以心向往之,不正是因为,其神圣不可亵渎。若是身在,此处数年,只是表面威仪,却内里性情,阴晴不定,堪比俗人…”
媚娘低头,轻叹一声,心下疑惑。
“武媚请教师父,人,若要修行至此,与这红尘世事,又有何异?又…何必呢?!”
宝律禅师默默不语。
许久。
“武才人,这一切啊,都是变化的,无常的…”
“无常?!”
武媚不解。
“世人都求有常,贪爱,重己。若能明白,一切无常,接纳万物,不予对立,或许从此,宽广豁达。”
媚娘眉头紧缩,不甚明了。
禅寺树下,荷花池边。
武媚困惑不已,来回踱步。
媚娘耳畔反复回响着,大和尚的回答。
小尼轻手轻脚的过来,一拍打断了她。
“武媚娘,我问你,自从进入这感业禅寺,你有何修行感受?”
“修行,自有一种禅静的美,非一般世人,所能体味。”
“嗯嗯…”
小尼点头。
“那我再问你,什么是修行?”
“不在外持,但求修心。”
“果然!大和尚没有看错你!”
小尼一脸惊喜。
“武媚娘,刚刚大和尚赐了你法名,叫明空,我特来告诉你。”
“明空?《心经》有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日月皆空,好名字!”
“明空,待你正式剃度以后,你可得喊我师兄了,我叫明慧。”
“明慧小师父,剃度还要看心性,明空现下,只是个待修行的净人而已,还没有剃度的资格。”
明慧倚老卖老起来,拍着武媚的肩膀:
“哎哎,师弟呀,过谦了。”
媚娘笑起来。
“不知明慧小师父,今年是多大,怎么出家为尼?”
“明慧嘛,今年十一。说起出家,也是因缘巧合。我爹娘把我卖给俳优滑稽戏班,这可是最低档的伶人了。班主见我是个女孩子,百般打骂不说,整日里净派我做粗活,吃不饱穿不暖的。起初爹娘还偶尔来看我,后来弟弟生了重病,卖我的钱都花光了,弟弟也没能活过来…”
武媚听了,很是难过。
“哎呀,武媚娘,你看你!总是这么一副,通情识事,善解人意的样子,我自己个,可本不喜欢,提这些伤心事呢。”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爹娘也死了,就没人来看我了。班主觉得生意不好,就把我撵到街上。有次我快饿晕过去,差点就没命了,还是大和尚看见,把我背回寺里,救了我。于是,我就在这感业禅寺里,活了下来。也随着大和尚的教导,出家了。”
“原来如此。”
“大和尚虽平日在终南山修行,甚少来这感业禅寺,可明慧的所有课业,都是大和尚亲手教的,大和尚偶尔来感业禅寺授课,都要对明慧的功课,亲自检查过问的。”
“可这寺里…”
媚娘欲言又止。
“明空,你是想问,这寺里的人,尤其是僧值师父,为何如此跋扈?”
“不错,明空不明!还请明慧师父,略解一二。”
“说起来,僧值师父,也是个苦命人…明空啊,你心中有疑,大和尚派我来开解你,我记得大和尚曾经,开示过这样一句,叫作'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不知你懂不懂…”
“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彼此为镜像,相互为功课…”
媚娘反复,转瞬一念,微微一笑,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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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媚娘】
第11赏
“做了太宗十二年才人的,武…媚…娘!”
11【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