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吃过早饭后,准备回家冲个澡,之后就去店里开启新的摆烂一天。
哈?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心大?
拜托,平静的生活已经到了一眼望到头的地步。安安稳稳的日常过一天少一天,当然要好好享受了。
咔哒!
钥匙转动,江枫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进入。
早已烂熟于心的客厅并未呈现,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晕。
江枫不由得抬手半遮住双眼,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手指的间隙,他看到眼前的光芒正渐渐消退。
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他竟然不是在站着,而是在坐着。
我不是在家门口吗?
数秒之后,白光完全消散,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茫然不知所措。
黑板上留有物理大题的板书,挂在时钟旁边的“入班即静,入座即学”八个大字,两人在讲台旁打闹,熟悉的身影陆续离开座位,桌椅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碰撞声。
三两成群的男或女围在一起聊天,不时有人插话,气氛热烈。角落里,几个同学正忙着整理书包,准备下一节课要讲的卷子。
这是……哪?
他竟然坐在高中时的教室!
江枫机械般呆滞地转动脑袋,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和穿着高中校服的自己一同映入眼帘。
“你怎么了?”
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
江枫木然地转过头,只见林之浣趴在桌子上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身着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一如江枫记忆中的模样。
“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喜欢我来找你啊。”
林之浣佯装生气地噘着嘴。
见江枫像丢了魂一样,林之浣伸手在他面前来回摇晃。
“怎么一睡醒出这么多汗?”
“你生病了吗?”
“我就说上课不能总睡觉。”
……
江枫家门前,江枫依靠在门口瘫坐在地。
房门大开,他却像是睡着般昏迷不醒,呼吸均匀,如同一个卧床多年的植物人。
“嗯哼哼……”
一个女子蹦跳着上了楼梯,嘴里轻哼着小调,看到昏倒的江枫,她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在这里睡着可不好,会感冒的。”
她自言自语的同时,双手一抓,麻利地扛起江枫走进他家,将江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能够毫不费力地扛起比她还高一头的江枫。
女子满怀成就感地点点头,对着昏迷的江枫轻轻挥动手掌。
“拜拜喽,睡个好觉。”
她继续哼着轻快的歌谣,带上房门,翩然离去。
……
在江枫视角里,林之浣嘴巴不断开合,至于她说的什么,江枫一句也听不真切。
他的脑袋仿佛置于一口铜钟,嗡鸣声从内而外,肆意席卷他的双耳。
冷静,先冷静下来。
江枫强忍着脑中的浑噩,闭眼思考着眼前的情况。
是梦吗?
梦没有这么真实。何况他刚才明明还在家门口。
他清楚地感觉现在的自己与平常无异,就是置身现实世界中。
穿越吗?
穿越太离谱了。
自从见证了“病人”的能力,江枫已经不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他还是不相信穿越一说。
眼下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中了某个“病人”的能力。
切身拥有这种超自然能力,江枫觉得,觉醒出把人困在幻境里的能力不足为奇。
啧!
江枫略显愤怒地咂嘴。
是谁呢?
他杀死那男人的同伙?
除了他,江枫想不出自己还得罪过什么人。
江枫突兀地睁眼,吓得凑近观察他的林之浣向后一缩。
“你干……”
没等林之浣说完,江枫伸出右手,一把捏住林之浣的脸蛋。
“今天几号?”
“六略一呼。”
被捏住脸蛋的林之浣,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我高几了?”
“什么搞基?”
江枫眉头微蹙,手上力道加大,疼得林之浣龇牙咧嘴。
“搞二,搞二。”
她不断拍打着江枫的右手。
“再不松开,我要松气了。”
江枫这才松开手。
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点?
林之浣幽怨地揉着脸颊,好看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埋怨地瞪着江枫。
以前也没看出来他起床气这么大啊。
再这样,下次不借钱给他了。
江枫没有理会林之浣幽怨的目光,听到高二一词时,他浑身一震,瞬间起身,从座位蹿了出去。
由于他太急没看路,在跑出门时撞到了一位同学。
那人膀大腰圆,比江枫整整壮了一圈,但当江枫撞到他时,他却直接被撞得倒退数步,跌跌撞撞地坐在地上。
这位同学正想找江枫理论,等他抬头时,连江枫的尾气都看不见了。
林之浣茫然地看着江枫夺门而出,她话还没说完呢。
这是……着急上厕所?
……
每逢下雨天,儿时的江枫总喜欢奋力奔跑,雨珠被他甩在身后,仿佛甩开了时间。
此时的少年竭力狂奔,奔跑的身影撞碎层层雨幕。
后来,他才明白,时间永远走在他的前面,他只是在流逝的岁月中反复地刻舟求剑。
江枫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只知道小卖部快到了。他不管是不是身处幻境之中,他不管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他只知道,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个脊背佝偻但依旧挺拔的背影。
临近那个熟悉的家时,江枫奔跑的脚步缓缓放慢,直至转为步行。
竭尽全力奔跑都未曾加快跳动的心脏,此时却嘭嘭作响。
手脚病态般的发冷刺激着江枫的神经,迫使他慢慢走到小卖部的门前。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裹着衣服趴在桌子上打盹,老者似乎刚小酌两杯,鼾声即使站在门外也隐约可以听到。印在脑海深处的熟悉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江枫身体不停地颤抖,踉跄地摸到墙边,腿脚一软,整个人缓缓顺着墙壁瘫软下去。
好痛,喉咙一阵强烈的干痛。
他双手摸索墙壁,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腿脚的无力感让他做的一切成了无用功。
即便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幻境,但压抑在心里的情感还是如海啸般席卷江枫最后的理智,情感变成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的江枫,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只能独自在无名的角落挨饿受冻。
屋檐淌下的雨水不断滴打在江枫的头顶,雨水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无暇顾及。
嗯?
雨停了吗?
头顶的嘀嗒感蓦然消失。
一双手臂轻轻地抱住江枫,轻如鸿毛,悄无声息。女孩的发丝披散在江枫的眼前,痒痒的。透过女孩发丝的空隙,一缕阳光打在江枫空洞的眼睛上。
厚重的乌云恰好露出一丝暖暖的微光,女孩恰好在这时抱住了少年。
林之浣下巴轻轻抵在江枫头顶,柔声道:“好啦,好啦,我来了。”
江枫的头紧紧靠在林之浣胸前,感受着林之浣平稳的心跳,渐渐地,他的心也平静下来。
林之浣轻轻地拍着江枫的背,全然不顾头顶不断滴落的雨水,二人仿佛回到了七岁时的初见。
滴滴水珠顺着江枫脸颊滑落。
原来是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