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江枫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炎热的微风吹拂他的碎发,十指交叠,大拇指不断地绕着圈圈。
昨晚有点冲动了,那男人在上午时对他动了杀心,以绝后患的心理完全占据了江枫的大脑。
于是他出手狠辣,一击必杀。
杀过人的都知道,情绪上来那一刹那,脑子里完全没有后路可言,完全是本能驱使身体。直到冷静下来之后,才感到紧张和后悔。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激动。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我们的江老板已经在店门口躺了一个早上。
江枫幽怨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穿着黑色礼服的无脸人。
之前来试探他的人不是没有,但来来回回五批人下来,动杀心的,昨天那个男人还是头一份。
无脸人身形逐渐变得虚幻,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江枫身体,一如昨天出现的黑魈。
试探的内容,就是是否拥有这力量。
听这些人说,拥有这份力量的人似乎自称为“病人”。
难道,这是病?
江枫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生命线挺长的啊,就算是那也不是短命的病。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有这力量,江枫灵光乍现。
这还是个遗传病。
不过,江守诚坏事做尽,关他江枫什么事?
臭老爸连带着他老妈都失踪多少年了,夫妻俩一整个查无此人。结果现在他们的儿子却要提心吊胆,时刻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冒出的病人的试探。
父债子偿也不能这么偿吧,还有没有点江湖规矩了,祸不及家人懂不懂啊?
这叫什么事啊?
得了,现在不用担心试探了。他都杀人了,就算隐瞒一时,但按照这种超自然能力的奇异之处,他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初一下午。
江枫认命般在躺椅上翻个身。
不过,最近县里好像已经发生了两起杀人案,既然这位仁兄已经背两条人命了,再多背一条也无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虱子多了不痒。
“阿嚏!”
江枫莫名打了个喷嚏。
昨晚睡觉着凉了吗?
年轻的江老板此刻还没意识到,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
作为一个小县城,坤平迎来了一年中唯二的人流量高峰——暑假。
七月阳光正足,少女提着行李箱艰难地走下楼梯,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长长舒出一口气。
呼吸着北方特有的空气气息,少女享受地抬头,静静等待微风的吹拂。
微风拂过,少女微微蹙眉,风是热的。
她感觉像是被塞进一个硕大的蒸笼之中,成了不断被水蒸气按摩的雪白馒头。
微风虽小,但却捉弄般轻轻将她挂在头顶的粉色遮阳帽吹落,力道恰到好处。
少女弯腰拾起帽子,一缕发丝垂落,在俏脸上汗水的助力下,粘在她的脸颊。
路过她身边的行人无不侧目,无他,少女生得极美。
明媚的阳光下,她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乌黑如墨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一汪清水,清澈而动人。眉毛挺起,睫毛修长,柔美中透出一丝英气。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连衣裙,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腿,裙摆随着微风轻轻舞动,尽显青春活力。裙子上刻意的细节,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一头长发利落地披散在肩上,它的主人似乎专门打理过一番。
少女站直身体,环顾四周熙攘的人群,几番张望也没找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中的光芒不由得暗淡了几分。
亏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下,在车上时,她幻想了各式各样久别重逢的场景,就连拥抱的姿势都想了好几种,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来。
柏油马路上,一道倩影拖着行李箱,气鼓鼓的,走得飞快。
江枫,你死定了
……
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的江枫被一阵圆形物体在马路上滚动的声音吵醒,里面还夹杂着鞋跟一下下狠跺地面的声音。
谁大中午吃饱了没事干不睡觉在街上晃荡,怎么不把她晒中暑呢。
江枫心里诅咒着。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却又戛然而止。
冲我来的?
江枫眉头微皱,眼睛眯出一条缝看向右手边,眼睛陡然睁大。
好白!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洁白如玉的小腿。日光照耀下,肌肤白得似能折射太阳的光辉。
完了。
江枫没空欣赏腿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去车站接他的青梅竹马——林之浣。
眼前腿的主人是林之浣无疑了。
他要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不然可有他好果子吃了。
头脑风暴当即发动。
有了!
江枫装作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抬手和林之浣打个招呼,热情道:“回来啦,坐。”
说着,江枫挪挪屁股,将身下的躺椅空出一小块位置。
“江——枫——!”
林之浣双手抱胸,咬牙切齿地瞪着江枫,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硬挤出来一样。
“怎么了?”江枫一脸莫名其妙,“虽然说,女人一个月是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但你的日子,似乎不是这两天吧。”
林之浣气笑了,道:“我昨天告诉你我哪天回来?”
“今天啊。”
“我让你来接我了,是吧。”
江枫挠挠脸:“有吧。”
“有没有?”林之浣眼神一瞪。
“有。”
江枫讪讪一笑。
“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林之浣微微颔首,抱着胳膊,示意江枫说下去。
江枫坐直身体,嘿嘿一笑,道:“你几点到站的?”
林之浣一愣:“十一点半啊。”
“实验小学在哪?”
“离这儿一条街。”
江枫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就好。”
紧接着,他摊开双手,摆出很是无奈的样子。
“店里生意正好,我走不开。”
林之浣秀眉一挑,道:“生意哪天不能做,接我这件事就今天,哪个更重要?”
江枫欠揍地笑笑,语气调侃。
“一大片祖国的花朵和一朵花期已过的花,我还是分得清的。”
闻言,林之浣笑了,笑声银铃般清脆悦耳。
江枫不由得一呆。
他发现他错了,林之浣不是什么花期已过的花,恰恰相反,她是一朵笑对春风,肆意绽放的桃花。
好景不长,桃花突然间不笑了。
林之浣笑容收敛,面无表情,变脸速度好比过山车。
“蒙我是吧。”林之浣淡淡道,“实验小学早放暑假了。”
“啊。”江枫呆呆地应了一声。
林之浣噗嗤一笑。
“死开,往那边窜窜,我都站累了。”林之浣抬手推了推江枫。
江枫识趣地站起身,从林之浣手里接过行李箱。
“不生气了?”
“原谅你了。”
江枫嘴角轻轻上扬,头脑风暴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嘛。
殊不知,他所谓的头脑风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卵用。
“晚上想吃什么?”江枫问道。
“面条吧。”
林之浣双腿摇晃着,思索片刻后答道。
“你不是不爱吃面条吗?”
“我爷爷跟我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小姑娘雀跃道,“我们得遵循传统不是?”
江枫一阵恍惚,他的爷爷也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两人的爷爷不愧是多年的老友。
可惜,昔人已去,空余一人独自走完剩余的岁月。
江枫依稀记得,他和林之浣二人的父亲似乎不合。
江枫甩甩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父辈的陈芝麻烂谷子与他们这一辈何干。
“那今晚老地方见吧。”
江枫笑着说道。
“OK啊。”林之浣起身,拍拍屁股,对着江枫眨眨眼,嬉笑道,“行李就先放你这儿吧。我先回去看看爷爷,哪天本姑娘心情好,去你家那栋楼我那间房子住几天也说不定呢。”
“随时欢迎。”
聒噪的蝉鸣竟不经意间成为二人挥手告别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