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教师张协文在破晓时分接到妻子临产消息，冲往医院途中不断回忆妻子孕期点滴，夕阳中奔跑的身影被晚霞染成橙红色。
张协文推开产房门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清甜，他踉跄着扶住门框，看见护士捧着一团云霞般的襁褓走来，黄昏六点的晚霞斜切进窗户，在保温箱的玻璃上折射出七彩光斑，像教室里被顽皮学生晃动的棱镜。
“张老师来了，恭喜您，八斤二两，母女平安。”
助产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蜷起沾着粉笔灰的手指，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敢低头——婴儿右耳垂有粒朱砂痣，正落在他批改作文时在特别动人的句子上画圆圈的位置。
胎脂未净的小脸突然皱起，啼哭清亮如孩子们语文课上齐诵课文的声音。
张协文伸出食指，立刻被攥进比新雪还凉的掌心，他想起今天最后一节课看着教室里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在教数字加减运算时粉笔突然折断，白色碎末在讲台前扬起细小的雾。
护士将襁褓放进他臂弯的刹那，产床边的电子钟恰好跳成18:15。
他数着孩子鼻翼翕动的频率，忽然觉得生命那么的新奇与不可思议。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四十张课桌同时被推开。
张协文用拇指摩挲女儿脚底淡青的血管纹路，那些蜿蜒的线条突然与备课本上勾画的教学重点重叠，晨风掀起窗帘，他看见妻子汗湿的鬓角粘着根银丝。
“周老师，要抱给妈妈看看吗？”
护士的提醒让他惊醒，张协文激动地说：
“好好好，来宝贝，我们去找妈妈。”
“张老师，先把孩子给我吧！”
护士接过孩子，与妈妈贴一下脸颊。
“现在就是开奶的时刻，要让宝宝吸吮妈妈的乳头，这样就不会忘记母乳的味道。”
护士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好了，现在要把宝贝放在恒温床上了，观察两个小时就可以回房间了，房间的温度暖和，到时候我们护士会教你怎么换尿布，喂奶粉，妈妈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如果确定母乳喂养的话，我们护士会告诉你们吃母乳时候，大人和小孩的姿势。”
“麻烦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教导，我还真是处处为难。”
“张老师，你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内容有些多，你作为爸爸，就要多为妈妈分担，我会在这里陪伴你们两个小时。”
张协文激动的点点头，他看着女儿再看看疲惫的妻子，遥想自己教过那么多孩子，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孩子，护士让他坐下休息，他却像打了鸡血，在房间来回踱步，他不知要做些什么，这个时候，护士提醒他可以为产妇揉肚子，张协文立刻搬来板凳，坐在妻子的身边，和妻子说着话。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确实有一些事情，不过，孩子们看着都很乖，学校那边我已经和领导们商量好了，这几天我会陪到你出院，你只管养好身体。”
“那你不在学校，你的课是哪个老师替你上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数学组今年招聘了新的老师，课会有人上的。”
“转正的事情好了吗？”
“弄好了，这次多亏了你弟弟，不然，我还要再等一个十年，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我就在学校待了十二年，十二年的时间我也该有个编制了。”
“弄好就行，也是难为你了，我爸妈非要你有编制才让咱们要孩子，说有个保证，你不要生气。”
“老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知道爸爸妈妈的担心，能转正还是多亏了妞妞的舅舅。”
“你不生气就好，对了，我来医院的时候很急，只联系了你，你告诉爸爸妈妈们了吗？”
“你看我，我现在通知他们。”
“我已经顺产结束了，你告诉他们不要那么急。”
张协文走出产房打电话的时候，在走廊便民椅上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张洪峰，他掩盖住自己的诧异，给爸妈还有岳父岳母通过电话之后，看着张洪峰疑惑的问：
“张警官，你也是有亲戚在这里生孩子吗？”
“张老师，你多想了，我是来看望你们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协文看到张洪峰手里的鸡蛋和礼品，微笑着接下说：
“真是麻烦你了，丽丽还在里面观察，现在不方便，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
张协文试探性的询问：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张洪峰笑着说：
“你帮我转告丽丽老师，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随时恭候，这里有一张照片，还麻烦你教给丽丽老师。”
张协文接过照片，看着张洪峰说：
“张警官，山山幼儿园疫情的原因，已经倒闭了，她暂时不教学了，照片我会拿给她。”
张协文看着照片，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具体为什么熟悉，他却说不出来。
“山山幼儿园倒闭，确实有些让人意外，张老师，你先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了。”
“张警官，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观察室，张协文并没有立即把照片交给张丽丽，而是转告了张洪峰的一些交代。
“真是麻烦张警官了，一个人不容易，还在坚持查没有结果的事情。”
“是啊，也真是难为他了，不过，我上次在超市见他，他正和女儿一起逛超市，虽然他与自己的妻子离婚了，但我看他的女儿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这次来，就没有别的交代的事情吗？”
“无论什么事情，也得等你养好身体了再说。”
“如果不是他，也许，我们还见不到呢，他怎么说也是我们两个的媒人。”
张协文握着妻子的手，看着正在恒温床上吐舌头的女儿，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回忆起了第一次与张丽丽和张洪峰初见的场景，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他正趴在课桌上写教案，他们两个推开办公室的门，轻声询问自己是不是一年级的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