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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高后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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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堪怜鲁元公主,摊上一个猪狗不如的老爹
    第一节



    咸阳宫的烛火摇曳,映照着鲁元公主那张稚嫩却又满是愁绪的脸。她是刘邦与高后的长女,比太子刘盈大两岁,自出生起,便被卷入这波谲云诡的政治漩涡。汉五年,刘邦登上天子之位,这本该是大汉欢庆的日子,可对鲁元公主而言,却是命运转折的开端。年仅十二岁出头的她,被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下嫁至赵国,成为赵王张敖的王后。



    刘邦做出这一决定时,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算计,全然不顾女儿的感受。在他心中,江山社稷才是重中之重,女儿的幸福不过是巩固政权的一颗棋子。高后虽为慈母,可面对刘邦的决定,也只能暗自垂泪后选择妥协。她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与期许,觉得张敖是个踏实可靠之人,或许能给鲁元公主带来幸福。



    彭城惨败的那一天,是鲁元公主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噩梦。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耳欲聋,刘邦为了逃命,毫不犹豫地将她和弟弟刘盈推下马车。那一刻,她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心中的父爱轰然崩塌。自那以后,只要刘邦在场,鲁元公主便如木雕般呆坐着,眼神空洞,不言不笑。刘邦每次看到她,心中也会涌起一阵烦躁,父女之间的隔阂,如同鸿沟般难以逾越。



    高后看着女儿的变化,心中满是无奈与悲伤。她想,或许让女儿远离这个伤心之地,去赵国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于是,在一个秋风瑟瑟的日子里,鲁元公主带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前往赵国的路途,她的身后,是咸阳宫那冰冷的宫墙,和她破碎的童年。



    第二节



    赵国的都城邯郸,热闹非凡。张敖的父亲张耳,是一位名震天下的英雄豪杰。早在秦始皇时代,年少的张耳便投身于信陵君魏无忌门下。信陵君,那是华夏侠义精神的象征,他广纳贤才,门下食客三千,个个身怀绝技。信陵君曾率领齐、楚、燕、韩、赵、魏六国联军抗秦,那一战,他如战神般勇猛,杀得秦军龟缩函谷关内十多年,不敢踏出半步。若不是后来魏国国君猜忌,信陵君也不会郁郁而终,秦始皇想要统一六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对信陵君的余威依旧忌惮不已,下令清剿信陵君的门客。张耳作为信陵君的得力门客,自然成为了重点抓捕对象,他的名字赫然列在悬赏告示榜首。也正因如此,张耳的英名,早在数十年前便已传遍天下。



    在天下反秦的浪潮中,张耳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他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与智谋,成为了反秦群雄中的一股重要力量。虽然后来他的事业规模比不上项羽和刘邦,但在楚汉争霸时,他明智地选择了加入刘邦阵营。后来,张耳率部活捉了项羽麾下的赵王歇,立下赫赫战功。刘邦登基后,为了嘉奖他,封他为赵王。与曹参、灌婴等刘邦的其他下属不同,张耳拥有一支只忠于他个人的嫡系部队,这让他在刘邦的阵营中,有着独特的地位。



    第三节



    鲁元公主初到赵国时,生活平静而幸福。张敖对她关怀备至,夫妻二人恩爱有加。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场风暴正悄然逼近。



    汉七年,刘邦从平城路过赵国。赵王张敖得知消息后,心中既紧张又兴奋。他深知刘邦的威严,于是早早便开始准备,每日早晚都亲自为刘邦奉上美食,态度谦卑,尽显子婿之礼。然而,刘邦却对张敖的恭敬视而不见,他箕踞而坐,对赵王肆意辱骂,言语间满是轻蔑与傲慢。



    这一幕,恰好被赵国丞相贯高和赵午看到。他们二人已年过六十,本是张耳的门客,对赵王忠心耿耿。看到刘邦如此羞辱赵王,他们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贯高紧握拳头,愤怒地说道:“我们的大王,怎么如此懦弱!天下豪杰并起,有能力者先立为王。如今大王侍奉皇帝如此恭敬,皇帝却如此无礼,请让我们为大王杀了他!”



    赵午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大王不能如此受辱,我们必须为大王出这口气!”



    张敖听后,大惊失色,他赶忙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地上,说道:“你们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先王亡国后,是皇帝让我们得以复国,这份恩情,我们子孙后代都不能忘。皇帝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怎么能有杀他的念头呢?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了。”



    贯高等人见张敖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然而,他们心中的怨恨并未就此消散,反而愈发强烈。他们私下里商议道:“我们的大王是个忠厚长者,他不愿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但我们身为臣子,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既然皇帝如此羞辱我们的大王,我们就替大王杀了他,就算事情败露,也与大王无关。事成之后,功劳归大王;事败了,我们独自承担罪责。”



    汉八年,刘邦再次从东垣路过赵国。贯高等人觉得时机已到,他们精心谋划,在柏人县安排了刺客,打算在刘邦留宿时将其刺杀。刘邦原本打算在柏人县住宿,可就在他准备休息时,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他问身边的人:“这个县叫什么名字?”有人回答道:“柏人。”刘邦听后,心中一惊,说道:“柏人,不就是被人逼迫的意思吗?”于是,他立刻决定不住宿,匆匆离开了柏人县。



    这一次,贯高的刺杀计划功亏一篑,但他们并未放弃。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被一个仇家知晓。汉九年,这个仇家向刘邦告发了贯高的阴谋。刘邦得知后,勃然大怒,立即下令逮捕赵王及所有参与谋反的人。



    赵午等十余人得知消息后,自知事情败露,纷纷选择自刎。他们觉得,与其被刘邦羞辱,不如一死了之。然而,贯高却独自怒骂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如今大王实际上并没有参与谋反,却要被一并抓捕。你们都死了,谁来为大王证明他的清白?”于是,他毅然选择乘坐囚车,与赵王一同前往长安。



    到了长安后,贯高被带到了法庭上。面对审讯,他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是我们几个谋划的,大王并不知情。”狱吏对他严刑拷打,鞭笞数千下,还用竹签刺他的身体,直刺得他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贯高始终咬紧牙关,不再多说一句话。



    吕后得知此事后,多次向刘邦进言,说张敖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该参与谋反。刘邦却愤怒地说道:“如果张敖拥有了天下,难道还会在乎你的女儿吗?”廷尉将贯高的供词呈给刘邦,刘邦看后,心中不禁对贯高的骨气产生了一丝敬佩,他说道:“真是个壮士!有谁认识他,私下里去问问他。”



    中大夫泄公站出来说道:“臣向来了解他,他本就是赵国重名义、守信用的人。”刘邦便派泄公拿着符节,到囚车前询问贯高。贯高抬头看着泄公,就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与他聊起了家常。泄公问他:“张王真的参与谋反了吗?”贯高回答道:“人之常情,谁不疼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呢?如今我的三族都要被处死,难道我会为了保护张王而不顾自己的亲人吗?只是因为张王真的没有谋反,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几个做的。”于是,他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张王并不知情的情况。



    泄公将贯高的话如实报告给了刘邦,刘邦听后,这才赦免了赵王。刘邦对贯高的能力和重诺精神十分赞赏,他让泄公去赦免贯高,并告诉他:“张王已经被释放了,皇上很欣赏你,所以也赦免了你。”贯高听后,说道:“我之所以不死,就是为了证明张王没有谋反。如今张王已经被释放,我的责任也尽到了。况且,作为臣子,我有篡弑的罪名,还有什么面目再侍奉皇上呢?”说完,他便仰起头,用力掐断了自己的喉咙,自杀身亡。



    赵王张敖被释放后,依旧与鲁元公主生活在一起,他被封为宣平侯。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落下了帷幕。但对于鲁元公主来说,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和身边的人经历了生死考验,心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她不禁感叹,自己为何会摊上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老爹,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坎坷。然而,生活还在继续,她只能在这乱世之中,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一丝安宁。



    在这场政治风暴中,各方势力的角逐、人性的善恶与忠诚的考验都展现得淋漓尽致。鲁元公主作为一个女子,在这复杂的局势中,虽然无力改变大局,但她的坚韧与对丈夫的深情,却让人动容。而刘邦的傲慢与猜忌,贯高的忠诚与决绝,也都成为了这段历史中不可磨灭的印记。未来,鲁元公主的生活又将何去何从?大汉的江山又将面临怎样的风云变幻?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与悬念。



    ————————



    史据:《汉书》节录——



    五年秋,耳薨,谥曰景王。子敖嗣立为王,尚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



    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婿礼。高祖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高、赵午年六十余,故耳客也,怒曰:“吾王孱王也!”说敖曰:“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皇帝甚恭,皇帝遇王无礼,请为王杀之。”敖啮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误!且先王亡国,赖皇帝得复国,德流子孙,秋毫皆帝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高等十余人相谓曰:“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背德。且吾等义不辱,今帝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污王为?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



    八年,上从东垣过。贯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厕。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不宿,去。



    九年,贯高怨家知其谋,告之。于是上逮捕赵王诸反者。赵午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等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死,谁当白王不反者?”乃槛车与王诣长安。高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不知也。”吏榜笞数千,刺{葑心},身无完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乃女乎!”廷尉以贯高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中大夫泄公曰:“臣素知之,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卬视泄公,劳苦如平生欢。与语,问:“张王果有谋不?”高曰:“人情岂不各爱其父母妻子哉?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根所以、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具以报上,上乃赦赵王。



    上贤高能自立然诺,使泄公赦之,告曰:“张王已出,上多足下,故赦足下。”高曰:“所以不死,白张王不反耳。今王已出,吾责塞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岂有面目复事上哉!”乃仰绝亢而死。



    敖已出,尚鲁元公主如故,封为宣平侯。于是上贤张王诸客,皆以为诸侯相、郡守。语在《田叔传》。及孝惠、高后、文、景时,张王客子孙皆为二千石。



    初,孝惠时,齐悼惠王献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太后。高后元年,鲁元太后薨。后六年,宣平侯敖薨。吕太后立敖子偃为鲁王,以母为太后故也。又怜其年少孤弱,乃封敖前妇子二人;寿为乐昌侯,侈为信都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