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此刻双眼低垂,面如死灰;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此等性格不可谓不软弱。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锦衣卫问道。
李潇耳朵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变的灰暗。
他突然想起母亲叫他带着妹妹小碗一起出门,现在看来母亲的用意是让他保护着妹妹一起逃走。
而他却把妹妹丢在了郑府,生死不知。
“我是李家的人,把我抓起来吧!”李潇道。
“哦?还有意外的收获,头,这边!这边抓到一个李家的人”锦衣卫向着远处大声道。
此时走来一个身高七尺,蓝色锦服的青年男子,余光随便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李潇。
“押起来,打入诏狱”口气轻慢且不屑。
李氏家族辉煌三百余年,能者辈出,不成想传到这一代出的都是怂包软蛋。
此时整个大离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自家和李氏被扯出关系。
街上来往的官差衙役面无表情,充斥着肃杀的气息。
五日后,大理寺
李氏全族三百余口跪在堂外,而李氏嫡系全部跪于堂内受审。
上首三法司主审,郑国公于左侧旁听,右侧王刘两家家主。
在场大小官员名门望族十之七八,自大离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场面。
“肃静!”惊堂木一响,场中瞬间鸦雀无声。
“本官奉圣上旨意由我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共审此案,尔等可有异议”大理寺丞王清喝问道。
台下无声...
“来人,拿本案卷宗来”
“今年春四月,有人举报案犯李显私藏甲胄,豢养私兵,经查确凿无疑”
“案犯李显可要辩解”寺丞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显压抑着怒声道。
“案犯李清明,你伙同李显织黄袍,筑龙椅,现已人赃并获,可有辩解?”
“想我李氏三百年忠贞,奋九世之余烈效忠皇权,落得如此境地还有何话说”
“只恨天污地浊,奸人当道,狗皇帝心胸狭隘,竟只听得狺狺犬吠”
“如之奈何,可怜我李氏稚儿却也遭此劫难,狗贼!奸贼!”李清明喝叹道。
“大胆!竟敢诋毁圣上,来呀,廷杖二十”寺丞怒道。
只见衙役使出了真力重重的打了下去。
“爹!狗官,狗皇帝,你们不得好死,来呀!来打死我”李显牙呲欲裂。
“哼!藐视朝廷命官,诋毁圣上,给我一起打!”
此时的一幕幕落在李潇眼里,双目通红的看着正在受刑的爹和爷爷,一阵发酸的硌牙声。
此情此景王刘两家看的是心满意足,而郑国公此刻也面无表情。
杖毕
“本案脉络清晰,证词充实,人赃并获,然李显二子李武仍然在逃”
“即刻提高悬赏,重新下发缉捕令,定要将那李氏小儿捉拿归案”
“本官当堂宣判,着李氏全族即刻押往午门,案犯三百二十余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寺丞王清当即下了宣判。
果然是欲加之罪,竟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潦草的结束了这场审判。
“哈哈哈哈哈哈,狗皇帝,狗官,你们抓不住我儿,你们等着吧,我儿定会回来取你们狗命,为我李氏全族报仇雪恨”李显高声笑道。
“慢!大人”只见郑国公突然起身高声道。
此刻满堂皆惊,众人一片哗然。
王氏家主王平面容惊疑不定,这郑知一想干什么?难道他真敢忤逆圣上?
与此案合谋的其余人脸色也不太好,都看着郑知一想说些什么,生怕多出事端。
要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何况李家不是蛇,而是一头受伤的猛虎。
“大人,昨日圣上有口谕命我在今日宣判后传达”郑知一昂首道。
“臣等接旨!”众人皆是下跪伏首。
“李氏虽不感朕恩,公然谋逆,当满门抄斩,然念李氏先祖随太祖牵马坠蹬,征战四方,可免李氏十岁以下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女子打入教坊司,男子打入贱籍!愿李氏族人能幡然醒悟,不枉朕一片苦心。”
“圣上英明”台下跪倒一片,口称英明。
“哼,李家大逆不道,皇上却如此开恩,他们也配!”
“皇上圣明啊,那李家也该感念皇上的仁慈。”
众人一阵贬低恭维。
就在这时郑知一又道;
“王大人,本官这里有一计,可使案犯自投罗网”
“哦?说来听听。”
“李氏族人可于菜市口斩首,人多眼杂,那李氏小儿必然有浑水摸鱼的想法”
“到时...岂不是瓮中捉鳖!”
李显瞬间双目圆睁。
“畜生,郑知一!狗贼!枉我与你八拜之交,畜生!”李显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哼,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李氏仗着圣上蒙宠,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落得今日下场乃是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郑知一平日自诩君子,此时却也受不住旁人的眼神,气急败坏道。
“来人,速将人犯押往菜市口,验明正身,午时行刑!”王清道。
随即李氏三百余口人被押解送往菜市口。
李潇因未满十岁,连带着家族其余二十多名稚童被重新关入监牢。
刚进牢房门口,郑知一带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此女身姿曼妙宛如春柳般亭亭玉立,每走一步都透露着优雅和从容。
“郑慕言!”此女是郑国公之女,与李潇从小便定下婚约。
二人慢步走向李潇的牢房门口。
“李潇,父亲和我说你被赦免,那这退婚书还要你来签字”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每次见你我只能从你身上看到你李家独有的傲慢。”
“你们李家现在已成过去,你此时身份跟我更不匹配,你就把这个签了吧”郑慕言递过一张纸,满脸不耐的说道。
接过纸张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了郑知一,李潇此时双目通红,眼神中透露着无尽的恨意,却又什么都没说。
只是咬破了手指按了上去。
“贤侄,唉,此事都怪你李氏不知收敛,希望你不要怪慕言。”郑知一惺惺作态道。
“既然退婚书已经签了,我就勉为其难在送贤侄一样礼物,送你和家人见最后一面罢”
郑知一内心竟如此险恶,让年仅九岁的李潇亲自去观看家人被砍头。
其实李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跋扈,安逸的生活也使得他们学会了目中无人。
而郑知一年轻时就打心里看不惯,儿时的玩伴李显更是处处比他强。
他的心里早就嫉妒的面目全非,做下何种事情都不足为奇。
此时菜市口已被人群围满
军队维持着秩序,一排排的李家人被押上行刑台。
寺丞王清正四处环视,试图从人群中找出李武。
李潇被带到台下,看着曾经何其风光的李家人,和蔼的爷爷,严厉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眼睛一个个的扫了过去,死死的看着,好像要把这些人的面容刻在脑海里。
随着时间流逝,李武终究没有出现。
王清抬头看了看日头。
“午时已到,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一个血红色的箭令冰冷的落地。
“爷爷!爹!娘!”李潇目眦欲裂的大吼。
台上的李清明刚要说些什么,却没有了机会,随着快刀落下,一颗颗人头落地。
李潇眼睛通红,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环顾四周,无知的百姓拍手叫好,王平面露满意之色,郑知一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下望去竟无一人流有悲伤之色,由此可见李家是怎样走向这一步。
时间转瞬四年
阴冷潮湿的牢房中,李潇蜷缩在角落,曾经结实的身体现在瘦骨嶙峋。
一身经脉被废,头发乱糟糟的长到了腰间,挡住了整张脸,双眼毫无生机。
“李潇,今天到日子了,走吧。”狱卒边开门边道。
角落里的李潇听到狱卒的声音身上打了一激灵。
狱卒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门打开,似是用怜悯的眼神在注视着李潇。
李潇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子,一声不吭蹒跚着走了出去。
四年前李家被赦免的二十多族人被分别带到不同的地方,没人知道他们的结局是怎样。
妹妹李婉儿生死未卜,李潇甚至无暇他顾,自己经脉被废,使不上力气,怎么活下去是个问题。
久未见阳光,踏出牢房有些不适应的用手遮挡住了太阳。
狱卒在李潇身后道:“唉,走吧,别看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能是在李潇眼中看到了死气,悲悯的和他讲了一句。
“是啊,怎么能死呢,怎么敢死呢,他们都还活着!”
李潇脚步越来越快,走的越来越远,直到走过了四五条街,身体扛不住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
刚坐下就听“咕咕”的声音响起,他又三天没吃饭了。
王家为了这个“李氏余孽”可谓是煞费苦心,三天给一顿饭吃,而他出来刚好是第三天。
李潇想起了妹妹,想起了活下来的族人。
“我不能死!”从未有过这么强烈活下去的欲望。
就在此时旁边的赌坊门口栓着一条黄狗,它的饭盆里还有半分不知道是什么的狗食。
鼓起一股劲李潇起身抄起狗盆便跑,边跑边用手大口往嘴里塞着,食物混合着他的眼泪被一口口嚼碎。
行人看着李潇哈哈大笑,路人也越聚越多,赌坊打手在后面追着,而李潇不知疲惫的一直跑。
那些讥讽的眼神,逗弄的笑声,后面追赶的叫骂都被抛之脑后。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