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静止着的休斯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他一只手在前方奋力地挥舞,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着他的茶杯。
“天下大吉!”老头大喊。即使隔着墨镜也能猜到这家伙眼睛里一定有一团火在烧,他像是一只年老的狮子,哪怕掉光了毛和指甲,也会在巡视领地时威风凛凛地吼叫——更何况时间序列的高等级并不一定受寿命制约。
但这情况明显不对吧负责人先生?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慢悠悠地喝一口茶然后用熟练的中文语法说一句茶尚温,然后轻描淡写地把来龙去脉都讲一遍吧?
为什么像个看动漫看傻了的中二少年一样大喊着口号就挥舞起手臂了啊喂?
桑觉浅不忍直视,一动不动地假装在发呆。
休斯慢慢睁开眼睛,可以看到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夏晨挪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老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还热着。”
桑觉浅抬起头:“今天的天真是像天空一样。”
夏晨附和:“对呀,云也像云。”
休斯哈哈大笑,把刚刚入戏的尴尬抛之脑后。
老人的兴致来的快去的慢,他大声地拍着手,嘴里唱着听起来同现代汉语出入很大的古曲,声音响亮而清脆,天上的云都因此停滞下来。在他高亢的歌声中连风都不曾生起,枯朽的树枝微微颤着,像是他很不讲武德地减慢了范围内时间的流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个来自德国的老家伙嘴里高喊着,很快又流畅地转到了满堂花醉三千客上。
“一剑霜寒十四州,十四州哇十四州……”休斯的歌明显有些卡壳,但他并没有意识到。
夏晨正打算开口,老头就停了下来。
桑觉浅转过头来看着夏晨,眼里是一点点询问以及鼓励。
鼓励什么?你打算让我也去唱歌?
夏晨决定问他最关心的事情:“所以休斯先生,这段记忆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人为植入?”
休斯放下瓷杯,手指的骨节突出而坚硬。他慢慢摩梭着杯底,声音变得低沉而厚重:“托你的福,我几乎亲历了那段历史。真是相当……波澜壮阔。”
“让人羡慕。”夏晨点头,“也就是说,真的存在过这么一段历史,并且……”
“并且,你或者说以前的你也曾经参与其中。”休斯的语气慢慢平复下来,“我认为你不会只有这么一段有趣的记忆。如果之后再有发现,务必联系我。”
“这段历史我会记录下来,整理之后让小桑拿给你。”老头恢复了乐呵的模样,“另外,我有一把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剑?”
“你怎么知道?”
“你的量词用的是‘把’。”夏晨说,“其实如果你把量词换成‘个’的话,就会很有效果了。”
休斯耸耸肩,“毕竟我是个假博士生,理解万岁。”
“另外,那个拿着木剑的家伙没有名字,我怀疑他是个六级的旅人序列自由者。”
夏晨愣了一下,“旅人这么强吗?”
虽然他没有见过其他序列的六级自由者出手,但那拿着木剑的男人实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仿佛只要他手里握着任何一把剑,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战胜的存在。
“并不是。”休斯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单靠旅人序列的能力,想要以一敌千绝不像他那么简单。旅人序列对战斗能力的强化十分有限,它更多的是概念上的拓展。”
“您的意思是?”
“他首先是一个剑道天才,其次才是个旅人序列的自由者。在‘你’跟着他学剑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提到过他在这一途的地位。”休斯慢慢地说,“他说在他第一次握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天下所有学剑者跨不过的山。”
“他曾经用一剑把满天的云彩劈得向两侧席卷退散,我还记得那一剑的名字。”休斯说。
————
第一纪八十二年。
“我就是这座山,剑道一途的顶峰。”
男人收起长剑,又拔出背后的木剑来。焚城的火光映着他的影子,舞剑的身姿隐约而飘逸。
“看好了,这一剑是——”
“开,天。”
男人单手握着木剑,朝着漫天的云挥出一剑,写意流畅,行云流水。
无形的气从剑锋放肆地倾泄而出,带着锋锐的剑意直向着高天奔涌。
巨鹿的天空积压着千百米厚万万里长的云,在几秒钟之内一分为二。
一道狭长的阳光从中洒落,地面上的阴影也随之裂成两半。光所在的地方像深陷的裂谷,枯死的老树在光下战栗。
“浮生碎作流觞客,光入层峦云净开。”
“记住了没有?这一剑叫开天。”
小家伙点点头。
“嗯,记下了。”
“这一剑叫开天。”
“我要去干点有意思的事。”男人摆手告别,“下次见的时候再给你看点有意思的剑招。”
那就下次见吧,虽然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
“走吧,带你去看看那把剑。”这是老人的声音。
“好。”这是思索着的男声。
“我也要去,不然我就闹了。”桑觉浅说,“我都在这旁听这么久了,总得有点收获吧?”
休斯点点头,“就冲你今年任务完成率最高,也该带你看看。”
“这么厉害?”夏晨惊讶。
“一共进行了三次。”休斯笑,“毕竟是低序列,一般不缺人的时候不会让她上。”
“缺人的时候也没怎么让我上吧……”桑觉浅低声吐槽,表情幽怨得像上课偷偷讲人坏话的小学生。
“下次,下次一定。”老头比了个点赞的手势,“最近有个被委托人称为‘愚人的悲悯’的任务,你可以带他一起。”
“啊?我?”夏晨愣了一下,“我负责在敌人饿了的时候给他们塞个牙缝吗?”
“不是只有战斗任务啦笨蛋。”桑觉浅双手插兜,看起来心情很好,“出个任务就当是你对心地善良人见人爱大美女的报答啦。”
“另外这些委托人为什么总爱给自己的委托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夏晨说。
“你果然因为吐槽而忽略了为什么你没加入组织还要出任务这件事……”桑觉浅乐了,“总之我会罩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