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孤星之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章 记忆与历史支离破碎
    夏晨在这个名字奇怪的组织已经呆了一周,自己本来住的小区到现在还没传来有人失踪的消息,大概是组织的善后工作做的很顺利。



    这一周里他由桑觉浅带着熟悉组织,以及学习一些自由者使用能力的基本知识。说来也怪,这么长时间他们居然没有让他加入组织,反而很没有戒心地带着他四处乱逛认识人,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成熟组织的样子。



    直到桑觉浅拿着那张元素周期表指着时间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给他看,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对哦,那老头是六级的时间序列自由者,序列80的白驹欸,预知到自己最终会加入应该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但自己真的就一定会加入吗……



    他突然就有些搞不清了。



    ————



    生活枯燥得有些反常。这些天他反反复复地实验巡云的各种用法,还尝试寻找晋升的方式,每天的时间安排的都还算充实,但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一股若隐若现的危机感始终在心头萦绕不绝。



    我该不会天生适合送死吧?



    不管什么时候,这里都祥和宁静得一塌糊涂,偶尔有回来时缺胳膊断腿的也会被休斯用忘却恢复。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你在担心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心里问他,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不知道,或者更摆烂一点的说法,我知道了又能怎样?



    天象序列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危险预知的本事,不要总是自己吓自己了。



    自己吓……自己。



    ————



    “你身上有些‘时间’的特质在显现。”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桑觉浅盯着他的眼睛说。



    “……”夏晨沉默了一会才捉住自己飘忽不定的目光。



    “脱离了社会太久导致的,在这样的乌托邦里你会觉得自己不像是个人类。”桑觉浅言之凿凿,“虽然没对你使用‘记忆’,但我觉得我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夏晨看着她好看的湖蓝色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我已经走过很多路了,脱离社会也不是头一次……我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安。”他思索着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有着蓝色的瞳孔,嘴上还是保持着冷静:“如果你要用‘记忆’的话,我接受。”



    桑觉浅气笑了:“能不能有点防备啊,哪有上赶着让人搜寻记忆的?”



    夏晨平淡地说:“我的记忆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大概没有。”



    桑觉浅叹了口气,轻声道:“好吧好吧,第三纪廿五年十二月二十五,一个无所不能的美女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克了你的脑袋。”



    夏晨点点头,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桑觉浅慢慢凑近他,看见他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她想伸手扒拉一下,又很快想起了自己要做的正事。



    梦境的边界偶尔会被现实稍稍模糊,这就导致人们的记忆不怎么可信。再加上大脑的添油加醋,要从浩如烟海的诸多记忆里找到有用的信息并不是简单的事,时不时还会碰见些像是某作者怎么又太监了之类的吐槽。



    她感觉自己像是什么进了藏经阁的机器人,这些那些东西很多也很好,但都和她没有关系。



    机器人欸,机器人就是那种往那一杵开机关机hello word然后在导演的安排下觉醒智能干翻世界的东西,和什么洗髓经易筋经都没有关系的。



    她像个小机器人一样在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寻找着夏晨不安的原因。



    人的心思本来就很难猜,在这些奇怪的心思里找一个原因更是难上加难——你无法确定他觉得不安是因为世界末日要来了还是一周前自己吃了他泡面里的那颗预制蛋,情绪总爱给事实添油加醋,再一股脑打包好塞进你的小脑瓜里。



    小机器人还在漫无目的地转着圈圈,在看到几个与众不同的记忆片段后就变成了——宇宙机器人!



    桑觉浅从夏晨的记忆海中脱离出来,定定地看着他。



    这么一个曾经横穿雷暴云涡的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甚至不久前自己还救了他一命,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震州西南处终年不散的雷暴在极高的高空处形成一个直径十千米的云涡,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居然能安然无恙地穿过那里。



    是某种强运吗?



    但强运的实现方式又到底是什么呢?



    桑觉浅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可以睁眼了。”



    夏晨顺从地睁开眼,等待下文。



    “我在你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桑觉浅顺手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地画了几笔:“就是这样的小册子,上面写着《预言合订本》。”



    夏晨笑笑,“合订本确实都挺有意思,但这两件事真的有关系嘛?”



    “当然有。”桑觉浅一副专业人士的样子,“众多漂浮的记忆碎片中,与你奇怪预感有关的只有这本书,或许有你的运气帮忙也说不定。”



    天阴沉沉的,像是厚重的铅压在穹顶上。风从半开的窗里钻进来又从门口溜出去,今天是没有阳光没有雪花也没有温度的冬天。



    夏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突然就觉得天有些冷了。



    这里确实很好,每个人也都对新来的他很好,好到像家一样温暖。



    但这里终究不是家。



    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穿着粗布衣服的男人站在古城墙边上叼着根草说要他妈的屮翻整个大汉,把那群死太监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那男人突然回头对他说小东西要不要跟我学剑,他就着急忙慌地点头。



    桑觉浅看他的状态始终不对,把《预言合订本》的事通知了休斯后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她感觉到夏晨身上“时间”的特质越来越明显,但对这种序列交错的情况,千百年里都只有等待一法。



    ——夏晨见到男人用他的木剑斩碎潮水般涌来的蛮夷,又见到这剑在一个呼吸间砍下千百支长矛的矛头。



    桑觉浅慢慢低下头,嘴里轻轻哼着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



    ——男人始终穿着粗布的衣服,偶尔披着件挡雨的蓑衣。他的剑始终能斩断眼前的阻挡,直到遇见个自称天公将军的道人。冀地总是乱的一塌糊涂,但道人信誓旦旦地说会给天下一个太平。



    ——“太平道会给天下人太平。”道人递过热乎的符水,声音里满是坚定和自信。



    后来呢?



    后来呢。



    后来苍天死了,黄天死了,大贤良师天公将军死了,教他学剑的男人也死了。



    大家都死了,还是个大团圆结局呢。



    夏晨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麻,肩膀也是。



    哦,肩膀上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