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先生。”夏晨开口:“你们是因为同为自由者才救我的吗?”
休斯保养得当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不完全是。其实,如果你不是自由者,你甚至不用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我们组织对外的暂用名是观星爱好者学会,对内的话……有很多不靠谱的名字,比如第二纪时曾经被一些网文作者称为神界委员会什么的。”
“再比如,怕冷刺猬抱团取暖协会。”桑觉浅笑了笑,“这也是我最认可的名字。”
刺猬吗……
如果要相拥在一起就会被扎痛的小动物。
“很不错的名字。”夏晨诚恳地说。
“有品。”桑觉浅摘下兜帽,很是自来熟地坐在夏晨躺着的床上:“你的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所以我帮你换了一下。”
“额……我是说,我们帮你换了。”桑觉浅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做什么脱你衣服摸你身子之类的流氓事,真的。”
夏晨摇了摇脑袋,没多讲话。
休斯握着手杖稍作等待后,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如你所见,我们都或多或少地掌握着一些超自然力量。”
“在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自由者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说,对他们来说,过去的生活结束了。”
“从此以后,我们只能是人群中的异类。”老人扶了扶眼镜,看起来度数不高的镜片反射着闪耀的光。
“如果你认清了世界的真相,还会甘愿回到迷雾中吗?”他的眼神锐利而坚硬,透过镜片直刺向夏晨的双眼。
夏晨慢慢抱起头,声音却很坚定:“这就够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数次分裂重组,亮橙色的光芒在其中闪烁不止。休斯沉默着看向他,注视着他眼中代表天象序列的色彩,只有在初次踏入这一序列时才会出现的色彩。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桑觉浅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停了下来。
阳光中稀碎的灰尘上下翻飞着,这一个狭小的房间终于陷入了沉默。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在哪里,你们怎么都是谜语人,自由者是什么,观星是观的哪门子星,以及这些奇怪的序列,有关它们的组织……
自己有许多个问题,但都不像是适合在这时候提出的。或者说,作为一个偏内向的人,他这个时候并不太能开口。
嗯……
沉默呵,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
“我饿了,等会吃什么?”
感谢桑小姐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夏晨在心里默默感恩了一番,又发现自己作为外来者似乎没有什么投票的权利。
“整点大不列颠特色菜?”休斯开口。
“那我宁愿吃泡面。”桑觉浅撇了撇嘴,“至少有料包。”
老人摇了摇头,面露遗憾:“那我自己去吧。你带他四处看看。”
桑觉浅嘻嘻一笑,“保证完成任务。”
————
夏晨小心翼翼地跟在桑觉浅身后,目光四处乱飞。
他们走了一小时二十多分钟的山路,从山腰一直走到山顶。休斯认为这段路要在不使用自由者能力的情况下凭借自己走完,用以磨练意志和体魄。好在走过这条路的人并不少,前人们已经将路踏得坚实。
观星爱好者学会似乎坐落在深山里,看起来完全没有那些隐秘组织的派头。很难想象一座光明正大立在山顶上的小木屋里会别有洞天——桑觉浅的解释是,这是神奇物品的功能,它们更易于理解的名字是封印物。
“真是很浓的网文味道啊……”夏晨吐槽。
“可能因为观星爱好者学会的现任领导人在年轻时被网文荼毒很深吧。”桑觉浅把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白净的脖子来。
“他的名字叫黎鸣,或许你在北陆时听过他的名字。”
夏晨笑了笑,没有隐瞒:“北陆的部族基本都同他接触过,他们称他为‘人一样的狼王’,还说我有与他一争的可能。”
事已至此,不如多抛出一些信息来换取信任。目前看来,协会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是友好——至少这一老一小对自己态度友好。以他们如此可怕的信息搜集能力,自己的底裤可能都被看穿过七八次了。
不如放弃隐瞒,毕竟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心思深沉似海的人。
想到这里,夏晨又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很多,像个……
晒太阳的胖仓鼠?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桑觉浅停下了脚步,转身正对着他。
夏晨一愣,也停了下来。他看见整座山都光秃秃的,针叶林被雪花覆盖着像是长满了白色叶片的树木。再往前一百米就是那座据说是学会在巽州总部的小木屋,他能看见微风吹得烟囱里冒出的青烟扶摇直上。
不会引发森林火灾吗?他鬼使神差地想。
但眼前的女孩实在阳光明媚得不像话。她只是站在自己的身前,就好像满山的雪都融化了一样。夏晨把手插进兜里,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她有着让人很嫉妒的发量,至少自己在冀地读高三时遇到的那个教导主任会很嫉妒。年轻人总是这样,带着无知无畏的精神和满脸的胶原蛋白,然后叽叽喳喳地冲向不曾了解过的世界。
自己也是这样的年轻人吗?他摸了摸脸,早已愈合的伤口上连疤都没有留下。
“别傻站着啦。”桑觉浅朝他伸出手,“我们到了。”
夏晨没有纠结为什么还没到木屋她就说到了,也没有抓住她的手。
他点点头,“走吧。”
桑觉浅不满地努了努嘴,然后又晃了晃伸出来的那只手。
“快抓住啦。”
夏晨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抓住了她。
很冰。
这是她认同怕冷刺猬抱团取暖协会这个名字的原因吗?
不清楚。
他只看见桑觉浅抓着他的手接着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没有引路人就无法到达真正的总部之类的话。
在不到两个小时以前,他刚刚见到了新世界的一角。
而马上,旧世界的真相和新世界的表象,都将在他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