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空间扭曲解决掉蛇妖后,徐长歌趴在地上足足躺了半小时,才勉强撑起身子。
此时的他目不能视,全身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棵原本矗立着黄金松树的地方。
他的手在半空中摸索,终于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那是一个莹白色的保险箱,箱体中央镶嵌着四十九枚白玉按键,排列得整整齐齐。
早在回溯之前,徐长歌就对这宝物的遗留者深感佩服,这保险箱的密码共有九位,分散在四十九个按键之中,但凡输错一位,保险箱便会自爆,连带着里边保管的宝物一同卷入时空乱流之中。
这显然是为后人遗留的准备。
徐长歌自然不知道密码,但他有别的办法。
“强运。”
随着他低声呢喃,一股灰白色的雾气悄然笼罩了他的周身。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九位密码。
他的每一个按键的选择都显得从容不迫,似乎根本不怕输错密码炸死自己。
强运是未曾被记录在安全局中的异能,整个月琴也仅有他一人拥有这个能力。
除了好运环绕的被动外,他能主动消耗自己积累的气运制造一次好运,这也是他前世一路走向巅峰的关键。
然而,这种能力并非没有代价。
每次使用后,他会在将来某个时间段遭遇同等程度的厄运,即便他身负道器,也无法抵御这种不可抗拒的危机。
而且,使用次数越多,下一次的厄运也会越强烈。
正因如此,哪怕他愁于逆转周天的方法,也未曾使用过这宝贵的机会。
但这柄灵器值得。
随着最后一位密码按下,莹白色的保险箱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徐长歌缓缓拉开箱门,从其中抽出一柄长剑。
长剑的剑身修长纤细,通体如玉。如若不是上面弥漫着朦胧和神秘的气息,看起来真就和夜市里两百多一把的装饰用剑差不多。
徐长歌微微一笑,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落在上面,刹那间,玉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他的丹田之中。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差点玩脱了…”
按照他的想法,那蛇妖应当不至于反应这么大,距离二十米的时候就要向他袭来,逼他不得不使用变化之术对抗。
对着四合境使用这个能力的代价极大,这几天他就别想着能看见东西了。
而且在空间崩碎的瞬间他将自己半身变化为巨石,差点没定住自己,要真被卷进去,那他可不保证这玉符还能将他送出去。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玉剑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徐长歌轻轻抚摸着剑身,感受与前世相同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此剑名为“玉阙”,是他前世从山海境时便陪伴左右的兵器,即便最终在与王不二决战时也手持着它。
能提前得到玉阙是大好事,这不仅是他惯用的兵器,而且特殊效果能帮助他逆转周天,超越烛光境的上限。
如此想着,他倚着残缺的树干沉沉睡去,而周遭的妖物感受此处浓厚的雾气,也纷纷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半分。
...
不知沉睡了多久,徐长歌缓缓睁开双眼,透过眼皮,他能感受到外界的光亮,推测自己应该睡了一整天。
既然自己还没被强行传送出去,那肯定是没超过考核的第三天。
如今玉阙到手,他对这场考核再无半分兴致,就算考个零蛋也无所谓,好好休息恢复精力才最要紧。
如此想着,他伸手在背包里摸索片刻,抓起几包饼干就这么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便原地打坐,体内的灵力很快又重新充沛起来,修为低就这点好处,随便修一会就能满蓝。
只不过他的眼睛还是有股灼烧感,每次试图睁眼,都会烧的生疼,即便他用灵力蕴养了一整天,也难以恢复。
每个人的异能都需要通过“精神力”来具现,而精神力往往需要通过身体的某个部位释放。
徐长歌的媒介便是眼睛——最靠近大脑的部位。正因如此,过度使用能力会导致眼睛受损,甚至失明。
昨天的战斗中,他不仅复制了三次能力,还越阶强控敌人,能够保住双眼,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一边运转灵力缓解疼痛,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天色渐暗,又渐渐转亮。
离考核时间还有十分钟时,徐长歌忽的向右转头。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体型,但他对那股灵力的频率再熟悉不过。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独特的频率,相处久了,便能轻易分辨出来。
他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早有预感。
因为在前世,便是她陪着自己前来取剑。
若不是这位洛书大学的高材生,自己怕是得晕乎在森林里找不到位置。
“琴音,怎么这么晚才来?”他笑着问道。
少女缓缓从雾气中走出,那张国色天香的美妙面庞此时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徐长歌早就猜到,琴音已经承接了回溯前的记忆。即便记忆的冲击令人痛苦,但这位曾经历过三次回溯的少女,绝对有办法承受这一切。
“长...歌?”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脚步也随之停下,随后将腰间的长鞭抽出。
“不是?你干啥?”
徐长歌嘴角抽了抽,虽然只能眯着眼,但他仍能认出对方确实是萧琴音。
“奇怪,迷雾森林里应该没有会变身或幻术的妖兽才对。”那少女眉头蹙起,模样可爱至极。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徐长歌本人?”
“...”
见对方依旧戒备,他轻笑一声,闭着双眼的脸上满是戏谑。
“我记得某人曾经中过幻觉,梦见自己成为一国公主,有一天王子骑着白马来接她,然后她...”
“停停停停!”
萧琴音快步上前,俏脸早已染上红晕。
“我还没说完呢,明明是非常浪漫的故事。”徐长歌被打断有点失望。
他虽然在笑,但嘴角却沁出一丝鲜血。
你妈的,就提了一嘴无关痛痒的小事,自己的寿元就莫名被削去了一年。
琴音见状,终于确信了他的身份,她快步向前,难以置信道:
“长歌,你…?”
却见徐长歌苦着脸,叹道:
“抱歉,琴音,我没阻止他时光回溯。”
如此说着,他又喷出一口血来,这次被削去了两年寿元。
琴音连忙捂住他的嘴,急切道:
“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那少女眉眼柔和,目光里满是心疼。
看着对方含笑吐血的神情,她似乎想起了当年。
自己在临死前也是笑着在他怀里呕血,若无其事的谈起时光筏的事,然后寿元十年十年的被削减。
徐长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忽然道:
“对不起。”
她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他们举国之力就是为了击溃魔族,重塑家园,但作为领导者的他却没能取得胜利。
这或许是徐长歌的愧疚。
然而,萧琴音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拥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却选择了放任。比起天下苍生,他更想拯救那些重要的人,这令他愧疚更甚。
徐长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他决定对这昔日的伙伴坦诚相待。
“其实,我迈入了圣阶,但最后却选择放任他回溯时光。”他忽然说道,随即又喷出一口鲜血。体内的映辉杯一闪,将寿元的流逝控制在了一年。
萧琴音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咬牙切齿道:
“你在说什么?”
回溯时,琴音只觉得苦涩,以为徐长歌没能做到,但他居然说放任对方进行回溯?
见到他的喜悦之情瞬间被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为了这场胜利究竟付出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因为你的选择而在此陷入绝望吗?
她的嘴唇颤动不断,但在时光的笼罩下,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萧琴音很失望,对这个不断追逐的身影感到失望。
无法诉说的怨愤化作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落下。
她的脑海里不断放送着前世的画面,想起那战火纷飞里的日子,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但这家伙却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徐长歌听着心疼,缓缓来到她的身旁,轻轻抚着那头银白色长发。
“别碰我!”
少女带着哭腔甩开了他的手。
虽然愤怒至极,但她内心已经开始认可对方做的选择。
魔族势强,近半数的人族死在战乱之中。
琴音陪他抵达最终战场之前,身边已经没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更别说她知道长歌一路走下来,是为了什么。或许在她临死诉说那道宝时光筏的威能时,对方就已经有了想要回溯的心思。
徐长歌看到她声泪俱下的样子愈发心疼,柔声道:
“既然再来一世,我会做的更好,我会保护更多人,会更早扫荡魔族,还给你们一个盛世。”
萧琴音怒视着他,声音颤抖:
“说的轻巧!”
“不轻巧,但是我会做到。既然我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徐长歌语气淡淡,那股自信感和前世一样霸道。
“苏画梅也这么说过!”
“那个憨女人没我靠谱。”
“你怎么不去和她说?”
徐长歌嘴角抽了抽,委屈道:“我不敢…”
上一秒还气势宏伟,下一秒就只剩萎了。
这波搞耍把琴音逗乐了,摇着头笑个不停。
她虽然还有些愤慨,但却已经选择了相信对方。
每一次回溯过来,回忆起这么多亲友阵亡,她总期待着能有拯救更多人的机会,这远比一场惨胜要更好。
而三次回溯,她们人族都越做越好,兴许再来一次也不是坏事。
更何况,这次还有他陪自己。
想到这,琴音的泪水缓缓止住。
徐长歌顺势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虽然看不清,但他仍旧笑道:
“这样才好看嘛。”
“嘻嘻。”
“琴音。”他忽然严肃道:“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就像以前一样。”
萧琴音脸上泛起红晕,眼前的少年虽然灰头土脸,眼中布满血丝,但在她眼里却是那么的器宇不凡。
什么嘛,做投票榜的那些人都瞎完了,长歌明明要排第一才对。
徐长歌还要说些什么,但很快他的视线被一片星光和黑暗交织所遮盖,最后只隐约听到了一声回应。
“我一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