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圆月高悬。
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忽的一阵凉风吹过,将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谁来,谁来救救我!”
一位蓝发少年正在这座黝黑的森林里仓皇而逃,他脸色煞白,一双暗金色瞳孔瞪得浑圆,张大了嘴巴不断呼喊。
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而没有注意到脚边,他被一颗鼓起的石子绊倒,脑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顿时鲜血直流。
强烈的剧痛令他两眼一黑,就这么昏厥过去。
五分钟后,一阵低沉的乌鸦声打破了森林的宁静,而少年也缓缓转醒。
他左手撑地,勉强将身子支起坐在地上,右手紧紧按着头,忍受着庞大记忆不断涌入脑袋之中。
与月光相背之处,那双黄金眸正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和最初的慌乱狼狈不同,此时少年身上似乎多了几分深邃幽远的气息,俊俏的面容虽然因疼痛有些扭曲,但却隐约能看出他难以抑制的喜色。
“时光回溯成功了?”
而正在此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从幽暗森林冲出,携带的火焰冲破了周围的树木,燃起熊熊烈火。
他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嗤笑。
“怎么?小鬼,你不跑了吗?”
还没感受喜悦多久就被打断,少年转过头来平淡的看了他一眼,虽然额头满是血污,但那双黄金瞳中却充斥着锐利杀意。
身为四合境强者,男子自然不会被这小子的眼神吓到,只是对方眼里没有他想看到的恐惧和敬意,这令他感到非常不爽。
于是他咧起那张难看的大嘴,一个瞬身便来到少年的身前,后者虽然反应过来举起双手阻挡,但仍旧被对方踹飞数米远,重重的撞在树干上。
少年捂着腹部,肚子里不断翻涌的胃液令他感到苦痛。
本座纵横月琴界多年,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四合境打得想吐。
开什么玩笑!
那双黄金瞳泛着妖邪的光芒,少年似乎难以忍耐腹部的苦楚,就这么扶着树干吐了出来。
“喂喂,赶紧继续跑啊,爷爷我还没耍…”
男子面上的嘲弄忽然一滞,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少年呕了半天,居然吐出一枚青铜色的酒樽。
那酒樽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之后忽然涨大,令二人看清了它的样貌。
它的外观充满了古朴与神秘的气息,整体呈酒杯状,杯口宽大,圆腹长颈,下有三足。杯体通体为古铜色,杯身上则布满了错落有致的奇妙符文,金属光泽在幽暗中泛着微弱光芒。
虽然这青铜酒杯像极了古玩市场里的假货,但男子的直觉告诉他,这杯子至少是一枚灵器。
看到少年慌忙将其拾起,紧紧的扣在身后,他眼中的贪婪更甚。
“没想到你小子身上还有这等宝物?不如把它交给我,我饶你一命如何?”
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已经开始期待违约后对方绝望的神情。
虽然这青铜杯看着唬人,但他不觉得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否则对方早就和那苏画梅一样祭出来御敌了。
少年神色淡淡的看着他,那双黄金瞳孔不断闪耀,连带着他手中握持的酒樽都泛起了淡淡幽光。
兴许是那酒樽给予的神奇力量,此时男子的状态映入了他的眼帘。
人类,四合境。
异能,音波震荡,可以复制。
果然,这件回溯前夺来的宝物与复制大道息息相关。
来不及细细思索,他双手握持着酒樽向男子走去。
后者嗤笑一声,从他手中夺过酒杯。
刚一触碰,男子便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仿佛要将他撕裂一般。
他疼的大喊出声,松开手想要将它甩飞,但那青铜杯却死死粘在他手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左手被分裂成了两只。
少年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发生分裂,深深的吸了口气后,选择跟随脑袋中浮现的灵光。
他于心中默念,复制他的异能音波震荡!
“呔!”
巨大的音波向男子袭去,这巨响引得周遭树叶簌簌散落,而男子也被这一下震得头脑发晕。
他双手捂头,面露苦色的蹲在地上。
少年显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他抽出腰间的匕首,重重插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顿时有鲜血喷涌而出。
飞溅到脸上的血液并没能令少年的表情出现任何波动,反而更用力的一拧刀柄,似乎要将对方的脑浆搅碎。
苦痛的男子成功甩开了青铜杯,分裂的情况也就此结束。
没理会对方的嚎叫声,他继续使出全力刺在对方的脖颈上,直到男子声息全无后才长长呼了口气,瘫坐于地。
还没等他缓神,脑子便感到一阵剧痛,手中染血的匕首分裂成了两枚。
“这就是封印在不周山的道宝吗?”
虽然他的脑袋还疼的不行,但却被满心喜意冲散不少。
少年名为徐长歌,上一刻还是楚河高校的普通高三生备考生,而现在则是觉醒了‘未来’十三年记忆的强大存在。
在未来,他与魔主交战于不周山之巅,对方不敌,启用道宝时光筏进行时光回溯。
回溯开始的一瞬间,他望见被封印在山内的古老道宝,于是探手将其取下,强行认主。
“看来就是它保护了我的记忆没被时光冲刷。”
徐长歌将杯子捡起按在胸口,一道光芒闪过,那青铜酒樽就这么消融在他的身体里。
现在还不是探查此宝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
简单搜寻男子身上的事物后,徐长歌将淘到的焚火油瓶塞入口袋,随后拿着匕首向月光闪耀的方向疾驰。
新历六百二十二年四月十五日,楚河高校老师领着几百位高三备考生来到郊外的白羽森林进行校外拓展活动,但却偶然碰到邪教徒袭击森林内的物资采集所。
老师和守林员将学生疏散到安全的地方,但其中两位学生却因为过于深入,没得到及时救援。
这两人正是徐长歌和苏画梅。
他们在采摘黑白草时撤离的位置恰好处于邪教徒与护林员的乱战区域,所以只能往森林深处逃窜。
两人在逃难期间遭遇了邪教徒袭击,但都被苏画梅脖颈上的神秘项链释放的光辉反杀。
一直到项链的力量即将耗尽,后者才让自己冲出森林呼叫救援,而她负责断后。
若是按照原来的剧本,徐长歌摔上那一跤后并没有晕厥过去,那么他恰好能在二十分钟后遇到深入的守林员得到救援。
但为他断后的苏画梅却被回返的敌人穷追不舍,在战斗中被击碎脾胃,因为治疗不及而落下难以治愈的病根。
这一直都是他的遗憾。
既然重活一世,那么他绝对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徐长歌步伐矫健的冲过茂密树林,手中的匕首再次分裂一柄,随之而来的是剧烈头痛。
可胀痛的脑袋并不影响他的喜悦,越是翻阅记忆,他越是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欣喜。
“很好,居然回溯在高三课外拓展这时候。”
“那么,她应该也…”
一阵轰鸣声响起,徐长歌远远便望见一道月色光华重重落在地面上,引起一阵尖锐的惨叫。
他脚上的步伐不断加快,终于穿过密林来到一片草坪。
这片草坪很是空旷,月光如同轻纱般铺在其上,每一片草叶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辉。如若不是四溅的血液有些煞风景,这个画面应该会更加的恬静安详。
但没有关系,瘫坐在草坪上那道柔美身影很好的弥补了这副不完美的月夜水墨画。
她一头金色秀发随风摆动,绝美的侧颜上还保留着险死还生的紧张感,那双如同月色般的澄黄眼眸异常平静。
少女虽然只穿着一身干练越野服,却仍旧美得彻底。
人类,烛光境。
异能,引月,可以复制。
徐长歌见得佳人,连连喘了两口粗气,脑海中关于‘未来’的画面不断闪过,遗憾和苦痛顿时涌上心头,眼泪情不自禁的流淌而出。
苏画梅听闻声响,还以为又来了敌人,于是迅速转为战斗姿态。
在细看之后发现是徐长歌在那哭哭啼啼,那双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有如天籁般甜美的声音缓缓传来。
“不是让你去外边求救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
她手里捏着的项链能量已然所剩无几,所以才让长歌跑到外围森林去寻找救援,可怎么又跑回来了?
若是来了敌人,自己很难护住他。
徐长歌没有回答,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他本是为了拯救爱人才允许那魔主进行时空回溯,否则登临圣阶的他捏死对方比喝水还容易。
但真正见到她时仍觉得如同幻梦一般虚幻。
她死后那几年,自己所积累的不甘、绝望,似乎在这时全都宣泄了出来。
画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但却缓缓直起身子,漫步走到他身旁,语气轻柔道: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那怀念许久的声线,徐长歌深深吸了口气,强自冷静下来。
作为曾经的圣阶强者,横霸月琴界的存在,此时他的模样未免太过丢份,可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着眼前那柔美的俏脸,他缓缓止住了哭啼声,轻笑道
“头疼的不行,哭一下就好多了。”
苏画梅这才看清他额头凹陷的伤口,刚想抬手抚上,但一道火球却从密林中射了出来。
徐长歌连忙拉起对方,向森林深处跑去。
后者握着纯银项链一甩,一道澄黄光芒如同激光一般将数十棵树木拦腰斩断,激起一片尘土。
一边阻敌的她还不忘提醒道:
“等等!走错方向了,这是往更深处的…”
“我知道,相信我,这次绝对会救你出去。”
徐长歌回过头来,画梅刚好对上他那双闪烁的黄金瞳孔,感受到其中未曾见过的自信,画梅缓缓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向森林深处前进。
他走在前头,不断穿越枝叶交错的密林,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这伙邪教徒名为圣心会,看上去是在抢夺白羽森林丰收季的产出,但实际目标是他身后的苏画梅。
很快,就会有山海境强者深入进来,到时候哪怕她能将项链能量充满,也决计不是对手。
更别说还要加上徐长歌这个累赘。
而且圣心会这次袭击显然是蓄谋已久,楚河市区派来的救援估计要到午夜之后,可现在才夜幕降临没多久。
但他既然回头救人,便是有了对策。
沉思间,那双黄金瞳孔越发闪耀,隐于他体内的青铜酒樽也泛起了淡淡幽光。
不知不觉,他口袋中揣着的匕首又多了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