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房门几人分道扬镳刘沿秦辽带着银钱和奚楠遗物匆匆赶回濮阳城报信。
楚明净拦不住他俩人,硬拉着谢青去城中最大的酒馆说是请她吃顿散伙饭。
正巧谢青青亦是饿了楚明净拉着小肆便上街他手上麻绳摇晃走的飞快,片刻谢青青就落在后头。
时不时楚明净便要回头催促:“快些!谢青。”谢青青也不恼,总觉这样子很是熟悉。无奈摇头还是缓步跟在后。
禧阳郡比濮阳城大了许多,街道上更是繁华,商铺林立,来来往往行人间还可看见商贩们的奇异面貌服饰与叽里呱啦听不明的语言。
禧阳郡靠西邻有沙漠,海洋。有居庸,户枢等附属小国。毕竟郁离国昌盛繁荣自然商会交易频繁,在路上出现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行了一柱香时间才到了楚明净所说的大酒楼,远远看去酒楼已门户大开里头人影重重。此时还天色尚早,这酒楼生意也太兴隆些。
楚明净还未踏进门便有小厮迎来将小肆牵走,另一小厮将他领进去。楚明净回首喊:“快跟上!”
谢青青挥手表示应答,脚下快几步跟上。这酒楼台阶砌了六层站在上面望显得格外恢宏,这楼型制似塔。楼口门前挂着两红漆涂色的骨架灯,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谢青青立在门前觉一股阴森气息扑面,皱眉走进她都要心疑这是鬼府了。
一楼人满为患,小厮径直带着他俩上二楼寻位置。
到个临窗桌下楚明净回头招呼谢青青时才发觉她皱着眉,“怎么了?”
“不习惯。”谢青青道,方从上楼时她就觉有道炽热视线落在她身上,回头望去那地方却空无一人。
“坐着坐着就可习惯,你喜好何菜?”楚明净殷勤将她拉到胡椅上问,“我都可,你推荐吧!”
“那我可就点了,我在这吃了许多次好吃的我都知晓,定然不会让你失望。”楚明净转头又对小二讲起来。
谢青青向窗外望去这地方视野极好,遥遥将城中房屋框在其中,炊烟袅袅升起消散好似一幅江南水墨图。
视线向下一撇却是一排排马车,这时那视线又来了,谢青青转头向凝视处望去却撞入那人的眼睛。
正是副极俊的面容剑眉星目自带锐利之神面色青白,周身却是文弱萎靡的气息,像是即将枯败的花。
竟和这酒楼气息诡异的契合。
他正缓缓走来两人对视片刻他眼眸微垂,微微勾唇笑。
这“娇羞”的笑。
谢青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角抽搐扭头看向楚明净。她还以为是曾经认识之人,不想却是半个傻子。
小二端着菜托陆续将菜上齐,楚明净惊呼站起身几步向前迎去,“易大哥你也来这了?”
易恒空微微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楚明净愣了一下点头应道:“是啊。你刚来吗?正巧菜齐,一起吃?”
“好。”他笑道。
落座他对谢青青谦谦有礼道:“方才见炫月与人同行很是好奇多看两眼,冒犯了。”
“是吗?”谢青青似笑非笑,心中对这突如其来的人警惕心居高不下。
“哦,谢青这是我好友我们相识已久,易恒空字子聆。”楚明净道,又对易恒空道:“易大哥,这是我路上相识的谢青兄弟。他还救了我一次!”
“是吗!”易恒空笑得意味不明,“如此说你们就是在镖局认识的,你出来许久你大哥很是担忧啊!”
“啊?”楚明净难得面色沉下来,“无论如何,我要与阿姝成婚后回去。”
“可是你的阿姝已经不在濮阳城的慎王府中了。”易恒空倒了两杯茶。
“首先她不是我的,再者何出此言?”楚明净不解。
易恒空叹口气道:“陛下不日大婚,万侯赴京相贺。楚大哥必经濮阳,你与她之事楚大哥又非不知。你觉得他们此刻会在何处?”
原楚明净与阿姝之事本是天赐良缘,怎奈楚明湛身处远地不知晓替他议下婚约。再度相见即是不满,一波三折诸多因素下楚明净离家,于是楚明湛不仅对弟妹不满对弟弟更是心中生恨。
楚明净面色顿变,顾不得思考急冲冲就要离去,刚迈出几步一黑色胳膊就横来挡住他去路。
谢青青抬头看去却是位穿着黑色劲装的熟悉人士,竺衡。
楚明净睡时的喃喃自语,一路上折花弄草留迹行为,赶来正合时宜。事情都明朗起来。谢青青冷冷一笑问:“所以易公子究竟要做何事?”
易恒空是那车上的公子是为护那镖银而来,虞燃越之死与他相关。而楚明净重是他“不经意”的卧底,将出行时辰道路告诉了他,所以那时楚明净才肯定,才心虚有人相救!但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位高权重,帮她寻人岂非更是方便。巧合诸多,是想对付自己?
只见易恒空微微笑道:“想必谢兄亦看得出来我身受重伤,只是想让炫月知晓事情与我同行罢了。不知谢兄又是欲往何方所为何事?”
“巧了,我往京都,寻人。”谢青青面上云淡风轻。
“是吗?寻人我最是在行,谢兄是要寻什么详细讲讲,未必我能帮上忙。”易恒空答的颇有几分欣喜期待的意味,谢青青觉得是听错了心中激动却未注意旁边的楚明净正与竺衡惊讶对视。
楚明净见走不开徘徊几步又坐回椅上,拧着眉手中不停旋着筷子。
“如此啊,只是我一时想不起她样貌。”谢青青手指在桌下绞着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那男女总是知道的罢!”易恒空不死心道。
“是女孩!”谢青青答。
“谢兄,暂且打住!”楚明净很是焦急,立起身一拍桌子急急道:“既然大哥是要人保护,正巧你和谢兄两人恰互补亦可同行,我还是先去了!”
“慢着!”易恒空将茶杯放在桌上,“你要去寻你大哥?你知他此刻在何处?”他眼中反问,面上关切。谢青青却觉出些似笑非笑的嘲弄意味。
“不知,但我知道些必经路线,我先去守株待兔也不会错过他。”楚明净道,“若是易大哥先遇见,那就请将我心意传达!我定不会干坐于此。”楚明净甩甩袖子怒视竺衡。
“且慢,我还未答应呢!”谢青青将筷子一摞看着两人一言一行就将她去路定下不虞道。
“怎么谢兄不愿?那我就只好另雇他人了!”易恒空状似无意将手中的银锭子露出。
谢青青眉目一动,嘴上扯起笑道:“也非不愿,只怕人多赶路时辰就更多了,平白耽误时辰。”她意指官道上时他马车周边一群的护卫。
“哦,我寻护卫就是为快马加鞭至京都。”易恒空将手收回袖中。竺衡立在其身后眉目微动将手臂垂下,不再阻挡前路。
“你们一伙就是了,我先去。”楚明净直撂下锭银元转头对谢青青道:“说了这顿我请,匆匆离去颇失礼数,还望谢兄海涵。待相逢我必厚请。”许是知晓他身份不一般,谢青青这才注意他话术很是文雅,连那副活泼样子都正经几分。
他三两步走下楼,转瞬身影消失。
“既如此,谢兄可要寸步不离护送我达京都。”他眼中带笑一字一顿咬重寸步不离四字,谢青青只以为他是身受重伤惜命怕死,斟酌道:“那这仅是雇佣关系,我可只是护卫不是仆从,不做端茶倒水等琐事!”
“自然。”易恒空笑道。
“不过我有一骡,不可弃。”谢青青道。
“可。”易恒空颔首,旁边竺衡立着面无表情。
薄雾渐散金轮耀目,缕缕阳光暖意驱散空中清冷。
饭毕,易恒空与谢青青交易便开始,摩肩擦踵的街道上一行三人很是惹人注目。只见走在前的人云淡风轻面容俊秀,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神情都是严肃。
来来往往的人对其侧目而视小心保持距离,尤为注意。毕竟他几人气度不凡穿着华贵看着不似常人。
人群遂稀,鼻嗅药香增浓。
从酒楼出来,易恒空先去衣店将几人身上衣裳尽换后弯弯绕绕到这药堂前,他不紧不慢神态轻松。谢青青余光见身旁的竺衡却是眉头紧锁,神色严峻,一派愁苦深重模样。
谢青青沉默不语,很是无聊,心中游神思索易恒空,楚明净能是何许人。思来想去才知自己对朝廷事件一无所知便很沮丧的将想法搁下。
转念思索起梦中记忆各个人面上清晰无比,醒来如晨雾消散记不得。这又是何缘由?谢青青心急,思忖心中那声师姐无奈叹了口气。
抬眼见易恒空悠哉模样,转眼又挪开来。
不管诚心有意,到底也是条顺路。
微风浮动花颤枝头,竺衡在药堂口等了一柱香有余,自己都想进去时易恒空方出来。他神色悠闲,后头跟着的矮个子清秀少年面容愁大苦深拎着两袋药包。
竺衡心中怪异更甚,靠去接过药包仍不语片言跟着。谢青青莫名看空了的手,诧异还有人抢着干活。
易恒空闲散走在前时不时回身望眼,片刻那熟悉马车就出现眼前,小肆被鞅套着脖子尾巴飞速甩来甩去。正是原先官道上竺衡拉的那车。
易恒空躬身上车,一手撑起棕黄车帘回身叮嘱,“竺衡你驾车,谢青坐在旁。”绣着银云纹的发带垂落擦着侧脸,显得他肤比雪白,易恒空弯唇笑笑转头钻进车内。
“是。”竺衡冷冰冰看了眼谢青青才当起马夫,谢青青翻身坐到另一旁,只当他是空气。
车子徐徐上路,路途景色渐改行人逐稀。易恒空撑在锦布上,发颤掏出帕子悄无声息咳嗽起来。
咳了许久喉头仍痒的紧,易恒空无力靠在车壁的软枕束起的青丝凌乱散在肩。
此刻他眼眸通红尽泛水光,神色恹恹气质似弱柳扶风的美人,只难料的是眼中神情尽是些欣喜,惊讶。手里锦帕稔的死紧,竟似痴狂了。
缓神许久,易恒空摸索着掀开身下铺的云锦按下机关。凳下镂空板柜向外打开,全身青绿色猴子竹偶驾熟就轻从里头爬出又轻手轻脚将药炉拉出加炭煎药。易恒空笑着虚靠在车壁观竹猴忙活。
谢青青猜想不错他的确身体病弱,方才的行动自如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掩藏的滴水不漏罢了。
路上无事,谢青青一脚伸出板外摇晃,右手悄然摸向后背,本意原是查看祈光不想手却伸入了包袱中一下摸到那四方的岫玉。
冰凉,滑润的的玉上纹路入手很是明确。送镖事急,她都快要将它忘却。
话说当时在玉溪山上她对烛夜看时,怎么就未见这凈禾鱼纹?
千闻阁名遍天下,享誉百年。她师祖手记上笔录秘闻万千,遍及各门道派,却无半条与其相关。莫非其中又有隐情?
摸着摸着玉佩冰凉触感,谢青青正晃悠的腿在空中猛地停顿,面上表情也停滞下来。
微微浮动的风带着山林间青草的生涩气味,炫目日光刺眼亦避无可避。
霎时间谢青青心如捣鼓,手紧了又松汗津津的。眼里神情尚未流露,余光撇见竺衡探寻目光,谢青青又状似无意靠在车壁上。
竺衡转过头,谢青青无声喘口气指头再次覆上方才无意触碰的那小小一处摩擦。这粗糙感必定刻的是字。
谢青青微微侧身将玉佩取出,对着光下那玉佩一角显出如米粒大小的两字——六画。旁边是个四方的小框被条墨色横穿,底边四角若有似无的坠着四条青色。
六画?
车轮压过黄泥坑猛地一震,泥点向四周炸开。谢青青心亦猛地跳了一下,车舆四角银铃当当作响。
“是六画啊!”一道笑盈盈的女声骤然在耳边响起,手被人执笔在黄宣上写着字。她微微抗拒,身体僵硬。那人却不容拒绝凑的极近,带来股夹杂丝丝缕缕香的药气。
谢青青握紧那执笔的手,霎那间唯余四方岫玉的冰凉触感。猛地转头看向,那虚虚晃晃人影却似青烟消散。
那难说的香也无了。
她直愣愣看着虚空,手里冰凉滑腻的玉像是条被握住尾的鱼。
谢青青的心很慌很慌,车舆内传来重物摔落声。谢青青也未思索极快将玉揣进怀中扭头向后看去,不过是耽搁片刻竺衡就已将车帘全然拉开。
易恒空无恙眸色清亮看着两人开口道:“无事,不过药撒了。”
顺着白衣上点点褐色下看,小炉旁确碎裂着几片瓷块。
见他如此,竺衡又架着马。谢青青问:“可需相助?”
“多谢。”易恒空笑道。
竺衡知无事闻此言扭头执绳,只途中意味不明看谢青青一眼。
她俯身入舆,药气渐浓。谢青青脱口而出:“你中毒了?”泼洒药汤中的连翘黄花地丁之味明显。当时她虽进了药铺跟在身后不曾见药方,又不上心细看自是未有察觉。
“怎么,谢兄还通晓药理?”易恒空黛色布帘拉开,徐徐微风使得他两旁发丝乱飞静不下来,他唇角弯弯盛满笑意似乎很是愉悦。
谢青青三下五除二将瓷片收拾,知晓他拉开了帘忍了片刻直言道:“既如此亦不应受风。免得旧疾难痊。”
“言之有理,只是忍了许久,此时欣喜欲狂便顾不得思虑了。”易恒空直直望着她温声解释,“方才来的急未曾细论,还不知谢兄一路护送要银两几何?”
易恒空指着面前位置,语言行动间都是邀她坐下详谈的意味。
谢青青却迅速道:“若路上太平只是公子不反向我讨钱便好,如若不安便再议吧。”话音刚落她便退出去,只是掀起的帘子明显比方才小了许多。
她着急忙慌似逃一般出去了,易恒空静静将布帘拉上,神采与舆内光线一同暗沉下来。
绿球从炉后滚出来,舒展手脚眨眼变回方才那竹猴。
他神色不虞从袖口拿些指甲盖大小的竹粒一颗颗安在竹猴背脊的空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