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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堂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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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归旧途
    月明星稀,竹林寂寂。



    “住手”一声喝止却没能阻挡谢青青如雷电般迅疾的剑,祈风眨眼间便划过陆胤的脖颈,牵连出一连串的血珠。



    狂奔而来目睹陆胤惨死的高观云龇目欲裂,顿时怒火中烧,拔剑出鞘便向谢青青劈去。谢青青被迫转身接下这一剑,尚未得到解释的机会便与高观云缠斗起来。



    泛着寒意的剑向着脖颈划来,谢青青却不躲避,在丰凝剑即将划上之际侧身一闪避过,紧接一掌拍上高观云的胸膛,高观云避无可避生生接下一掌连带着后退数十步撞倒在身后大树上,终于不动了。



    谢青青气急面色阴沉指着陆胤的尸体道:“这根本不是陆胤。你这蠢货,遇到事情怎地也不深思,白费陆胤的苦心。”说着便疾步走到尸体旁,抬手便揭下了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狠狠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纵是月光如水,高观云亦是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踉跄起身走到谢青青的身侧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竟是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容,高观止内心大震,眼中尽是惊惶,口中喃喃不知何语。谢青青见此情态心下疑窦,暗暗握紧了刚刚陆胤给的玉牌。高观云把丰凝插入剑鞘,终于想起来陆胤的点醒,面色冷沉道:“我们的仇人寻来了,此事与你无关,勿要插手。”



    “我定不会管无关之事,只是你们勿要祸及我派师门。”谢青青冷笑一声,心想这高观云还挺会装。



    “这是自然。不过……”高观云停顿了一下,似是疑惑,“方才我偷听到你师父语意似是让你前来刺杀阿胤。”



    由此他才匆匆赶来才毫不犹豫的拔剑而起。“不可能,我师父向来最重情义,若是想杀陆胤,也不会与他相互为友。这定是有人栽赃嫁祸,欲想离间。”谢青青说的斩钉截铁,内心确实是一跳,不知这高观云又扯上她师父做什么。



    高观云不再多言,只是对陆胤的担忧却如藤蔓般蔓延至心尖。二人渐行渐远。



    夜风悄然而来掀起竹叶沙沙作响,月光时被云雾遮住,又时而露出。咕咕的虫鸣此起彼伏,流水的月光下唯余这几具横陈交叠着的尸体。



    半响忽然尸堆忽然动了动,一人从尸堆缓缓爬出,陆胤把脑袋先了透出来就废了半身力气,漏出半截身子便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看着这堆叠如高山的几具尸体,陆胤翻了个白眼,谢青青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内心却也松了口气终于逃脱高观云的监视了。



    谢青青回到柴门却见屋内灯火通明,她心中有鬼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往屋内窥视,却正撞上戚徽严厉的目光。她定定神,直起身来推开门走进去。



    “师父”,谢青青把剑藏在身后,低头乖巧道。



    “你还知回来!”,戚徽气的胸膛起伏,“你可知道那陆胤什么人你就敢跟他走,”戚徽想着方才所见的黑衣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狠狠拂袖。过了这么些时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吗?



    转头又见谢青青一脸一无所知,狠狠一闭眼。听着她解释。



    “陆胤不是您的好友吗,他说带了东西要我同他去取。我亦不知会有黑衣人人突然出现。”谢青青低声道。



    戚徽听她此番认错注意力又转回陆胤身上心里颇为后悔念着旧情同意陆胤上山,心存侥幸此事不会被人发觉。



    说起来此事皆因他而起,亦不好再拉下脸来只得面色僵硬道:“以后万不可轻信他人。”叹了口气便快步走了。



    谢青青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大声问到:“那您呢?”



    “也别信!”戚徽声音平静却像是有些恼了。



    谢青青合上门防止戚徽再度折返便把烛火扑灭走至卧房窗前,从怀中拿出玉佩,对着月光细细端详起来。



    水墨色的岫玉不加篆刻墨色如同丝线勾勒出陡峭山崖,耳边却也仿佛响起了陆胤的声音:“你自小便被戚徽带上玉溪山,戚徽却对你的父母家世毫不提及,再度下山你却不知遭遇什么,浑身伤痕于山口出现。你不好奇这当中究竟发生何事吗?”



    谢青青握紧了玉牌,她自两年前回来后便失去了下山时的记忆。总时常做梦,常常有一道女声低低的啜泣夹杂救我二字,两年前究竟发生何事?



    “哦,对了!你之前要我保管的玉佩还你,虽如今你失忆但这诺言我亦是完成。你可别到时候不认账了!”声音又明快起来,陆胤手忙脚乱从衣兜里掏出。



    烛光如豆明明晃晃又上下跳起来,周遭忽明忽暗。



    陆胤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你我做个交易吧!你帮我摆脱高观启,我告诉你曾经发生过的事。”



    那群黑衣人出现在意料之外,万幸不难解决。陆胤为何如此了解她?还和师父认识?



    疑惑满头中谢青青左右又探查一番确保无人,她才小心将祈光拔出来,从剑鞘中倒出方才树林中陆胤留下的信。



    一目十行匆匆看完谢青青握着剑鞘的手狠狠一捏,青筋暴起,心中怒气一蹦三尺高。信上短短几行字笔迹潦草,却不难看出著者的嚣张气焰。



    哈哈哈,谢音峦你被骗了!!!你也有今天,我说过我早晚会骗回来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虽说我现在是朝廷钦犯,不过有人很快便要来寻你了,还省的你去寻。看我多贴心告诉你,还不好好感谢我!感谢!



    后面墨水没了,笔迹浅浅于纸面勾勒几个疏狂笑脸。



    谢青青面无表情将那纸张捏的咔咔作响,一夜未眠。陆胤是她损友,谢青青木着脸定下最后的结论。



    翌日清晨,一声大叫响彻山林,惊起群鸟纷纷飞出。



    屋里谢青青满脸不可置信大声问道:“什么?他昨日连夜走了?”又意识到这样反应过于激烈于是又弱声补了句:“这么如此匆忙?”



    戚徽到底是养了她这些年,一看到她这样子便料定她肯定昨夜做了什么。转念又想到什么,终究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道:“勿管他人之事,先去练剑吧!”



    戚徽面色沉沉心中思虑万千,看了眼谢青青转身向卧室走去。



    谢青青心中也是思虑万千,如今不管如何陆胤之事与她无关,还是得想想过往曾经。可是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词——下山。



    白云苍狗又是几日过去。几日里她对陆胤之言行想了又想,对着岫玉看了又看,愈发觉得那脑中救我之声益加响亮。



    “哐!”梦中的兵器交错之声将谢青青惊醒,等了这几日她终究是心绪难安夜不能寐。连夜将东西收拾好趁着天空蒙蒙亮便走至戚徽门前。



    “师父,我欲于今日下山!”谢青青朝木屋大喊道,此刻她身穿素衣背负祈光一副男儿模样打扮。如今之计,唯有下山可解万事。



    一阵鸟鸣雀叫,太阳冉冉自东方升起。谢青青却隐隐听得几阵脚步声,她皱眉向木屋靠近一步。



    “如此迫不及待那便去吧!”木门紧闭,声音不大不小从里面传来。谢青青立于屋外片刻盯着那门,仍不见有何动静。



    师父原先都是这时出门的,现在却迟迟闭门不出。摆明了是早就猜到她要出山,不愿出来见她。



    也是这几日里自己无论做何事都心不在焉,师父怎会看不出来。她垂头丧气调正背上的包袱转身便准备离开。



    “咕,咕”几声清脆鸟鸣响彻山林,没走几步的谢青青又转身回望。



    木屋不知经历何等久远的风吹雨打,屋顶黑青色瓦片上悄然生出几从野草,在清晨微风中摇曳生姿。一旁田地里不久前种下的菜籽,顶着清晨朝露细细密密一片绿意。



    昔日期待发芽的喜悦此刻却不见了,谢青青深吸气。恍然间师父一身白衣好似又出现眼前,拉着她的手向前,向前。她自幼被师父带回山上,习武功,断文字……如今却要离去,使其孤身独留玉溪派。又不知何时才归。



    谢青青肃然下跪,“砰砰砰”在那石头上磕了三个响头方才头也不回离去。



    她要知晓那梦中求救的人是谁,也要知道曾经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她深受重伤。即使她此去不归。



    陆胤的脸又从眼前闪过,谢青青神色阴沉下来。那在林中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分明是来追杀陆胤,与她毫不相干。为何陆胤会肯定一定会有人来寻她?



    不对,陆胤的信在黑衣人来之前早已写下,分明就是在特意提醒她。



    朝廷钦犯?难不成在暗示她之仇人于庙堂之中?那可就不妙了。



    前些年丞相房亭笠因江湖剑客墨昀行刺薨后,先帝便对武林门派之人愈发提防,稍有风吹草动便大兴军兵。还专门设了一职位平江勋,专平江湖中人冤屈。让当届武林盟主气的自行退位。



    虽说当今圣上对各门各派并未赶尽杀绝,可她到底不知仇人打的何种算盘。与其等着敌袭不如自己先行。且自己醒来已有两月,记忆还是空空。想来应当是要如大夫所说,要触景生忆。



    不过那仇人为何早不来寻仇?师父不知她与陆胤相交,如此模样只怕黑衣人走漏风声惹得人来杀她罢了。



    谢青青想通事情,顿时觉得自己亏了个大方。帮着陆胤逃走被骗了不说,还被摆了一道。



    谢青青心中冷笑,想着陆胤最好祈祷下山后撞不见她。否则……谢青青捡起地上枯枝将它一节一节掰断。好友便是要不打不相识嘛!



    门内戚徽双眼紧闭正于木床上打坐。



    “既然不舍,何不拦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房梁上响起。戚徽八风不动闭眼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向来人掷去,口里道:“入不行正门,坐不于其位。你还是先管好自身礼节,再关心他人吧!师弟。”



    不过刚来,两句话里满满规训严苛。黎塘撇撇嘴,抬手接下飞来的茶杯,“师兄不愿拦便算了,又何必批斗我。”黎塘悻悻,身子一翻稳当落地。前行几步坐到靠椅上身子向后一倒,便悠哉悠哉喝起茶来。



    戚徽撩起眼皮,“你到也不嫌……”烫嘴二字含在嘴里尚未说出,戚徽就被黎塘一身花红柳绿,洋洋洒洒胡乱配的颜色给噎了个结实。“你穿的何物?甚是碍眼。”



    黎塘翘着二郎腿,冷哼一声不屑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卿卿专为我制的。”



    他品口茶又道:“不说笑了,我此番来是有要事的。”黎塘放下茶杯,穿着那“丑”衣服走到戚徽身侧附耳低语。



    密谈的人密谈,赶路的人赶路。



    谢青青展开深褐色绢布,迎着烈日对准方向,于树林中紧赶慢找正午时分方至临江镇。



    分明是农闲时节,一入镇门却见各个商铺大门紧闭,街道冷冷清清。谢青青暗道奇怪,踏过地板青砖,在此镇上绕来绕去尽是无人。



    行了好些时候,方听到隐隐声响。寻过去,一家开着的酒馆出现眼前。门前红底黑字描着金边的酒招随风飘扬。



    林氏酒坊



    走进店内,里面三三两两坐着几位闲散酒客。听到声音,正欲送口的酒杯停住向门口瞟去。唯见来人身着麻衣,背负剑器,是个清隽少年。便都索然收回目光,又饮起酒来。



    接着方才话题继续低声交谈。



    从这路过,这副模样的剑修他们不知道看了有十个还是八个了。



    剑修们是否忒穷了点?都穿这副破布麻衣。



    谢青青丝毫不知此束装扮在他人严重已成了穷鬼标识,还对这副装扮微微得意。



    哈,唯有此番打扮才能遮掩本姑娘的惊人美貌!咦,不对,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谢青青被这话激起一胳膊鸡皮疙瘩,此言也太不谦逊。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正疑惑不解间。



    在柜台后的小二眼见来人哀怨面色一收,唇角扯起抹笑意,将手中抹布往肩上一甩。朝谢青青迎上来道:“客官要些什么?”



    “一斤卤牛肉,二两冷酒。再包两斤干牛肉打一葫芦酒带走。”谢青青自认非嗜酒之人,只是酒馆内丝丝酒香缠上来,勾起酒瘾。应该是许久都没喝了。



    小二肩上披着那片抹布折回厨屋。



    她又沉思起来,虽说伤势已好的七七八八。可脑中记忆始终如一团迷雾,只记得要救人,找人,却不知道要救谁找谁。她从怀里掏出那玉佩,期冀能够早些查明原因真相。



    苏子曾云:事如春梦了无痕,如此便道——子落半山寻旧雨,梦入远地探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