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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熔融
    一.



    安卡希亚拖着僵硬的身体坐进飞行器,前往槲寄生空间站。即便在飞行器内,她也没有脱下宇航服,只是回忆着与芙提雅的对话。



    她自从分析员离开后一直没有离开表面的月面舱,芙提雅完成所有的收尾工作后,回到逃生舱,看着待机的埃达,又望了望安卡希亚所在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芙提雅:“快去收拾东西。”



    她敲了敲埃达的脑袋。



    安卡:“我要去帮助分析员。”



    芙提雅翻找着工具。



    芙提雅:“你去吧。”



    安卡:“嗯?”安卡希亚有些愣住。



    芙提雅:“你想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你?”



    安卡希亚没有回答。



    芙提雅:“因为我打算悄悄黑掉你的飞行器,强行把它飞到地球去。”



    安卡希亚感到一阵被羞辱的感觉。



    安卡:“我看起来很可笑吗?”



    芙提雅:“不,我觉得我废话这么多才显得可笑。”



    芙提雅继续调整着逃生舱的仪器。



    芙提雅:“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对分析员生气吗?”



    安卡希亚依旧沉默。



    芙提雅:“给你讲个故事。某天,一个年轻的数学家兴冲冲地跑去找一位著名的数学家,炫耀自己新证明的定理。你猜那个著名数学家怎么回应他?”



    安卡希亚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动容。



    安卡:“我知道。那个著名的数学家打开抽屉,里面堆满了草稿纸,然后平淡地问:‘你说的是哪一个?’”



    芙提雅:“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安卡希亚惊讶。



    安卡:“那是哪一个?”



    芙提雅:“那个著名的数学家不仅拉开抽屉,还用红墨水在年轻数学家的记录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又安慰他说:‘你做得很好’,最后把正确的证明推到一边,说‘这个定理没什么价值’。”



    安卡:“那年轻的数学家怎么想的?”



    芙提雅调整着仪器参数。



    芙提雅:“我觉得他应该松了口气,庆幸那个数学家没说他完全没价值。”



    芙提雅望着空荡的座位,沉默片刻。



    芙提雅:“如果你想表达心意,最好选对时机。”



    她环视了一眼逃生舱,叹了口气。安卡希亚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穿上宇航服,准备去月球下的房间收拾东西。



    然而,就在此时,逃生舱的屏幕突然闪烁警告。大屏幕上显示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流正在接近。芙提雅刚想反应,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的目光迅速转向埃达,只见埃达的眼睛猛地睁开,闪烁着光芒,脉络如电路般布满全身,开始发亮。



    紧接着,逃生舱的门被紧紧关闭,芙提雅无法打开。她突然记起,安卡希亚还在月面。



    芙提雅:“快穿防护服!”



    安卡希亚本能地抬头望向空中,一股庞大的能量流正朝月球而来。她急忙启动舱内的防护模式,舱室迅速充满了巴德尔溶液,安卡希亚飘浮在其中。与此同时,能量流被引导至月球的一处深坑,然后充斥整个月球表面,最后汇聚成一道强光射向槲寄生空间站。



    在逃生舱内的芙提雅一无所知,焦急地想唤醒埃达询问情况,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尝试联系安卡希亚,但信号全无,屏幕上只显示着‘泰坦能浓度过高’的警告。



    安卡希亚从昏迷中恢复,浑身麻木,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四周一片模糊,巴德尔溶液只剩下一点点残余。她心里一阵不祥的预感,缓缓将防护服的面罩切换为遮光模式。当她看到自己的模样时,内心的恐惧愈加加深。她试图联系芙提雅,但无信号。



    心中惴惴不安的安卡希亚艰难地走向逃生舱。与此同时,芙提雅焦急地尝试重新联系安卡希亚,但仍然毫无回应。无奈之下,她只能默默祈祷,盼望着安卡希亚没事。



    正当她心乱如麻时,舱门外传来了敲击声。



    芙提雅:“是安卡希亚吗?如果是的话,敲两下。”



    咚咚。



    芙提雅急忙打开舱门监视器,看到安卡希亚站在舱门外。她身着防护服,无法通信,只能通过敲击传递信息。



    芙提雅:“锁了,等会,先回去。”



    安卡:“你先走,我不走。”



    安卡希亚僵硬地敲击,回应。



    芙提雅:“你有病吗?”



    安卡:“我走不了。”



    安卡希亚艰难地敲击。



    芙提雅的心脏猛地一沉,脑中迅速处理着这些信息,瞬间得出可怕的结论:安卡希亚没躲过泰坦能的冲击。



    芙提雅:“解除遮光。”



    尽管她这样回应,但看到安卡希亚开启的遮光模式,芙提雅的内心已然清楚:安卡希亚的症状已经非常严重。



    在几秒的沉默后,安卡希亚敲击做出了最后的回应。



    安卡希亚:“分析员。”



    她缓慢地敲击:“我去找他。”



    芙提雅犹豫了片刻,终于做出回应。



    芙提雅:“去吧。”



    安卡希亚拖着僵硬的身体远离,芙提雅终于瘫坐在舱内,呼吸急促,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她倚靠着舱内设备,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抓起手枪,将其顶在太阳穴上,想要结束这一切。然而,她迟疑了,回头看了看沉睡的埃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艰难地爬起身,等待着逃生舱的解锁,准备返回地球。



    安卡希亚艰难地进入飞行器,发现控制面板上已经显示出目的地是地球。她怔住了,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惊讶。飞行器的设定不知为何被篡改,但她并没有多做停留。用僵硬的手指,她缓慢地操作着控制面板,努力将目的地从地球调整为槲寄生空间站。



    每一次触碰按钮都如同一场挣扎,仿佛每个动作都在挑战她身体的极限。终于,在经过一番艰难的调整后,飞行器的目的地设定为槲寄生空间站。她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飞行器,感受到加速带来的微小震动,飞行器缓缓启动,逐渐离开月球表面,向槲寄生空间站的方向前进。



    二.



    在飞向槲寄生空间站的漫长旅程中,安卡希亚感到一种空前的虚无侵蚀着她的全身。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仿佛全身的知觉正一点点消退,仿佛她正被吞噬进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她试图挣扎,想要从宇航服中解脱出来,然而她的手指却颤抖着无力地触碰着面罩,无法解开那看似简单却无比沉重的锁扣。她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宇航服,忽然间她感觉到一种不祥的气息—那件曾经坚硬的宇航服竟开始在她的眼前结晶,逐渐化为一种奇异的物质,仿佛在回应外界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可她不再在意这些细节了,她只渴望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能够看到分析员最后一面。



    当飞行器接近槲寄生空间站时,安卡希亚的眼中,槲寄生并非她所期望的沉寂死物。它如同一颗幽蓝色的光球,微微震动,散发着一种压迫性的冷光,仿佛正在等待某种恐怖的召唤。安卡希亚的飞行器被引导向它,自动对接的系统异常平稳地启动,但却显得怪异和令人不安。她看到,一道道发着幽蓝光芒的触手般的物质从槲寄生的核心中伸出,将飞行器轻轻地拉近,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渗透进她的视野,融入她的每一寸神经。



    对接完成的那一瞬间,安卡希亚感到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消失,眼前的世界变得迷离而扭曲,仿佛被一层蓝紫色的滤镜所笼罩。她强忍着意识的模糊,靠着墙壁艰难地前行。然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硬,仿佛骨骼与肌肉在被某种冷酷的力量侵蚀着,逐渐与周围的环境合为一体。她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虚幻,仿佛她正站在一个不属于她的维度。最终,安卡希亚彻底失去了控制,双腿无法再支撑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摔倒在了槲寄生空间站那结晶化的地面上。



    她的宇航服面罩被撞击而破裂,碎片飞散,露出了与泰坦脉络连接的皮肤。这些脉络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过破损的地方,修复着她的伤口,侵蚀着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过去的一切纷纷涌上心头,像是被拉回到遥远的回忆隧道。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从冷冻仓中醒来的时候,看见分析员正站在她的旁边,像检查机器一样般检查着她的身体;她想起了分析员变成怪物和她一起在月球表面享受二人世界。



    突然,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她的手臂猛地抬起,似乎在与某种存在对抗。然而,随着这股力量的燃烧,安卡希亚的意识开始彻底崩塌,连同她那仿佛最后一线的希望,一同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她的身躯不再属于她自己,她与分析员的记忆交织成一幅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快速闪过。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她彻底陷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安卡希亚仿佛从梦境中醒来,意识到自己依旧身处槲寄生空间站内,周围散落着无数泰坦结晶,这些结晶在幽蓝光辉中闪烁,仿佛某种生命体正在潜伏其中。她的身体恢复如初,泰坦能感染的痕迹、因月球空间站生活而引起的肌无力——仿佛一夜之间全然消失。她的身体轻盈无比,仿佛每一块骨骼和每一寸肌肉都变得异常强韧,轻轻一跃,竟能像埃达那样,漂浮在半空中。



    但这一切的变化都无法让她分心,安卡希亚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分析员。



    她回过头,望向飞行器的对接口,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那熟悉的连接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困惑和不安瞬间袭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摸索起身上的装备。幸运的是,员工终端依旧在她的身上,安卡希亚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的发现却让她不禁皱眉——她的手枪不见了。她继续摸索,终于在地上找到自己的武器,只是这把手枪已经被一层蓝紫色的晶体覆盖,仿佛它已经被某种未知力量侵蚀。



    她小心地观察那把被蓝紫色晶体包裹的手枪,屏住呼吸。突然,员工终端开始产生反应,安卡希亚迅速将它对准那把手枪。随着一股奇异的脉络缓缓延展,最终将手枪与蓝紫色晶体连接了起来,并且融合了起来。她吓了一跳,立刻松开了员工终端。安卡希亚几乎可以看到那股脉络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流动,这让她不禁心跳加速。突然,终端与手枪开始融合,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结构——不仅仅是泰坦能量的流动,更像是某种生命力的涌动。



    不过,融合过程并没有给她带来剧烈的不适。手枪的变化让安卡希亚有些震惊,但她并未急于接触。她的眼神开始不安地扫视四周,仿佛有某种不明的存在在悄然逼近。那股异样的气息从四周蔓延开来,渐渐渗透到她的全身。尽管她的双眼无法看到源头,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气息,如同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形中紧绷。多年的训练和经验让她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迅速握紧手枪,指向了气息的来源。



    突然,她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肌肉的紧张几乎让她无法忍受。她清晰地意识到,那股气息的源头正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慢慢接近。她的心跳加速,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但当她转身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在她试图保持平衡时,不知何时,那股气息的源头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安卡希亚想要拉开距离,但她刚获得的泰坦能漂浮能力还未完全掌握,失去了控制,脚步一滑,翻了个跟头。她用尽全力稳住了身形,却发现那股压迫感并未消失,反而愈加清晰。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出,扶住了她。那只手冰冷而坚韧,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安卡希亚的内心激烈地震荡,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她定睛一看,终于看清了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



    安卡:“分析员!”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了那个人影。



    她的双手紧紧抱住分析员,仿佛抓住了唯一能够拯救她的生命线。在这混乱与虚无的空间里,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温暖,不管那种气息如何压迫,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一刻,抓住她生命中唯一的确定性。



    分析员:“你没事就好。”



    语气稍稍松了些。



    分析员:“你不用担心芙提雅她们,我已经确认过,她们都很安全。”



    分析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安慰。



    安卡:“嗯。”



    安卡希亚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情感,她紧紧抱住他,所有的恐惧、孤独、迷茫和痛苦都在这一刻爆发。她不再关心周围的环境,甚至不再顾及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只想确认分析员的存在,确认他依旧在她身边。



    令安卡希亚出乎意料的是,分析员一反常态,猛地紧紧抱住了她。那种力度和幅度,远远超出了以往的任何接触,仿佛在这一刻,他想要将她牢牢锁住。虽然这让安卡希亚感到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心底涌上的是一种深深的渴望,只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安卡希亚因为那股力道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分析员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用力,想要松开手。



    分析员:“抱歉。”



    分析员的语气带着愧疚。



    他想要放开她,但安卡希亚却微微拉紧了他的手臂。



    安卡:“如果你真的想道歉,那就再抱我一会。”



    安卡希亚语气柔软却带着些许坚定。



    分析员低头看着怀中的安卡希亚,注意到她鬓角处那道未曾留意的伤痕正悄然愈合,结晶化的痕迹逐渐消失。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安卡希亚的伤疤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槲寄生空间站窗外那深邃的宇宙,静默片刻后,轻轻扶住了安卡希亚的肩膀。



    分析员:“对不起。”



    分析员的声音低沉而有些愧疚。



    安卡希亚似乎并未听见,眼神迷离,仿佛不愿从这温暖的怀抱中挣脱。



    分析员刚想开口,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让安卡希亚不悦,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安卡希亚抬起头,深情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什么。



    安卡:“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拉住分析员的手,眼神柔软而坚定。然后,她轻轻地将他的手拉起,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



    分析员:“我需要你帮我。”



    安卡希亚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她迅速转过身,偷偷地瞄了分析员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安卡:“不帮。”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分析员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起,就像是公主抱一样,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分析员:“没有你,我做不到。”



    安卡希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迷乱,但她最终还是回过神来,轻声说道:“走吧。”



    三.



    凯西娅缓缓睁开了眼睛,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她曾用共振炸弹与怪物同归于尽的记忆。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困惑:她为什么还活着?她下意识地感到一束强烈的光照射在自己身上,渐渐地,意识开始恢复。随着眼前的光芒逐渐散去,她终于看清楚,原来是那个怪物脸上两个发光点正直直地注视着她。尽管怪物的实体化程度比她之前所见的更为完备,它那副可怖的模样仍然让凯西娅深深地感到恐惧。怪物凝视了她片刻,接着缓缓地将身体抬起。



    凯西娅心跳加速,开始尝试动一动手脚。令她震惊的是,身体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尽管这个想法几乎荒谬,但她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是这个怪物救了她。



    随着这一念头的涌现,凯西娅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尝试与怪物沟通。



    凯西娅:“嗯……?”



    凯西娅犹豫着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她整理了一下语言,目光紧紧盯着怪物。



    凯西娅:“是你救了我吗?”



    怪物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低头专注地做着什么。



    凯西娅:“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依旧是沉默。



    她沉默片刻,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失望——或许这怪物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语言,也无法进行交流。凯西娅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起身离开。然而,刚一用力站起,双腿就仿佛不受控制般突然变得虚弱,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意识到,自己的腿并未完全恢复。凯西娅尝试翻身坐起来,然而就在这时,怪物伸出一部分肢体,将她牢牢压在地上。她想要挣扎,然而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从她的大腿开始向上蔓延。接着,腰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忍受。就在她想要反抗的瞬间,怪物终于松开了她。



    凯西娅迅速起身,准备尽快逃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够毫不费力地站起来。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怪物为她制作了一副奇异的外骨骼装置,紧紧包裹住她的双腿。虽然这副装置看起来十分怪异,但凯西娅已经顾不上多想。她知道,眼前的怪物无疑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力量。



    凯西娅稍作调整,试着活动了一下这副外骨骼。它虽然有些紧绷,但能够支撑她的行动。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恢复,开始缓慢地移动,并示意她跟随。怪物的前进方向,正是她渴望离开的地方——飞行器舱室。



    凯西娅没有再犹豫,抬脚跟随怪物的步伐。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但眼下,这个怪物似乎是她唯一的希望。



    凯西娅正准备再次发问时,突然间,整个槲寄生空间站内部开始剧烈震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旋涡。周围的环境开始天旋地转,原本那种极其稳定的结构瞬间恢复了她记忆中的模样。天花板、地板和墙壁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性运动,时而收缩,时而扩张,仿佛整个空间在自我扭曲。



    凯西娅看着这些诡异的变换,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反而满脸无奈,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表情。



    凯西娅:“啊,又来了。”



    她轻声叹息。



    她的目光移向了怪物,试图观察它的反应。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举起了其中一只肢体,表现出一丝困惑。就在这时,远处的墙壁开始汇聚,空间内壁的材料逐渐集结成了一些几何形状。随着这些几何体不断变化,它们最终变成了一个半机械、半矿物结晶的怪异个体。那个体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正在做着某种准备。



    凯西娅察觉到事态不妙,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向后退去,迅速躲到了怪物的身后。她刚藏好身形,那个半机械半结晶的个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冲击波。冲击波虽大部分被凯西娅身前的怪物挡住,但还是波及到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甚至让她回想起了共振炸弹的感觉。那种熟悉的冲击感再次袭来,令她几乎要崩溃。



    怪物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完全忽视了通道尽头的敌人,甚至像是看不见一样。凯西娅看到怪物的实体化最前端被冲击波剥离,逐渐恢复成一种混沌的模样,仿佛正在经历某种形态的重生。过了片刻,那种混沌感开始慢慢消退,怪物的形态逐渐稳定。



    凯西娅试图通过语言和动作来指示怪物那个半机械半结晶个体的位置,但无论她如何努力,无论是言语、手势,还是甚至用力敲击怪物,怪物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第二波冲击波再次来临,凯西娅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她急速思考,如何才能让怪物意识到她的指示。



    突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自己腿上的外骨骼。她大胆地抬起腿部,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来引导怪物。果然,怪物似乎感知到了凯西娅的意图,开始调整姿势,朝着正确的方向瞄准。然而,由于凯西娅的动作幅度过小,怪物的射击稍微偏离了目标,一道泰坦能射线打在了地板上。



    凯西娅见情况有所好转,决定加大幅度。她用力抬起腿,怪物成功地将泰坦能射线击中目标。就在这个时候,空间再次发生剧烈变化,一道新的通道在二人身后显现出来。凯西娅趁着那个半机械半结晶个体尚未完全成型,迅速用腿部的动作指引怪物瞄准。



    随着空间再次变换,原本的通道变成了一个十字路口。凯西娅再次成功指引怪物瞄准。接着,空间开始上下贯通,而凯西娅突然感到自己失去重心,眼看就要跌落下去。怪物迅速反应,用类似手掌的结构托住了凯西娅,自己则在四个角上支撑住,稳住了身体。



    凯西娅借力从怪物身上攀升,再次指引方向。但这时,二人的重力突然发生变化,整个空间开始翻转,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尽管如此,凯西娅和怪物之间的默契配合未曾受到影响。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重力和空间的结构不断变化。有时二人从天花板向下坠落,有时则在墙壁上滑动,有时处于完全空旷的空间中,有时又像穿梭在蜂巢般的通道里。凯西娅就像一位舞者,随着空间的变化起舞,又像指挥家一般,用双腿引导怪物射击。



    这一场“舞蹈”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二人传送到了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圆柱形房间。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阶梯,仿佛置身于一座古老的塔楼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阶梯逐渐被无数半机械半结晶的个体占据,布满了整个墙壁。



    凯西娅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感到体力不支,但她依旧打算强撑下去。就在这时,怪物身上的混沌雾气开始凝聚,慢慢消失,怪物的形态开始变得稳定。它迅速观察四周,似乎已经发现了威胁。



    怪物开始快速变形,将凯西娅拉进了自己的胸腔内结构。怪物的胸腔内部瞬间变出一个“座椅”,细小的肢体开始与凯西娅的外骨骼连接,头部也变成了带有监视器面罩的样式。接着,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袭来,凯西娅下意识地用双手抵挡,但她发现怪物的胸腔周围有一层坚固的保护罩。凯西娅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怪物的驾驶舱,像是在操作机甲一样。怪物的感应器与她的动作相连,凯西娅注意到屏幕上开始出现如何控制怪物机甲的全息影像。



    凯西娅一扫疲惫和不安,迅速抓住了把手和扳机,开始操控机甲。她大刀阔斧地应对着那些半机械半结晶的个体,仿佛砍瓜切菜一般,释放着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敌人被摧毁,周围的空间变得一片死寂,地面上散落着半机械半结晶个体的残骸。只剩下凯西娅和怪物两人。



    凯西娅:“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露出一抹轻松的表情。



    突然,空间恢复成了槲寄生空间站原本的样子,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变得平稳而有序,仿佛刚才的那场剧烈变换只是幻觉。凯西娅终于敢彻底放松下来,肩膀松弛,呼吸变得均匀。她深吸了一口气,随着放松的瞬间才意识到“驾驶座”有些紧,甚至带点硌人。她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让自己更舒服些,随后才开始琢磨怎么从这座座椅里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思考太久,那个怪物机甲突然开始脱离她的身体,缓缓地开始压缩和变形。那种黑色粒子雾在四周弥漫,渐渐将整个机甲的形态完全吞噬。凯西娅惊愕地注视着这一过程,直到那层粒子雾完全消失,她才意识到眼前的怪物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凯西娅的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人,不,应该说是这个恢复过来的形态,正是她在调查文件中看到的——代号“分析员”的目标,那个她曾听说过的神秘人物。



    凯西娅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腿部的外骨骼开始消失,接着,双腿的疲惫和剧烈的伤痛一下涌上心头,原本支撑着她的力量瞬间消散。她的双腿像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重,整个人几乎要跌倒。就在这时,分析员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搂住了她的身体,稳住了她的身形。



    分析员轻轻地在凯西娅眼前打了个响指,示意她清醒。



    分析员:“你还好吗?”



    分析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充满了关切。



    凯西娅微微眨了下眼睛,缓了好一会才开口。



    凯西娅:“哦,哦,还好。”



    分析员:“凯西娅?”



    凯西娅“哦,嗯,是。”



    她稍显茫然,声音有些迟钝。



    分析员:“你可以叫我分析员。”



    凯西娅点了点头。



    分析员观察了她一会儿,随即问道:“你还能走路吗?”



    凯西娅试着动了动双腿,却感到它们沉得像铅一样。她皱了皱眉,才意识到自己的疲劳与伤痛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暂时不行。”凯西娅咬着牙,语气有些无奈。



    她尝试抬起双腿,但仿佛被重物束缚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分析员见状,没再说话,而是侧身迅速蹲下,随即一使劲将凯西娅背了起来。



    分析员:“可以吗?”



    他低声询问。



    凯西娅没有抗拒,反而安静地依靠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放松,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之后我们去哪?”凯西娅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疲惫和困惑,但她依然试图从分析员身上寻找到一点安全感。



    分析员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却直接地回答:“现实。”



    凯西娅没有再说话,唯一能做的,便是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跟随着分析员走向那个不再虚幻的“现实”。



    四.



    晨星沉默地坐在槲寄生空间站一间远离窗户的舱室角落中,内心依旧被深深的困惑所笼罩。



    她在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中。对于她来说,这种情况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坏消息却正是这个——什么都没有,空间空旷得令人压抑,仿佛一切都被从她的认知中剥离了。唯一的亮点,是那扇窗户,虽然只是个单一的出口,但至少让她能看到外面的虚无,暂时缓解她内心的压迫感。然而,这个房间连门都没有,而窗外则有一个巨大扭曲的怪物盘踞在槲寄生空间站的周围,一直透过窗户无声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奇怪的是,晨星却无法感知到这个怪物的存在。



    晨星缓缓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她的动作依旧冷静、精准,理性让她能够迅速从这种困境中恢复过来。她轻轻按下身上的员工终端,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迅速输入了几条信息,试图联系外界,但不出所料,消息如石沉大海般消失,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毫不惊慌,耐心地检查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到与外界连接的其他途径。



    但无论是敲打墙壁,还是尝试其他方法,周围的墙面如同坚固的石板,毫无反应。此时,理性和冷静主导了她的思维,晨星渐渐放下了所有可能的情绪,专心致志地思考着如何逃脱。



    她回忆起自己在此之前的情况。她本应正在观察星空,突然间,一阵刺眼的闪光袭来,她就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到了这个空荡的房间。显然,她被绑架了,抛弃在了这个她自己从未见过的次元空间。这个房间,显然并不属于她熟知的槲寄生空间站的结构,更像是某个隐藏的、机密的地方。



    晨星:“我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晨星低声自语,思维迅速回到了她的任务上。她努力将混乱的记忆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试图从这片未知的空白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仿佛每个细节都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她的职责本该简单而明确——作为槲寄生空间站的监控者,管理和监控所有工作人员的行为。然而,两个名字却始终占据她的脑海:芙提雅与凯西娅。



    芙提雅表面上是槲寄生空间站的一名研究员,然而,她与最高董事“陶”的亲密关系以及与董事“派”的技术部门的紧密合作,一直让晨星心生忌惮。而芙提雅与月球空间站人员的频繁接触,早已引起了晨星的警觉——这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像是某种试图突破控制的暗示。



    而凯西娅是被欧米茄直接委派的第三方的耶洛沙的技术代表,表面上,她与晨星的任务看似并无太多交集,但晨星知道,凯西娅也在觊觎着槲寄生空间站的秘密。



    晨星明白,自己的任务不仅仅是监视这些人,更是要在这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中,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确保世界树公司的利益不受威胁。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变化,都不能让她有任何疏忽。但眼下,她却被困在这未知的房间里,所有的掌控似乎都悄然溜走。



    晨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是否芙提雅或凯西娅某一个,甚至是她们联手,可能对自己实施了这场囚禁。然而,她很快否决了这一点,因为芙提雅早已离开了槲寄生空间站没有作案时间。而凯西娅,虽然晨星被告知了凯西娅有着获取芙提雅研究的槲寄生核心技术的命令,但以她的性格和身份,未必会冒险使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她环顾四周,微微低头。



    此时房间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看起来像是甲骨文一般的扭曲图案,然而它们并没有立即引起晨星的注意。



    这个房间,除了那扇窗户,根本没有任何通向外界的通道。根据槲寄生空间站一贯的保密程度,这间密室显然是为了确保它的存在对外界彻底隐匿。晨星的思维渐渐清晰,她意识到,设计这间密室的人,不仅对槲寄生空间站的结构了如指掌,更对它的运作机制有着比任何人都深刻的理解。她曾自信地掌控一切,认为自己始终站在权力的上游,然而此刻,她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成为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局中的一枚棋子。幕后黑手的布局已然成型,而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



    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她曾自以为是监控者,然而眼下看来,她似乎成了被监控的对象。



    晨星站在房间中心。



    晨星:“或许是其他势力。”



    晨星想到了这个空间站是多方共同合作的成果,无论是联合组织还是大大小小的军火商以及各路家族势力都有参与到槲寄生空间站的建设,但是那样就更不可能了,一是能进入槲寄生空间站首先要经历严格的审查和筛选,其次是自己作为姬家的继承人袭击自己无论方式如何都是向家族势力联盟明显的挑衅,突然又一个想法蹦到了晨星的脑子里,或许把我困在这个地方只是单纯的寻仇亦或者是对自己家族的要挟,这样确实也能说得通,毕竟晨星见惯了为了利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场面,但是最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本身熟悉这个空间站的人地位身份肯定很高,起码是董事或者董事身边的人,像这种人晨星基本上都认识,和自己没有矛盾,再一个就把自己扔在这没留下什么讯息,也没有指令让自己做什么事情,完全就看不出有什么目的性在这里。



    此时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变得密密麻麻,开始充斥着整个房间,但是晨星依旧感受不到这些符号的存在。



    晨星靠在窗户旁,低头看着冷硬的地板,心中飞快地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晨星:“或许是某个边缘势力。”



    她喃喃自语,试图从可知的情报中找出一点线索。



    她能想到的势力并不多。郊狼?不可能。那帮人甚至连接触地面上的的缓冲区都难,哪里能有能力和资源策反内部工作人员。逐光者?同样不行。虽然他们的少爷小姐们的确能制造混乱,但要搞到这种程度的阴谋,那些人就不会是逐光者。最后是降临团——这是她几乎毫不犹豫就排除的选项。晨星对降临团的印象非常直白——没有一个脑袋是正常的。



    她的思绪被打断。



    晨星:“莫非是更隐秘的组织,或者结社?”



    这种组织若能做到连世界树公司都无法查觉,必定是一个可怕的存在。而若这真是世界树内部的裂痕,那无疑是更为棘手的问题。



    晨星用力压住嘴唇,拳头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然而,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正深陷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并且,无论如何,她都需要更明确的线索来解开这个谜。



    那些墙壁上的符号依旧在不停地扩展,从最初的小范围蔓延到整个房间。它们像甲骨文一样诡异扭曲,却又似乎带着某种节奏感,不断在晨星的身边交错叠加,但晨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然而,突然间,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剧烈地震动,像液体般扭曲交融,仿佛有生命一样,涌动的波纹令房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黏稠。



    她刚转身,突然间,一道扭曲的影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是一个人形怪物,身形怪异,扭曲不堪。晨星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迅速抽出手枪,直指怪物。



    然而,怪物似乎早有预料,迅速一手抵住了她的扳机。晨星没有丝毫迟疑,试图用更强的力量攻击怪物的手腕,企图夺回枪支。但她的攻击却像击打在坚硬的钢铁上,丝毫没有动静。她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力袭来,怪物伸出手,一下子将她弹飞,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试图挣扎着站起,眼前的怪物将她的枪扔到一旁,动作毫不迟疑,但似乎由于某种原因,手脚不太灵活。晨星看着那怪物接连失误,心中产生了几分不安,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她迅速判断了局势——不对,眼前这个怪物似乎并不打算立即结束她的生命。



    怪物忽然转身,背对着晨星,向着槲寄生空间站窗外的巨大怪物指向,张开双臂。外面那个巨大的怪物的嘴部结构开始猛烈震动,像是聚集了某种力量。一道暗红色的光线突然从那怪物的嘴部射出,穿过窗户,直击晨星面前的怪物。



    一瞬间,那道光线透过窗户时封锁了窗户,形成了一堵墙。晨星下意识地躲避,紧张地屏住呼吸。然而,那道光线并没有击中她,反而使得眼前的人形怪物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的身体似乎在变形,表面如同泰坦般坚硬的大理石质地浮现,光洁如雕塑,令晨星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怪物完成了变形,回头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某种不明的情感。随即,它毫不客气地抓住晨星的衣领,猛地将她拽了起来。晨星因惊恐而双腿打颤,站立不稳,几次想要挣扎却无法站稳。怪物并未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她像扛包一样横抱起来,继续朝着那道由光线形成的黑红色墙壁走去。



    晨星的脑海一片空白,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甚至不敢做出任何反抗——她只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她所能掌控的要复杂、恐怖得多。



    就在她无法理清头绪的瞬间,怪物毫不费力地带着她穿越了那堵黑红色的墙壁。墙面仿佛不再存在,晨星被带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心中的恐惧和疑惑交织成浓重的迷雾。



    五.



    分析员大摇大摆地在产生异变的槲寄生空间站内观察着四周。



    他记得自己曾在变身为宇宙泰坦模式后冲入了槲寄生空间站的外围,但不知为何,自己却被强制恢复到了人类的模样,而此时已经进入了空间站的内部。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些早已失能的感官竟然恢复了——就像是回到了近十年前的自己。他一时间难以相信,便伸手触摸周围的环境与自己的身体,然而,触感给了他一个失望的答案。他能明显感知到,自己并没有完全恢复人类的感官,而是被加上了一层认知滤镜。所有的感知依然如同过去,仿佛他从未离开过那具宇宙泰坦的身体。尽管他从未为这恢复感到一丝期待,因为分析员却已然习惯了以泰坦的姿态“存在”在这广袤的宇宙中。



    分析员试图与芙提雅和其他人取得联系,但他很快发现,脱离泰坦躯体后,曾经炉火纯青的信息截取能力此时却仿佛受到了惊吓的马群一般,完全无法控制。无数杂乱无章的声音涌入了分析员的脑海,虽然这些声音并未让他感到不适,但依然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如过去那般自如地调动这些能力。无奈之下,他停下了尝试,暂时放弃了与外界的联系。



    他环视四周,找到一扇窗户,朝着窗外望去,想看看月面空间站的情况。然而,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观察到月面空间站的影像。经过片刻的沉思,分析员并未感到过多奇怪。毕竟,现在他的大部分感知能力已经“恢复”到了类似正常人类的状态,这种变化并不令人意外。



    分析员决心继续深入槲寄生空间站,在前行的过程中,他尝试再次将自己转变为泰坦人状态,但无论如何努力,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他静下心来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才发现,尽管无法变回泰坦人,但他依旧保持着泰坦人模式下的强大身体强度。



    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当前的任务上——寻找槲寄生空间站内的关键线路和设备。每一步都在未知的环境中悄然进行,分析员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四处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扭曲的小型泰坦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分析员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上前,双手紧握住小型泰坦人的头部。毫不费力地,他将泰坦人的头部压向地面,猛地一提一砸,将其脑袋粉碎。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站内回荡,而分析员随即开始检查这具身体。



    他仔细观察着小型泰坦人的反应和身体结构,逐步发现,这个泰坦人的内部构造与他曾在宇宙中见过的其他泰坦人极为相似。而且,令他震惊的是,这具身体在受到致命伤害后,竟然会自动开始转化,试图连接某种未知的力量,仿佛要以某种方式恢复或延续生命。



    分析员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触摸那些尚未完全转化为泰坦脉络的部分,但他很快想起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由操控这些力量。经过一番摸索,他终于发现了一种方式,勉强能吸收这些泰坦能量——那就是通过巨大的力量将目标完全碾碎,才能迫使能量转移。



    尽管过程艰难且异常吃力,分析员仍旧决定采取这一方式。他知道,自己现在几乎是被动地适应这些改变,所有的能力都被压缩成了粗暴的力量形式,这种方式虽然原始,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分析员迅速开始拆解周围的一切可用物品,手指在空间站的残骸中飞速穿梭,将零碎的物件拼凑成各式各样的部件。每拆解一个东西,似乎都在解开一个复杂的谜题,他的目光冷静而专注。随后,他开始搜寻小型泰坦人的遗体,挑选那些未转化为泰坦脉络的核心组织,并小心地收集起来。这些破碎的组织与器官,在他手中逐渐汇聚成了一个怪异的存在——一个融合了科技与泰坦物质的奇异个体。



    随着构建的推进,分析员不断从槲寄生空间站的墙壁中扯出几条特殊线路,将它们以精准的方式连接到怪物的躯体上,为它注入更多生命和能量。看似凌乱不堪的工作,却在分析员的操控下变得井然有序。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将其插入怪物脊柱中的泰坦矿物尖刺。分析员面无表情,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逐渐与泰坦矿物融合。血液没有流出,只有纯粹的能量在他的身体中流动。



    分析员集中精神,试图调动意识控制眼前的怪物。终于,怪物的手臂微微摆动,回应着他的召唤。分析员的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但就在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的一瞬间,怪物突然猛烈甩动手臂。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涌来,分析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怪物自己的脑袋被怪物的手臂击飞。在这场滑稽的表演结束后,他将自己的手掌从怪物脊柱上扯出,无奈地,他把怪物的脑袋捡起,慢慢将其重新接上。



    不久之后,分析员调试好怪物的控制系统后,开始深入连接他与泰坦人之间的共享信息通道,试图探明自己当前的状况。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槲寄生空间站及其周围的空间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已经被分割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幸运的是,他所在的空间相对稳定,但另外两个空间却显得极为不安定,而他的一部分能力也被切割到这两个不稳定的空间中。



    于是,分析员借助其他空间中的小型泰坦人残留的感知,开始逐渐厘清这两个空间的状态。他利用从自己空间中分割出去的一部分能力,开始创造在其他空间的投影,使自己能够与那里的环境进行交互。投影成功之后,分析员开始寻求在其他空间中的目标——那些被困于其中的人类,借用他们作为“锚点”来稳定空间结构,进而重新聚合自己被分割出去的能力。经过多次尝试,最终他成功与两个活人建立了联系——凯西娅和晨星。芙提雅和安卡希亚曾提到过这两个人,这让分析员即使在感知能力被限制的条件下能够迅速识别出他们的位置。



    尽管与两人的交互过程中遇到了不少挫折——其中一个由于世界树档案中的刻板偏见以及知之甚少导致无法接触,而另一个几乎对他毫无印象——分析员最终找到了方法,突破重重障碍,与两人成功建立了联系。这一过程虽然曲折,但也让他获得了有价值的信息。分析员从另外两个空间的状态了解到,槲寄生空间站的异常状态源于长时间、高强度的特殊能量流冲击,导致空间站开始“活化”。然而,当前的问题依旧悬而未决:他所在的空间如何固定锚定?



    就在他思索这一问题时,一股来自宇宙深处的强大能量流突然逼近。这股能量流的速度和强度远远超出了分析员的预期,以至于他完全无法提前感知并做出准备。与以往他熟知的能量流不同,这一次的冲击超出了任何经验的范围。



    毫不犹豫,分析员立即投入到接收信息的工作中。他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股能量流上,同时继续控制着自己的投影,竭尽全力从能量流中提取任何能够获得的情报。每一刻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弄清楚这股能量流的来源与目的,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分析员深吸了一口气,在做好一切准备后,毅然决定从那股急速逼近的能量流中提取信息。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内心深处仍然隐隐泛起一丝近乎本能的战栗。每一次直面这股来自宇宙深渊的能量流,他都会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召唤,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视觉,而是一种诡异的共振,仿佛无形的触须从虚无之地伸出,绕住了他的意识,将他一点点拉向不可名状的深处。



    这种接触从未温和过。他一次次地感到自己被撕裂、重组,然后投入到某个截然不同的维度——一个超越人类理智的空洞之地。那里没有光,也没有形体,仅有一片永恒而冰冷的虚无。分析员的感知在那片虚无中并非简单地混乱,而是以某种异样的秩序重新排列,仿佛现实本身被颠覆了构造的基石,从而显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全新逻辑。



    然而,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这片虚无,而是其中那些片段化的信息——过于清晰的信息。它们锋利如匕首,刺穿了他残存的理性,留下深不可测的裂痕。这些信息的明确性令人毛骨悚然,正是这份清晰,揭示出人类命运的无尽荒凉。他不禁想,这些信息本身便足以摧毁整颗星球上所有人类的心智,将他们的灵魂撕成碎片。



    在这些信息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可直视的存在,一种冷漠而古老的意志。这意志本身并未表现出任何直接的敌意,却笼罩着一种超越情感的绝对蔑视。它们仿佛在提醒他,人类那自诩辉煌的文明,在这些未知存在眼中不过是虚空中短暂闪烁的一点尘埃。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最阴险的阴谋,在那高高在上的审视下,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玩笑。那是一种蔑视到极点的态度,冷酷到连表露蔑视本身都显得毫无意义。



    分析员接收着这股能量流带来的信息。



    “靠近了。醒来。种下去。安卡希亚。”



    分析员愣住了。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在接收过程中出现了问题。随即,他屏息凝神,再次确认。



    “靠近了。醒来。种下去。安卡希亚。”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再试一遍。



    “靠近了。醒来。种下去。安卡希亚。”



    三遍。相同的信息,没有丝毫变化。分析员的目光微微一凝,尽管他无法立刻理解这些词语中“安卡希亚”的意义,却还是怔然了片刻。



    片刻的停滞后,他重新投入到对那只由他亲手拼装的怪物的操作中。然而,他很快察觉到自己的精确度竟在不知不觉间下降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指令,都显得滞涩和生硬,这在他以往的操作中从未发生过。



    “安卡希亚……”这个名字反复回响在他的脑海中。分析员已经知道她的结局。被如此强大的泰坦能量流照射,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早已见过太多人类在泰坦能量流的冲击下陨落。他甚至清楚,自己这副非人非神的模样,也不过是泰坦能量流的产物。他本该对此麻木,甚至漠然。可这一次,却有某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隐隐翻涌,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低声自问,却无法得到答案。明明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为何她的名字却让自己如此动摇?



    他无法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在他眼中弱不禁风的个体,竟悄然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是初次在战场上相遇的那一刻,还是在世界树公司的冰冷走廊中?亦或是在被遗忘的实验室里,抑或是废墟深处?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却始终毫无头绪。这些微不足道、吹口气就会化作粉末的脆弱生命,为何能够在他那如矿石般坚硬、冰冷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



    他曾是各方权力的工具,是被派遣去创造无数梦魇的行刑者,甚至可以说,他本身就是梦魇的化身。然而如今,这个曾让无数人噩梦连连的存在,竟然也有了自己的梦魇。这念头如一把锈迹斑斑的利刃,卡在他的意识深处,无法拔出,也无从忽视。



    随后,分析员将怪物的状态调整至最佳,并通过怪物与槲寄生的连接,试图感知月球上正在发生的一切。然而,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情绪低落得如同被坠入深渊,连他的投影也因此受到影响。



    在默默地寻找融合空间方法的过程中,分析员忽然察觉到安卡希亚驾驶着一架破败不堪的飞行器,竟然顽强地抵达了槲寄生空间站。这一意外的场景令他的思维瞬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他立刻意识到,眼前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只要能将安卡希亚拉入这个分裂的空间,并利用特殊的方法固定她的生命形态,再结合能量流中关于安卡希亚的全部记录,通过槲寄生空间站那诡异的活性力量,将她的生命形态整合为空间站的一部分,那么,就有可能触发空间站的反向修复机制,以修复安卡希亚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是一场赌局,结局充满了未知。他不确定这种修复能达到何种程度,甚至不清楚空间站的异变是否会因此进一步恶化。然而,安卡希亚活下来的希望无疑让他下定了决心,即便这将极大削弱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甚至让自己暴露于更深的危险之中,他也不再犹豫。



    对于自身的存在,他早已无所谓了。现在,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安卡希亚活下去。



    分析员连接着槲寄生空间站的一部分,小心翼翼地引导安卡希亚驾驶的破损飞行器进入空间站的影响范围。一切按照他脑中精心推演的步骤展开。通过填补信息,他成功地“欺骗”了槲寄生空间站,使其将安卡希亚的存在错误地认定为空间站的一部分。随即,空间站开始对她的身体以及她所携带的一切进行全面修复。



    然而,看着逐渐恢复完整的安卡希亚,分析员却没有一丝喜悦。他深知,这次的成功只是一次近乎不可能的巧合,条件苛刻且难以重现。如果再有下一次,这样的奇迹恐怕无法再现。他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正因如此,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将怪物的投影切换为自动模式后,分析员终于找到了安卡希亚。望着她恢复如初的面容,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从未如此渴望去拥抱她,而这一拥抱让他明白了一个更深刻的事实:自己早已不再以俯视的怜悯去对待这些曾经在他眼中弱小的生命。



    对安卡希亚是这样,对芙提雅是这样,甚至对埃达亦是如此。他意识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已经悄然转变为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情感。这种情感令他感到温暖,却也带着某种残酷的痛楚。



    在与安卡希亚短暂的温存中,分析员的决心愈发坚定。他知道,这个计划将让他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让他彻底万劫不复。但他同样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安卡希亚和芙提雅在他所能触及的地方,获得无忧无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