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官道两旁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官道两旁的土堆中,杂草丛生,随风摇曳,仿佛在掩盖藏匿其中的生灵。
两旁官道边戴兵和首领分别带了二十个人埋伏着,虽然不能说都是青壮年,可是哪怕一身饿得只剩下皮包骨,现在也是一身反骨!
眼神中拖着那种因绝望而带来的狠辣!只能为了那一点渺茫的生存机会而拼搏!
突然,虫鸣声渐弱,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逐渐清晰......
旁若无人的四周,看起来是那么的幽静,几处火把此时正在朝我们这条官道上行进着,但是行进速度似乎都不是很快。
终于看到了!清一色麻布衣的官兵们渐行渐近,领头的几个人腰间别着木质腰牌懒散地扶着刀柄,手里的火把不时的摇晃着。
一看就是官家人!只见他们前后三辆马车,官兵三三两两的走着,这散漫的作风,丝毫没有正规军的样子。
就在他们的马车行驶到路中央,车轮忽然“咯噔”一声,陷在了提前挖好的小坑洞。
几名官兵围着马车查看情况时,几个石块突然从芦苇里冒了出来,马车旁的木板上,砸到的石头发出了一阵闷响,紧接着,漫天石块像下雨般袭来!
“敌袭!”有人大叫,但声音很快被石块和精马的嘶鸣声给淹没。
队伍瞬间大乱,刚一直绕在马车周围的官兵,此刻和前车的几个官兵都站在了一起,围成了一个圈,警惕的盯着四周传来的动静,试图挡住从四周袭来的石块!
然而,他们的动作却只让他们看起来愈发的狼狈!
躲在草堆里的流民一行此刻紧握住手里的石块,流民们的眼中此时都闪烁着狂热。
只见刘唯这时候大叫道:“兄弟们,冲啊!为了活着!”大吼一声,第一个从草堆冲了出去,流民们闻声而动,嘶吼着扑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兵,每个人眼中都好似燃烧着怒火!
首领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冲出去的刘唯,心中恨道:“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替我发号施令?”
刘唯他们一行突然的冲杀让剩下的官兵瞬间吓破了胆,随着一个石块精准的砸中官兵的脸,鲜血喷涌而出。
流民们此时像蝗虫一样围在官兵身边肆意的围殴,直至官兵中最后一人被放倒,流民的疯狂让刘唯能感受到他们对这个世道实际有多么的恨!
只需要被激发,这群乌合之众看来也能形成一股战斗力!
官兵们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来,官道上只剩下一群疯狂的流民,随着最后一个官兵的倒下,流民们知道他们赢了!
流民们兴奋的叫着,这时首领从草丛里缓缓走出,“哼,算你小子厉害!大家静一静,先不要乱,我们先来看看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首领那贪婪的神色不禁让刘唯感觉到一丝危机,首领?看着他的目光怎么会有如此的寒意?刘唯似乎还没意识到,此刻的首领已经对他有了歹念!
此刻刘唯已经顾不上首领在想什么了,如果在官道上就拆箱,一旦有后续的押送官员跟上,或者县府守备军的出现,会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草堆,可是他们万一有骑兵,这群流民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且慢!我们先别急着打开箱子,先把官兵的尸体挖个洞集体掩埋,顺便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下来!说不定日后会有作用。直接把马车带回营地再开箱!如果这时候有官兵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只见刚才那匹拉货的马儿,刚才被砸得惊慌失措......
幸亏一个流民在马儿身边轻抚,言语,马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语,稳定了下来,此刻正埋着头吃着路上的青草。
幸亏还有这一匹马,不然这三个箱子看起来可不轻,真要抬回去,怕是要费些气力!
首领此刻脸色更冷峻了,看着周围的流民们对刘唯马首是从,都没听他这个首领的去开箱。
看着他们无视他的命令,而去挖坑埋尸的时候,首领心里已经止不住的在翻江倒海,他似乎在谋划着什么,盯着刘唯的眼神已经迸发出了止不住的寒意!
“那兄弟们加把劲,我们争取尽早回营地!”首领此刻也没办法,只能就坡下驴,顺着刘唯的话说道。
官兵刚才倒下前的绝命挥砍,还是让战斗蒙上了一层阴影,流民队伍也死了两人,五人被划伤。
战斗中肾上腺素暴涨,当时肯定是不会感觉疼痛的。
可是回营地这一路上弥漫的血腥味和伤者的沉吟声此刻混杂在一起,让这场胜利显得似乎有些沉重!
但是随着太阳的升起,阳光终将黑暗驱散,同时,照亮的还有这群流民们的心!
经历过战斗的流民,都知道刘唯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如果不是他那呐喊和冲锋,流民们或许都没有冲出的勇气。
戴兵此刻已经被眼前这个面向小他几岁的人彻底另眼相待了,不止救了人,还保证了清洁的水源,同时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供给,戴兵看刘唯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些赏识!
回到营地,众人总算是彻底安下心来了,长舒一口气,所有流民看到归来的队伍都沸腾了,营地里一阵阵欢呼,谁也不记得去问队伍里少了谁!
小男孩看到终于回来的刘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刘唯跑去,激动的喊道“哥哥,你们真的打赢了吗?”
刘唯双手抱起小男孩,放下手中抢回来紧握的短刀,狂吼道:“是的,我们赢了!”
整个营地随着刘唯这声大吼点燃了气氛,人群们跳跃着,欢呼着,甚至有的还跳起了舞,那神情好不得意!
也有人没有融入进这种气氛,几个流民此刻已经围在了马车边,好奇地摸了摸箱子的边缘,眼神里透漏出止不住的贪婪和渴望,小声嘟囔着说道:“这里面会是什么?粮食还是银两?“
首领望着眼前的人群,冷漠的扫视着,将周围几个亲信聚拢后,在他们耳边似乎嘀咕了些什么。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首领发话了:“先开箱!让大家伙来看看都有些什么战利品!”
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死死盯在马车上的箱子。
首领冷笑着拍了拍箱子的边缘,像是在向大家宣布这次胜利的功劳要归于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刘唯身上,嘴角微微一挑,似乎在警告刘唯什么。
第一个箱子被打开,居然只是一些过冬的棉衣和排列整齐的刀剑,虽然并不是全新的,但刀刃锋利依旧,散发着冷冽寒光。
第二个、第三个箱子被依次打开,里面的物资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第三个箱子打开之际,一张掉落的羊皮纸吸引了刘唯的注意力。
他立刻捡起,摊开一看,发现上面绘有错综复杂的路线,似乎是长沙郡周边城防驻扎点和粮仓的标记!
刘唯心头一紧,暗道:这绝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
首领瞥了一眼羊皮纸,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未言语,却不着痕迹地向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亲信立刻高声喊道:“这些箱子和武器是我们拼命抢回来的,分配必须公平,是不是?”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流民的情绪,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首领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却隐含威胁:“谁出力多,谁分得多!战利品怎么分,自然由我说了算!”
刘唯站起身,沉声说道:“首领说得对,大家拼命换来的东西,公平分配自然谁都没话说!”
“公平?”首领冷笑一声,“什么是公平?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我说公平那就是公平,若不服气,你们大可再去抢一份,这里的人都得听我的!”
还没等刘唯开口说话,流民中立马就有人反驳道:“如果没有刘哥领着我们冲锋,身先士卒,这仗能赢吗?这些东西凭什么归你来定?”只见戴兵身边的人开了口,戴兵并未阻止!
“不服,你们可以搬出这里!......”首领冷峻的说道。
过河拆桥啊!只是没想到发生得这么快。
随着叫骂声越来越大,局面开始有点失控了,首领没想到,他营地中的流民们有些都站在了刘唯身边。
止不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这些家伙......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首领的亲信此时忍不住了,伸手就去抢刘唯手中的地图,刘唯反抗,戴兵怒吼着就扑了上来......
两拨人迅速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一边是以首领为首的老营地中的人,一边是戴兵为首和部分为了刘唯鸣不平的老营地之人。
双方从开始的互相推搡叫骂,到挥舞拳头,场面顿时乱成一片!
刘唯猛地先退到了队伍后面,低头扫了一眼已放置在衣服内的地图,将小男孩放在棵相对远一点的树下,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时候如果不稳定局面,流民们的冲突会削弱整个队伍的力量,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眼前的营地,没有了以往的静谧,取而代之的是沸腾人声以及倒地的痛苦呻吟。
刘唯怒了!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开始就表现得那么无情的首领,此刻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让他们滚出营地。
仅仅因为这些战利品就悍然挑起内斗,将自私的本性发扬到了极致,导致现在的大规模冲突,局势完全失控!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不管谁赢,受伤的终归是这些可怜的流民,看来现在想要止住动乱,那就只能擒贼先擒王了!
刘唯动了,他绕着就到了首领的上边,趁着首领注意着前方混乱的人群,指挥战斗时,刘唯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首领身体猛地一僵,脖颈上的寒意让他呼吸都变得小心了些,他的眼神从惊恐到愤怒,被刘唯看得一清二楚!最终余光瞥在刘唯脸上,说道:“你...敢动我?!你不记得你们落难是谁收留的你们吗?”
“大家都给我停下!”刘唯朝着人群怒吼道!
刘唯目光冰冷,“是你收留了我们,可是你也别忘了,这些东西,都是大家拿命拼回来的,你让我们走可以,我们现在就分家,你把我们该得的部分给我们!其他的你们留着,多的我们不要!”
就在首领思考之际,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从营地的角落传来。
“够了!你们是打算为了这几箱东西,让大家伙死在这里吗,你们甘心吗!?”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此刻所有的嘈杂,众人纷纷转过头,只见李潜从林中走出,明显他是不会参与到这种暴力行动中的。
回望着盯着他的中人们,李潜轻咳了一声,平静的说道:“我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存亡,现在因为几个破箱子里的一点钱物就如此内斗?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乌合之众,不成风气!”
刘唯皱眉:“那既如此,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冲突,我们从此一分为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们的独木桥,你看怎么样?戴兵?”
戴兵都没有思考,便应道:“压根也就没想在这常驻,早知道这丫的不像个好人!”他冷着脸就看向了首领。
首领此刻看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和众人的态度,知道大势已去,不能再改变什么,咬牙切齿的说道“行,那你们拿上你们的东西和一部分战利品走,说吧,你们想怎么分?”
刘唯说道:“箱子,我们就要一个,但是这唯一的一匹马我们必须要牵走!”这匹马太重要了,对机动力有着极大的提升!刘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的!
首领思忖片刻,沉吟道:“行,那你带上你们的人和你们的物资,立刻离开我们的营地!”语气的冰冷已经揭示了这段情谊最终的破灭。
这个世道,瞬息万变!这个世道最不能所被理解的,就是这些复杂的人性吧!不过,后来刘唯也想通了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没有对错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