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联系张妈,把二楼东客房收拾出来给徐小姐住。”邵时慕并非一个人前来医院看望徐玖,只是黎川从不进病房。
“好的,老大。”
“另外,我上次让你查徐玖身边那个叫做耿武的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这是资料。”黎川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邵时慕,“耿武,男,三十周岁,曾在和国军中特种部队服役8年,二十六周岁退役之后进入一家安保集团从事私人保镖工作,与徐小姐确为雇佣关系,是徐小姐的父母雇佣来保护徐小姐的,雇佣期三年,从徐小姐去年研究生毕业开始算起。”
资料上看不出问题,邵时慕将文件夹递还给黎川,又问:“是和你的情况一样?”
“是的,部队资料绝密级,查不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与他不在一个部队,我们此前没有见过。”黎川和耿武一样大,同样18周岁进入部队,同样26周岁退役,如果在一个部队,八年时间不会没有碰过面。
“集团那边还不知道徐玖醒来的消息?”徐玖虽然只是科维集团金融部一组组员,但她车祸昏迷的这几天时间里,科维集团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她,
“还不知道,需要告诉集团吗?”
“不用,让她自己处理。”
拐角处,蒋哲理拍下黎川的样貌,目送二人乘坐电梯下楼,随后返回病房,将手机递给徐玖,请示:“老大,邵时慕不是一个人来的,需要我查一下这个人吗?”
徐玖将黎川的模样记在心中,递还手机:“暂时不用。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丁从文和耿武已经在车库等着我们。”徐玖收拾过的病房找不出一丁点儿不妥当的地方,但蒋哲理还是将每个角落都又检查了一遍,随后提上大包小包的行囊,侧身让拿着一束鲜花的徐玖先走,“可以出发了。”
车里,徐玖将鲜花放在妹妹的胸口之上,画面祥和、圣洁又美好:“走吧。”
“好的,大小姐。”开车的只能是耿武,只有他对贝市的路最熟悉。
坐在座位上,徐玖很努力回想着五岁之前在孤儿院的那段时光,那会儿她们都还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回想许久也只能想起两三个模糊的画面。徐玖从不会感念猎豹对她的养育之恩,因为即使组织内部对此讳莫如深,她也清楚地知道那场大火猎豹逃脱不了干系,否则,要如何解释本该葬于火场的她,成为了猎豹训练营的一名稚童?
徐玖猜测猎豹应该有很多个训练营,她想,在那场混乱的大火中,猎豹一定不会只带走了她一个。但是徐玖在猎豹这么久,却从没有见过其他幼时玩伴。
她不敢想,训练营残酷的淘汰制度下,究竟填埋了多少孩童的尸骨,又葬送了多少本该快乐的童年。
在墓园,徐玖捧着那小小的瓷罐沉默地前行,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到这世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么点儿。来的路上,耿武再次与她确认:“大小姐,直接去墓园吗?不回一趟家?”
可是:“有爸妈的地方,才是妹妹的家。”徐玖走到妹妹养父母的合葬墓前,这座几天前才刚葬下的墓,几天过去,竟然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她从怀里取出手帕仔细擦拭干净墓碑、墓穴,将妹妹的骨灰放在墓穴旁,徐玖恭恭敬敬三叩九拜。
“爸爸,妈妈。我这么喊你们一定感到很奇怪吧,对,是我啊,我回来了。我来迟了。那一年,院长妈妈告诉我和妹妹,我们两个同时被同一户家庭看中,即将被领养。只是后来发生了点意外,我与妹妹自此相隔。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妹妹依旧是被那户人家给领养的。所以,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爸爸,妈妈,我也会是你们的女儿。”
徐玖低沉的嗓音,平静地诉说,话语在墓园空荡的夜晚回响。
“虽然那场大火让我没能和妹妹一样在你们的庇护下快乐成长,但我心中早已经将你们视作我的爸爸妈妈,真希望能亲耳听你们叫我一声‘女儿’,这样,我就也是有家的孩子了。”
“我曾无数次期盼与你们相见,也曾无数次想象那会是怎样一个场景,我想,我也许会悄悄和妹妹互换衣服,然后一起出现在你们面前,让你们猜谁是谁。”
情至深处,泪水划过脸庞,滴落,融进大地,将徐玖的思念也递去奈何桥。
“这次我接到任务可以回到和国,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妹妹,然后在妹妹的指导下准备起见面礼。妹妹说,爸爸和妈妈都是贝市刑警,出任务蹲点经常不按时吃饭也不能按时睡觉,整理卷宗的时候开着灯一理就是一个昼夜,书房门一关,一句‘保密需要’,妹妹想进去送杯水都只能放在门口。我和她越聊越多,聊到最后,我们俩竟然都认为爸爸妈妈只是需要贝市朗朗乾坤、百姓安宁,并不需要其他什么。所以,我最后只买了几件衣服、几样补品。我都带回来了,一会儿放你们房间。你们记得吃。”
话语呜咽,徐玖静静哭了一会儿,又抹去泪水。
“爸爸,妈妈,今天晚上前来是我想要拜托你们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们继续庇佑一段时间小玖。”
徐玖捧起妹妹的骨灰盒,跪行挪动到离墓穴更近的位置,顺着边沿轻轻打开墓穴,将妹妹的骨灰盒放在他们之间。她轻微调整着三个罐子的位置,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和妹妹一起抽积木塔,容不得一丝差错。
“小玖,委屈你先在爸爸妈妈这里没名没姓地住上一阵子,等姐姐完成任务之后,亲自为你添名。爸爸,妈妈,不知道这会儿你们过桥了没有,如果没有请一定要走得慢一点,在桥边等一等小玖,她有点恐高,我怕她不敢一个人过桥。”
合上墓穴,徐玖最后一拜:“天色已晚,早些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