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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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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难结同心
    一个时辰之后。



    “真想不到啊!原来你的大哥竟然是江湖上曾经赫赫有名的大醉侠!”景雲啧啧称奇。



    “想不到大醉侠竟然是卢府的大少爷!”李飞的酒已经差不多全醒了。



    “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南宫雪卿,差点成了我的嫂子,是吧?”应之带着一丝苦笑说。“我大哥大我很多岁,当初他离家出走仗剑走天涯时,我还没出生呢。后来他们俩一起回京之后,大哥经常让当时乳臭未干的我给他们传递书信,这样我才跟雪卿渐渐熟识的。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让我私下里直呼其名即可,不用叫她‘姐姐’、‘嫂子’之类的尊称,大概是属于江湖中人的不拘小节吧。”



    “我听说……”李飞迟疑着,“大醉侠是醉死的,我一直觉得这只是个传说……”



    应之低下头,沉默了良久,李飞自觉失语,将右手放在他肩头。又安静了一会儿,应之抬起头,已经神色如常:“没错,大哥他确实是因为饮酒过量死去的。”



    景雲不由得悄悄放下了手里把玩的酒杯,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婚事……”



    应之摇摇头:“我后来回忆过无数次,家父家母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对过他们,雪卿的家世、人品、样貌,都是无可挑剔的。”



    “那为什么……”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还太小,并没有多了解大哥,我只能从他留在我记忆中的一些零星的片段和只言片语来推断,”应之看着手里的剑谱,“我猜测,大哥是内心太矛盾,因此非常苦闷,需要借酒浇愁。”



    “怎么说?”



    “他是我们卢家的嫡长子,又天赋秉异、文武双全,整个家族自然都对他抱有非常殷切的期望。我隐隐记得,他和父母有过多次争吵。你们看他自创的剑术,骨子里是渴望放浪形骸、无拘无束的吧。”



    景雲、李飞都回想着那些剑招,默不作声。



    “如果是太平盛世,任性一下、追求自我,似乎有也情有可原,”应之接着说到,“但是我出门游历这段时间,明显感到天下局势已接近分崩离析了,各州藩王俨然成了土皇帝,早就不在朝廷掌控之内。当初大哥在江湖上飘荡时,肯定会发现端倪吧。”



    “好在,自从大哥走后,”应之长叹一声,转换了话题:“家父家母似乎也逐渐看开了,从他们对二哥和我的要求就可以看出来。二哥也是怪人,对文武都没兴趣,就是爱钱、爱倒腾买卖,他从小就偷偷拿自己房中的器物出去卖了换本钱,父亲居然没有认真责罚过他,父亲他可是最看不起囤积居奇的商人的。近年来京城几条街的商铺都无法满足二哥了,做起了西域和东海的生意,还给娶了个胡人嫂子回来,父亲居然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已。你们再看我,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出门在外、很少回家,眼看考科举的日子就要到了,我什么都没准备,他们一个字都没提!和当年大哥的情形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啊……”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李飞勉强笑道:“师傅的眼光果然不错,全天下也只有英俊潇洒的大醉侠配得上她吧!”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几个少年人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景雲公主小憩了一会儿,天一亮就早早准备回宫。马车刚要出发,应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别忘了昨晚我出的题目哦!”景雲脸色微红,笑着对他轻轻点头。



    当天早朝已结束,景雲就打听到了父皇破格封武状元为禁军副统领的消息,喜出望外。等皇帝一来到后宫皇后殿中,她就穿上父皇最喜欢她穿的石榴红色衣裙赶了过去。见到皇帝皇后之后,她发现他们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愁云笼罩着,好像刚刚谈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看到她时,露出的笑容似乎有几分勉强。“到底要不要今天就和他们说亲事的事情呢?”景雲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她努力逗他们开心,但效果并不明显,眼看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她又赶紧去吩咐御膳房准备父皇母后最爱吃的食物,“用膳的时候探探他们口风吧,说好了今天提,一定要做到!”景雲暗下决心。



    午膳时,景雲故意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婚事上面,本想父皇会先征求她自己的想法,谁知父皇母后悄悄彼此对视了一下,都轻轻叹了口气。她暗叫不妙,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追问他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原来,三年前,北方的苍州藩王就已经派使臣上京来提出求娶景雲公主。皇帝皇后自然不愿意将最心爱的女儿嫁给早已脱离帝国掌控的藩王。这位藩王贺兰钊虽然正当盛年、能力超群,和公主年龄还算匹配,但听说他个性张狂、飞扬跋扈,虽未正式娶亲,但姬妾无数。况且苍州距离京城十分遥远,如果嫁过去,恐怕多年来都再难重聚。但即便如此,用公主下嫁来牵制这股难以掌控的强大的地方势力,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所以,皇帝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又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推说公主还年幼,过几年再议亲。而时隔三年的今天,对方再一次提出求娶公主,还派出了大批使者带着厚礼直接入京,让皇帝一时间感觉骑虎难下。



    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景雲一时间不知所措,终究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



    用罢午膳,景雲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在皇宫最大的后花园中漫无目的地散步,随身的几个侍女也被她打发走了。这时,突然有人从一旁的假山的阴影中跳到了她面前,景雲正在想事情,这么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卢应之。



    “真是,你怎么也跟阿飞似的,上蹿下跳的!”她没好气的说。



    “哎呦,是谁惹我们雲公主不开心啦~”应之笑着问她。景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坏消息告诉了应之。



    “这可真是两难了……咱们陛下膝下还真没有其他年龄相当的公主。倒是可以认一个合适的世家女做义女,封为公主嫁过去……那崔家的四小姐就挺合适,年龄和你相当,世家大族、文武双全、姿色过人,就是脾气骄横了一点点……”



    “嗯,这倒是个最惯常的做法。只是那贺兰钊早就指名道姓要求娶我,父皇若是换了人嫁过去,不知会不会笼络人心不成,反而得罪了人家。”



    “至少这样你可以暂时安全了呀,趁此机会赶紧把自己嫁出去,这样那只癞蛤蟆就是想吃天鹅肉也吃不上了,哈哈!”



    “你呀你,我看你出去游荡了这两年,别的长进没有,嘴巴倒是越来越油了!”公主拿起腰间的鞭子假装要抽应之,他连忙逃开,两人在假山石中笑着追打起来。



    在假山顶上的亭中看花的的皇后听到笑声,远远地看到在嬉笑的二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又笑得这么开心……”,又对身边贴身的嬷嬷低声说道:“雲儿这丫头,没事儿就往卢府那里跑,你说她和那卢家三郎会不会……”



    嬷嬷微笑着一揖,道:“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又是姑表姐弟,自然非常亲近。”



    皇后故意嗔道:“你这老货,明知道哀家在说什么。”



    “公主生性骄傲、个性爽直,又事事要强;而卢公子,他从小就性格温厚、为人善良、懂得忍让。二人的脾气秉性正好互补,相貌也十分相配。”



    皇后轻轻的摇着手中的团扇,缓缓点头:“哀家是真的希望,雲儿能和自己中意的人在一起。”



    ------



    人间的故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让我们再看看与此同时的天界,发生了什么:



    月老居住的“九天姻缘堂”里面,这位身着花衣、鹤发童颜的老仙人正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缠着手上的红线,旁边放着一篮一篮缠好的红线球。这时,他身边的红衣小仙童跑了进来。



    “鸳鸳,汝之面色为何如此惊恐?”月老一脸诧异。



    “报告大仙,外头有个长得很凶很凶的奇怪神仙要闯进来找你呐~~~”



    “呵呵,老朽何惧之有?”月老面不改色,依然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那个线球缠好,然后将几篮子红线交给鸳鸳,嘱咐他一定照例收好、锁牢了。小仙童刚走,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中年神仙就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远远跟着另一个绿衣小仙女,但明显跑得不够快,跟不上那位神仙的脚步。待走近一看,原来是海界的溯渊君,他今天可能是觉着有点热,穿着海界特色的清凉衣衫,露出两块及其发达厚实的胸肌和茂盛的胸毛。



    “噫吁嚱,溯渊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月老满面春风地过来迎接,“汝乃首次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行了行了,别老这么拿腔作调了,听着难受,”溯渊君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我就直说吧:我侄女是不是头阵子找过你啊?就是我们沅湘。”



    “贵海界之公主,沅湘女神?容吾思索片刻、思索片刻~~”月老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老朽老迈昏沉,似乎了无印象~~~”



    “真的?”溯渊君长得实在是有点凶,随便睁大一下眼睛、大胡子一抖,就很有威慑力。



    “且待老朽询问一二~~”说着月老又召唤来了小仙童鸳鸳和小仙女鸯鸯,连说带比划了半天,才大概搞清楚了情况:不长时间以前,确实有两位女神仙来找过月老,一位容貌美艳、身材热辣、眼睛黑中带绿,另一位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头发又黑又长。不巧的是,当时月老到人间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两位美女就告诉他们,说想讨要几根拴住人间姻缘的红线。但月老一向很抠门,这红线是他手下的一干鸳鸯鸟们在人间收集了恩爱喜乐之气后,再拜托织女编织而成,很是珍贵,他看得很紧、不轻易送人,所以鸳鸳和鸯鸯也不敢擅自做主。两位女神仙看起来很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匆匆离开了。



    “这么说,她们什么都没拿就走了?”溯渊君思忖道,看起来没那么凶恶了。



    “且慢且慢!”月老突然想起了什么,“非也非也!老夫几日前整理桌案上的样品之时,感觉似乎少了若干,如此说来……”



    “哦,她们是趁你的手下不备,顺手牵羊拿走了几根,是吧?”



    “不妙不妙!那些都是劣等货色,不牢固的~~”月老一拍大腿,嘴上终于少了些奇奇怪怪的词语。原来,他的鸳鸯们在人间收集材料时,经常会不小心把情侣分离时的悲伤之气混到恩爱喜乐之气中,导致织出来的红线颜色和牢固度都有问题,只是除了月老,其他神仙很难分辨得出。而被拿走的那几根,就是他缠线球时挑出来的次品……



    “唉,想不到自己亲手牵线都这么难,看来这丫头和那小子,属实是差点意思!老夫我多年的心愿,是要彻底凉凉了……”溯渊君一边想一边叹气,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沅湘爱的是逍逸,还残存着一点儿她能和昊晨在一起的希望,“不过,拿走了好几根……这俩姑娘不会都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