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之日前夜,小白并未如江城所愿,老老实实待在江家,也未听从他的劝告暂时放过许老板。
他选择在这一夜登门拜访许老板,却未曾料到会被江漓发现,更没想到的是这位江家小姐居然说出平账这样的话。
药铺二楼,灯火通明,横尸遍地,烛光摇曳,映出三道身影,拉长的影子在墙上交错。
小白嘴角终于止不住的笑了起来,似乎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哈~,哈~,哈~”
小白神经有些不受控制了,发出了一阵似笑非笑的笑声。
嘴角上挑,弯折的双眉轻轻盯着这位近在眼前的江家小姐。
江漓靠近小白面前,二人相距极近,一股波涛汹涌的气势扑面而来,不过,小白这时正在气头上,没心情感受这汹涌的气势。
“先别急着平账,我先问你几个事,江小姐。”小白平复心情后,平淡说道。
江漓闻言,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捻过小白的脸颊,声音妩媚而慵懒:“小道长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小白抬手挡开她的手指,神色冷峻,他知道这是江漓交谈的手段,有种蛊惑人心的作用。
语气一沉,当即问道:
“派出刀疤男的,是你吗?”
江漓微微一笑,点头承认:“是我。”
“准备袭杀我和江洛的,也是你?”
江漓依旧神色淡然,轻轻点头:“也是我。”
“袭击徐家大院的黑衣人,也与你有关?”
江漓听到最后一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稍作迟疑,点了点头,“与我有关,更多的我不能说。”
见江漓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一切,小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讥讽:
“你让那个叫黑二壮的来杀我,被我反杀了,你现在又跟我说,我俩平账了,这世上这么好的事情,全给你遇上了?”
见江漓神色平淡,未有任何反应,小白脸色一沉,又继续道:
“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来见我,就不怕我告发你?怎么看主动权都在我手上,好像我不需要讲和。”
他说完,冷笑一声,目光如冰,直视江漓。
闻听小白最后一句话,江漓轻笑一声,转身悠然走到椅子旁,优雅地坐下。
她双腿交叉,一手托着下巴,目光如水。
“你可以去试试,我暂问你,江城是不是早就见了你了?”江漓眨着细长的睫毛,略有思索。
“我们这次确实被他骗了,他其实没病,对吧。”江漓悠悠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小白心头一震,这女子果然聪慧过人,仅凭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小白更加心惊。
“他没病装病,不过是为了引诱我们出手试探。而你,不正是他布下的诱饵吗?”
江漓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与他站在一条船上,似乎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这场局,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
“而这局已经结束了,你与我们双方都没有利益纠葛了,就此罢手,是最好的选择。”
小白虎躯一震,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江漓说的不错,如果江城真是装的病,那么自己就是这江城布局的一枚棋子,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就算能揪出幕后之人,也只会成为江城的棋子,为他卖命而不自知。
“草!”小白心中暗骂一声。
这江家的水实在太深了,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心思深沉,算计重重。
而且,这一切的背后,还与徐家、将军府有着千层关系,层层关系错综复杂,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
以他现在的实力,不过是堪堪达到“气裹全身”的境界,而就在这几次交锋中,已经有好几个与他实力相当的人命丧黄泉。
他清楚,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退守才是他最好的选择,盲目行动,只会让他成为这场博弈中的又一个牺牲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愿意求和,无非是看在老道士的面子上,想到老道士小白又心头一问:
这老道士又知道多少呢?
他是否早已看透这一切,却始终冷眼旁观?还是说,他啥都不知道。
“唉——”小白长叹一口气,经历刚才的头脑风暴,他揉揉脑袋,苦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
“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我愿意接受和解,只要接下来你们不再对我动手即可,希望我们真的能放下这些恩恩怨怨,友好相处。”
他现在学会了暂避锋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这也不代表他真不计较了,只是这场较量从明面变成了暗处。
他也不信对方真的会就这么放过他,盲目的报复并不能让他脱离危险。
他现在必须在其中斡旋,等他真正有了一定的实力,弄明了所有的一切,再回来算账。
“我这人可是很记仇的。”他心中暗道。
江漓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仿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一番口舌,总算没有白费。
眼见二人达成和解,许老板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急忙开口要求小白放了他。
小白冷哼一声,缓缓挪开了压在许老板身上的右脚。
“刺啦——”
许老板刚想挣扎着起身,却突然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倒地,当场毙命。
小白并未手下留情,他清楚,自己与江漓的和解是基于双方暂时没有利益冲突,这种和解是可靠的。
然而,许老板却不同,若是今日放了他,日后必定会伺机报复,眼下危机四伏,他绝不能心慈手软。
江漓脸色微变,原本打算救下许老板的她,终究晚了一步。
她美目微凝,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也发现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不过,事已至此,她并未多言。
毕竟,这场难得的和解来之不易,她不愿因一个已死之人而再生波澜。
江漓旋即露出赞叹之色,“小道长,可真是恩怨分明啊。”
说的好听叫恩怨分明,说的不好听就是睚眦必报。
“其实,我们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江漓媚眼如丝,唇角含笑,缓步靠近小白,
“或许,我们可以喜结连理,情如一家。”
她玉指轻点,指尖滑过小白的腮边,身形微微前倾,仿佛要用什么柔软的东西撞向他。
小白并未急着躲避,而是左手一抬,稳稳握住江漓光滑如玉的手臂,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
微笑说道:“江小姐,我不是说过,我可不喜欢太危险的女人,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的去手,何况枕边人呐?”
说罢,他收回木剑,身形如风,脚尖轻点,踏着屋檐迅速离去,只留下江漓一人愣在原地。
江漓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她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捉摸的人,更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她接到的任务一是和谈,二是拉拢,自己宁愿放下身段去拉拢,那小道士也无动于衷。
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见事情已经谈拢,许老板之事也已经告一段落,小白实在不想留在这里。
他想清楚了,幕后之人应是选择了自己,让江漓派人袭杀他,江洛并不是目标。
一则试探江城病情和他的统治力,二则自己死了,至少会让老道士不站在江家这边。
而这江漓擅自做主,让那刀疤男主要先杀江洛,自己则是顺手的事,反正结果应该都一样。
小白虽然不知道江漓为何如此记恨江洛,但这一切都很合理了。
“估计是这江漓妒忌江洛的容貌吧。”
他心中略一思索,脚下却未停,身形在屋檐上飞速遁走,消失在夜色之中。
........
“咚咚咚——”
晨曦微露,柔和的稀光洒在窗棂上,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起身开门。
“小白道长,该起床了。”
江洛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眉眼如画。
她乌黑的秀发被一条绣着海棠花的白色绸带轻轻束起,发梢随风微扬,衬得她整个人如晨曦般清新动人。
小白微抬惺忪的双眼,目光落在江洛身上。
她身着一袭百花裙,裙摆轻盈如蝶,配饰简约却精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清丽气质。
一枚小巧的耳坠轻悬耳垂,闪烁着微光,脖颈间一条银色项链,如月光般清冷脱俗。
她的脸庞精致如玉,红润饱满,唇色如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一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正映着小白的模样,仿佛能看进他的心底。
见小白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江洛忍不住抿唇一笑。
她杏眼弯弯,小巧的鼻子轻轻耸动,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般嗅了嗅,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气息。
看见江洛一瞬间,小白瞪大双眼,不管再怎么沉复心境,江洛的容颜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中,难以忘怀。
小白干咳一声,迅速将门关上,转头瞅了瞅窗外。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约莫五更天,他就被江洛叫醒了,睡意还未完全消散。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今日正是至关重要的启灵之日,江洛早早来叫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开始整理衣衫。
就在他准备换衣时,木门突然“吱嘎”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你要干嘛?”小白神色一慌,手中的动作顿住。
只见江洛玉手轻掩双眸,缓步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你换好衣服了吗?我只是想进来看看你的房间。”
小白心跳陡然加快,换衣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他万万没想到,江洛会如此直接地推门而入。
尽管面对江洛时,他一直努力克制心神,不被她那绝世容颜扰乱心境,但终究只是个年方十六的少年。
此刻,他只觉得心神不宁,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红。
“没……你先别睁开眼!”小白语气有些慌乱,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哦。”
江洛乖巧地应了一声,依旧用手掩着眼睛,嘴角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小白迅速抓起那件黑色锦袍,手忙脚乱地穿好。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低声说道:“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
江洛放下手,目光落在小白身上,见他穿上了自己为他挑选的那件黑色锦袍,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心情大好。
她轻盈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步伐如蝶,好奇地打量着小白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小白到不抗拒,怎么说江洛也与他共患难两三次了,也算的上是熟人。
“喏,这件外褂你穿上。”江洛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件外褂,递到小白面前。
那外褂呈黑金色,衣料上绣着云龙暗纹,华美而不失庄重,贵气逼人。
背后绣着一个醒目的“江”字,显然是江家专属的服饰。
“穿上这件衣裳,你就可以走江家专用的通道了。”
江洛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鼓励,“加油哦!”
“谢谢。”小白轻声道谢,心中微微一动,接过外褂穿上。
那云龙暗纹仿佛活了一般,随着他的动作流转,隐隐散发出一股提振精神的力量。
小白只觉得心神一振,仿佛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这种特制的衣物,显然是为了启灵开气而准备的,与道观里那件黑紫玄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切收拾妥当,二人推门而出。
恰巧,老道士也刚从屋内出来,一抬眼,便瞧见小白和江洛并肩从木屋中走出。
五更天的天色微亮,晨雾未散,三人六目相对,气氛一时凝固。
小白一手扶额,心中无奈叹息:为什么这老头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准时?你就不能晚点出门吗?
“呃……”小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真想大喊一句:“道长,你别瞎想!”
老道士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你不用解释,我不干预,我是一个很开明的师傅。”
小白揉了揉太阳穴,内心疯狂呐喊:不是你想的那样啊,道长!她只是进我房间参观一下!
江洛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羞得不敢直视二人。
良久,老道士干咳一声,才表示他也要去看看那个启灵仪式。
就这样,三人坐于江洛的马车上,一人坐一边,气氛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