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只见江城身披一袭黑袍,静立在屋门口。
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江家主,你走自家院子,也要这么谨慎?”
小白不禁苦笑,这江家家主走江家的院子也把自己裹成鬼一样。
江城缓缓摘下头上的帽子,步履从容地走进屋内。
仔细地关好房门,又将帘窗一一掩上,确保四周都封闭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才无奈道:
“小道长莫要取笑了,今日之事,老夫先江家向你道歉了,先前所应允的钱、材都会照数尽予。”
江城的脸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他是喜还是怒。
小白请江城落座,二人相对而坐于木桌旁,小白手捧一杯温茶,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
小白眼波流转,这江城半夜前来,怕不只是来应允的,开口便是示好,将自己姿态放得很低,不知他要何事。
想到这里,他顿时警铃大作。
小白清清嗓子,道:“这些都是小事,江家主还是先找出江家的那个内奸是谁最好。”
“毕竟,江家和将军府开战之势不可挡,攘外必先安内啊。”
江城闻言,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点愠色,眼神犀利。
“说来惭愧,老夫早已知道江家内部有人勾结将军府。”
“你早就知道了,为何放任不管?”
小白不明白江城既然早就知道江家内有人捣鬼,他为什么不早点彻查揪出来,差点害的他没命了。
江城微微眯起眼角,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刚泡完药液,做完法事,此刻虽是大病初愈,却显得神采奕奕,全然不似久病之人。
他见小白脸上满是疑惑,便似笑非笑地说道:
“小道长天资聪慧,既然能看出江家与将军府已势同水火,那你觉得……老夫真的病了吗?”
此言一出,小白心头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他连忙稳住心神,脑海中却已掀起一场头脑风暴。
是啊,他从未真正怀疑过,江城,真的病了吗?
难道江城在装病,目的是什么?为了给江家内鬼出手的机会?
难怪做法的时候老道士说乱蹦跶就行,法事不重要,他早就知道了吗?
“商铺的许老板是内鬼的人,您不打算抓起来审问一番?”
小白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方才江城的话让他心神震荡,思绪尚未完全理清,这句话便已脱口而出。
他话音刚落,心中便有些懊悔,意识到自己显得有些急躁。
江城闻言,神色依旧从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洛儿已经和我说了,先不要轻举妄动,若想将内鬼一扫而尽,就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随即笑笑道:“在江家内,你放心,没人敢对你动手,内鬼事情先放一边。”
江城神色恢复如常,沉声问道:“我听洛儿说,你要参与后日的启灵仪式,洛儿特地问我要了江家的一个名额。”
小白闻言,神色一凝,原来要参加启灵仪式还要名额。
旋即,双手抱拳,“这江家的名额有什么说法?”
他知道,终于步入正题了。
“启灵仪式有众灵和单灵两种唤灵方式,而只有大家族的人才有单独的唤灵名额,若想要提高启灵的概率,单灵是最好的选择。”
小白听罢,心中了然,却并未接话。
他知道,既然这名额如此珍贵,江城绝不会轻易白送给自己,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江城开出条件。
江城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小白,继续说道:
“我们江家此次共有五个单灵唤灵的名额,洛儿已经向我提过请求,我也答应了她,会给你一个名额。”
小白神色一动。
“每个启灵的成功的人,都会有灵悟性,而灵悟性则关乎将来的成就。”
“当然,这不是重点,如果你能引起画像异动,取得最佳,他们就会给你属于第一名的奖品。”
“老夫早就打听好了,今年的奖品是一枚引魂珠,而我需要这枚珠子,到时候若你真能取得第一,我会拿出对等的东西和你交换。”
“你只要应了,那么江家的名额,便属于你。”
小白眼眸微转,心中思绪翻涌。
方才江城的一番话,他虽听得不甚明白,什么“灵悟性”、“引魂珠”之类的术语对他来说颇为陌生,
但他清楚一点,这些显然都与他需要在启灵仪式中取得最佳成绩有关。
然而,小白心中并无十足把握能够脱颖而出,他此刻最迫切的目标,不过是成功开气。
至于所谓的“最佳成绩”,他并未抱太大期望。
想到这里,他神色平静,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他心中盘算着,这场交易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吃亏。
即便最终未能取得最佳成绩,他也算是白得了一个珍贵的单灵唤灵名额。
而江城此举,显然也是将他视为一场赌局中的筹码,双方各取所需。
见事情已经谈妥,江城便不再久留,起身准备离开。
小白也随之站起,恭敬地送他到门口。
就在江城即将踏出门槛时,小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选择将名额给我?”
他心中疑惑重重。
按照江城的说法,江家本应有适龄的子弟可以参加启灵仪式,而江城却将如此珍贵的名额给了一个外人。
小白并不相信,这只是因为江城疼爱自己的孙女。
江城闻言,脚步一顿,他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
“因为你是道长的弟子,我相信他的眼光。”
小白一时间语噎,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还未等小白再说什么,江城的身影已悄然融入夜色之中,唯留小白一人驻足兴望。
........
第二天正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小白才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床上坐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被卷进江家风波中,难得有机会好好休息。
昨晚终于卸下了一身疲惫,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此刻才觉得精神焕发。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随手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黑色锦袍。
穿戴整齐后,他推开门,迈步朝外走去。
今天,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去找许老板,好好算一算那笔旧账。
不多时,小白便来到了镇中最为繁华的商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许老板的店铺就坐落在这条街的中心位置,门面宽敞,装饰华丽,显得格外醒目。
小白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快便找到了那家店铺。
他站在门前,目光扫过店内,只见生意异常火爆,客人络绎不绝,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按照小白的猜测,眼下这般热闹景象,多半是因为启灵仪式的开启。
镇子上凡是有资格启灵的人,都会聚集到镇子中心,参与这场可能改变命运的仪式。
若是能在仪式中觉醒四气,那便意味着未来有了更多的可能,甚至能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小白随意在街边找了个摊点坐下,木桌略显陈旧,却还算干净。
他招手唤来小二,点了一壶茶,便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种地方虽不比酒楼气派,却是打听消息、听闻传言的最佳场所。
他坐在木桌旁,看向许老板的药铺,店内人影绰绰,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客人进进出出,显得生意异常红火。
然而,小白扫视了几圈,却始终没有看到许老板的身影。
或许是这许老板眼见自己没死,先躲着他了,小白心中冷笑一声。
今日,他就在这守着。
商街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忽然间,一队约莫十五人的精锐士兵从中穿行而过。
他们身披厚重的铠甲,手握锋利的兵器,步伐迅捷,应是接到了护镇指令
毕竟,今日涌入镇子中心的人数已逾数万。
小白轻抿一口茶,微微闭目,略一感应,便察觉到那队精兵中约有三四人身上散发着“气”的波动。
其中最强的那位队长,已然达到了“气裹全身”的地步。
自从他悟出“木剑之心”后,对木剑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如今,他只需身负木剑,便能轻易感知到对方是否具备“气”。
他初来江家之时,手握木剑,大概只是气旋点点冒出的水平,与江洛相差无几。
经历一系列战斗和对于气的了解,再加上之前木剑悟心,他现在有信心和全身裹气的人一战。
若是再遇上那刀疤男,即便无法将其斩杀,他也有信心重创对方。
不过,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力量全赖这把桃木剑,若是木剑脱身,他便与普通人无异。
因此,此次启灵仪式,他必须要成功开气。
“草,干他奶奶的狗道士。”
小白身旁的木桌旁,围坐着四个年约十六岁的少年,其中一个少年满脸怒容,恶狠狠地咒骂道。
“怎么了,江哥?”
“消消气,江哥,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身旁的另外三人满脸焦急,纷纷开口询问,他们不清楚眼前的江哥为啥突然如此动怒。
那被称作江哥的少年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神色狠厉,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一个狗道士,把我单灵的名额给抢了,我现在只能参加众灵了。”
小白坐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少年名叫江骁,出身江家。
瞧他那一身华丽考究的衣着,小白便知晓,他必定是江城的孙辈。
江骁本是江城预先定下的参加启灵仪式的人选之一,然而如今,他的名额却被江城转分给了小白。
江骁今年十六岁,此前已多次参与启灵仪式,可每一次都铩羽而归。
今年,是他能参加启灵仪式的最后机会了。
谁能料到,今年的单灵名额竟被小白占去,他无奈之下,只能去参加平民的众灵仪式。
众灵仪式启灵成功的可能性,可要比单灵低得多。
想到此处,江骁怒火中烧,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木桌上,狠辣说道:
“肯定是江洛那个臭婊子,仗着自己有些姿色,便向爷爷谗言。”
“肯定是她,几日前就是她被派去与那道士一路同行,二人俩日时间未归,谁知道这对狗男女在这两日内会做什么。”
“哼,说不定,早就私通了。”江骁脸色阴翳,
听闻此言,江骁身后的三名跟班连忙发出“嘘”声,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小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情非常舒畅,对面骂的越狠,他越开心,他就喜欢对面气急败坏的样子。
“草!”江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桌。
桌上的茶具随着桌子的翻倒,哗啦一声滚落到小白脚边。
小白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喂,那边的!”三名跟班见状,厉声喝道,“把茶桌给我们搬过来!”语气中满是命令与不屑。
小白依旧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手中的茶杯稳稳端着。
江骁见小白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挥拳就要教训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在这个镇子上,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江家。
眼见四人气势汹汹地逼近,小白轻叹一声,手中的木剑轻轻往地上一震。
“砰!”
一股无形的气劲骤然爆发,江骁连同三名跟班瞬间被震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
四人狼狈爬起,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眼前的少年年纪与他们相仿,实力却如此深不可测,显然是一位“有气之人”。
小白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江骁身上停留片刻。
这位阴沉着脸的江家少爷,他从未见过,显然在族中地位不高,甚至连做法那日登台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江骁并不知道,眼前这位身着黑色锦袍的少年,正是他口中咒骂的“狗道士”。
小白心中一动,顿时来了兴趣,随即招呼几人请来就坐。
江骁虽心中疑惑,但慑于小白的实力,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跟班坐到了小白桌前。
小白嘴角微扬,语气悠然:
“这位想必就是江公子吧?我乃一位路过此地的卜卦师。方才观公子面色发黄,恐有血光之灾啊。”
他神色认真,语气笃定,令江骁四人不由得信了几分。
江骁一听自己可能有血光之灾,顿时慌了神,急忙问道:“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小白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
自从上次在广场上做法后,他对这种表演已是驾轻就熟。
在四人紧张的目光中,小白忽然身体一颤,仿佛被什么附体一般。
随后猛地停下,端起茶杯狂饮一口,接着“噗”地一声将茶水喷在木桌上。
茶水四溅间,小白迅速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大字:谨、言、慎、行。
写完,他收起木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江骁四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从结果上来说,小白确实占了江骁的名额,对方怨恨自己也情有可原。
不过,江骁显然实力不济,却行事张扬跋扈。
这四个字,算是小白给他的最后忠告,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离开茶铺后,小白选了另一家位置较高的茶铺坐下,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许老板的药铺。
他就不信,许老板今天不会现身。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降临,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终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小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许老板,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