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隆哐隆,一阵摇晃,小白一手掌着额头,双眼紧紧挣扎,片刻,才将沉重的眼皮抹开。
他环顾四周,眼下,他正坐在马车上,整个马车摇摇晃晃走着,速度并不快。
待清醒过来,他才想起昨晚的一切,经过半宿的努力,他终于把全部药草提炼完成,然后就困的直接躺下。
“喝点不?”老道士将葫芦递给他,小白咕隆咕隆喝上两口,
不得不说,老道士的酒确实有点东西,大概只睡了两个时辰的小白刚沾上一口,便心神内敛,清醒万分。
......
祭坛广场,是整个镇子的最中心位置,今日,江家请来了道观的道士,要在这里为家主驱邪治病,
这个消息早在两天前便被江家散布出去,所以,整个广场人山人海,
不论是看热闹的,来送礼的,亦或是别有用心的,都会前来观看。
祭坛广场占地十余亩,是整个镇子祭祀祷告的地方,是一片肃穆而庄严的圣地,
广场中心,古老的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是雕刻着神秘图腾的石柱,它们如同守护神一般,屹立在那儿,
非有身份者,不可登阶而行,石阶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石台,整个石台并不高,就算站在台下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石台上摆放着三块巨大的雕塑,那雕塑栩栩如生,仅盯一眼,便会让人感觉心神如麻。
“你说江家主今日能治好这病吗。”
“唉,不好说,被鬼戏女勾魂的,基本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江家摆着大阵势,还请了道观里的老道士,肯定能行,道长的手段你不知道吗?
半年前,还是道长治好了你那癔症。”
台下,人群议论纷纷,尽管驱邪的仪式还没开始,整个广场已经围的人山人海了,
可以说,凡是住在镇子中心的人,全都聚在此处了,有大人,有老人,还有调皮玩耍的孩子。
“让让”
人群的后面传来一道叫喊声,围观的人迅速往后瞅去,
只见一辆马车不急不慢的前行,往石阶的方向走去,马车装饰华丽,一个大大的江字刻在车盖上。
围观的人看见是江家的马车迅速让了个道,马车停靠在人群外面,从车上走下来两个身影,
一个鬓须发白,穿着藏青阴阳袍,身负绿白桦木剑,
一个木冠束发,清容秀气,穿着青白阴阳袍,身负黄粉桃木剑。
江家马车上的二人赫然便是小白和老道士。
“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小白一手遮住额头,望向天空,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上,挂着一轮骄阳。
转头看向石台,三像石塑映入眼心,一股颤抖涌上心头,
刚觉得天气不错,顿时又垮了脸。
他仔细的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雕像,发现不是幻觉后,才平复心头。
三尊石像静静地矗立在石台上,仿佛在守望着众生,雕塑的线条刚硬而简约,
即使石像本身怪异荒诞,也能看出塑形的美感。
第一尊雕像是一个怒目而睁的胖娃子,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其表情狰狞,像在怒视众生。
从祭祀的牌匾上,能看出这个胖娃子被称为“泥神”,而后两个分别刻着“树神”“无垢神”几个字。
这个胖娃子,小白经常见到,无论是道观的灵牌上,还是小山村的祖位上,都祭祀着这位泥神。
最让小白心颤的是所谓的“树神”,
它枯枝败叶,枝杈分叉摇晃,在阳光的闪烁下,像在招手。
尽管是石刻,他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是一颗老槐树,和小山村里的那三株,极为像似,或者说,就是其中一棵。
在第一眼的时候,他还以为老槐树又出现了,心里略微慌乱,在看清是石塑之后,才松了口气。
后面那个所谓的“无垢神”,是一个四肢截断的无面男,因断绝了身体与世界的所有感知,才被称为无垢。
小白心神平复,在思索这些雕塑和小山村的联系。
“别感慨了,乖徒,你来搬这个。”
老道士催促,将马车上的椭圆陶瓷罐搬下车,示意小白抱着,老道士则托着巨大的布袋,
布袋装的满满当当,里面应是做法的道具,
小白收敛心神,应声抱着陶罐,二人往石阶走去,
老道士告诉小白,陶罐内装的可是昨晚熬干的药料,让他小心点抱着,
在看清车上的人是谁后,围观的人让出一条通道,
“道长好”“道长辛苦了”“道长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做客哈。”
老道士穿过人群,人群中声势沸腾,可见老道士颇受尊敬。
<没人看见后面还有个道士吗?>
小白心里诽谤,这老道给众人偷偷撒迷魂药了吧?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小白跟在后面,
走到台阶中央,二人停下,道士大口喘息,停在台阶上。
“老了老了”老道士不断念叨,
“道长别闪着腰了”“道长注意身体啊”“让旁边的小道士多帮帮忙吧,道长”......
人群中不断有人喊着,小白非常无语,
他离老道士最近,一眼就看出老头累的大口喘息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伙关心他,他正享受着呐。
这老道士的奇葩他是知道的,
围观的人群都在看着,神情激动,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但是祭坛广场有它的规矩,没人敢在雕像前违逆。
有的人喊着让小白背着老道士上去。
眼见此状,小白顿感不妙,一手扶着台阶,一手扶着腰子,也开始喘息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头累的气喘吁吁,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也不上前帮忙,那不炸了,只能跟着装起来,
“唉,我这腰子,今天怎么就这么疼。”小白不断念叨。
他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今天腰子为啥这么疼,
正要叹气间,小白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自己,那目光来自台上,
<或许,至少还有一个在看着我>
小白心想,他看到了目光的来源,正是江洛,
此刻江洛有些忧色看着他,
看到小白也注意到她了,随即嘴角微抿,右手握拳悠悠晃动,这个动作显然是在给他加油,
从小白从马车下来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在台上盯着,
不解的是,明明小白刚才什么事都没有,怎么突然就累的气喘吁吁了。
.......
终于,耗费了一段,二人磨磨蹭蹭走上台子,
也不管形象了,俩人皆是一屁股坐在台上,大口喘气。
“辛苦道长了。”
石台上有许多圆柱子供人休息,江城坐在其上,
其身后的众人皆站着,那些人便是江家的所有族人,
或年长,或年少,江家族人大概便有几十个,按照尊卑顺序有序站着,
小白凝眼望去,站在江城身后的约是六人,这些都是江城的妻妾或嫡子。
其身后的第一位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妇,按位置上,应当是江城的正妻,
而后身旁的两位嫂妇,大概约有四十多,是江城的小妾,
今日出台的就这三位,或许还有更小的就不可知了。
小白继续望去,第一位约莫四十多的中年男子便是江城的大儿子了,按照江洛所言,那是他的父亲,
此人也是那日江城床前,焦急询问老道士治病方法的中年男,看起来面容愁容,孝心一片,
其旁二位中年男,约莫三十多,比江洛的父亲要小,
这三位是江城倾心培养的嫡子。
那日在江城的房间内,就是这六人站在屋内,也就是说,打算暗杀江洛和小白的那个人,就在这六人之中。
小白眼神没有继续停留,反而是继续往后看,
第二排便是一些年轻的贵妇和少年,这些是江城的儿媳和孙子,
江洛并不在第二排,她在第三排第二个位置,
她不是嫡长孙,没有资格坐在第二排。
第三排的位置全是女眷,在江洛前面的是一个更年长的女子,其容貌和江洛倒是有些相似,
按小白猜测,应是江洛的姐姐,
她身材修长,外貌容丽,其骨龄大概和小白相差不多,
不过她散发的气质并不像江洛那样清逸淡雅,反而有一种明厉的艳色,
除了江洛以外,这个女子绝对是江家最秀丽的女子。
目光转向江洛,
她穿着淡雅的衣裙,衣裙随风飘逸,清新而不失庄重,
双眸乌黑闪亮,脸庞润滑,肌肤胜雪,鼻梁挺直,
长发如瀑布般披于香肩,一条白色绸带将一小撮黑发系着,一边鬓发上装饰着雕花状的发饰,
不论身处何地,她总能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从小白入场,江洛都紧盯着小白,眼见小白望向自己,
四目相对之间,唇瓣微启,似是在笑。
看见身旁的妹妹如此表现,秀丽女子眼角微动,意味深长的看向小白。
小白赶紧撇开双眼,又一轮扫视,将众人的脸庞记在脑中,
他是想从六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端倪,例如惊讶、狠辣等,
但是那六人的眼眸,皆古朴沉静,不透出一丝情绪。
只能再找机会试探了,小白心想。
......
“乖徒,你肾这么虚,好生休息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便交给为师吧,为师攒钱养你。”
老道士眼见小白累的满头大汗,不禁怜爱起来,连说话声都变大了。
“师傅,不必多言,传道授业之恩,弟子纵死也无以为报,让弟子来吧”
小白大声呼喊,声泪俱下,强撑着自己也要站起身子。
这么多人看着,尽管不想理这老头,也得装一装。
“好,好徒弟,那你把这袋道具全都摆在雕像下吧。”
小白一脸问号,这老头还真会使唤自己,
他愤愤转头,抱着木袋开始摆弄。
“哈哈哈,刚过来,就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伴随着哒哒的踏阶声响起,
在石台的另一侧,一副战盔冒出。
“道长,你可正是收了个孝顺的好徒弟啊。”
身披金甲、头戴金盔的老将军从石阶跨步而上,其身材魁梧,臂展刚硬有力,手握斩头大刀。
就算年近六旬,也能感受到胸膛的壮实,与江城、老道相比,不像是一个岁数的。
初见此人,便给小白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此人目光所视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压缩。
当目光看向小白的时候,小白能只察觉胸口微微发闷,整个身体都提不起力气,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极强,比所遇见的所有人都强大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