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束的目光落在惬意靠在椅背上的凌声声身上,一时间,大脑如同死机一般,全然没了主意。
凌天束记忆里,凌声声是个特仗义的同学。
记得有一回,凌天束在剪纸课上不小心剪坏了珍贵材料,急得满脸通红,眼眶也微微泛红。凌声声瞧见了,悄悄递来自己备用的材料,还冲他眨眨眼,小声说:“别慌,先用我的。”就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凌天束心里满是感激。此后,只要一看到凌声声,他就想起那份雪中送炭的温暖,也因此对她格外亲近。
也正因如此,平日里凌天束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亲昵地喊着“声声姐”。
如今,面对凌声声这副敷衍的模样,念及往昔深厚的情谊,凌天束满心纠结,内心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拉扯,根本狠不下心来苛责。
踌躇了好一会儿,凌天束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有礼,不夹杂一丝情绪:“声声姐,你按要求剪够一百个,就可以好好休息啦。”
凌声声闻声,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和些许轻视,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仍在埋头苦干的同学,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轻笑,那笑声仿佛在嘲笑其他人的努力是多么的不值一提,随后满不在乎地开口:“他们才剪了寥寥几只,我着什么急,再等等也无妨。”
那语气,就好像她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其他人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凌天束抿了抿嘴唇,内心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默默地走到一旁,伸手拿起纸张和剪刀。
就在触碰到工具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变了一个人。
紧接着,他的双手好似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剪刀在纸上飞速舞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就像在演奏一首激昂的乐章。
他的眼神始终紧紧盯着手中的纸张,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转折都不放过,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作之中。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隔绝,世界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剪纸。不过眨眼间,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鸟兽剪纸便摆满了桌面。
仔细一数,竟有两百多种,每一只都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跃然而起。
瞧那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羽毛根根分明,眼神犀利而有神;还有那只蹦跳的兔子,耳朵高高竖起,三瓣嘴微微张开,仿佛在寻找着鲜嫩的青草。
凌天束深吸一口气,紧绷着神经,双手稳稳地端着那叠剪纸,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轻缓且谨慎。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剪纸,眼中满是珍视,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挪到凌声声身旁,他缓缓地弯下膝盖,动作轻得几乎没有一丝声响。
紧接着,他用指尖轻轻捏住剪纸的边缘,手臂微微颤抖,一点点地将它们平放在凌声声面前的桌上。
放下之后,他还不放心地又轻轻按了按纸的边角,确保它们摆放整齐,才微微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纯真与执着,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坚定又温和:“声声姐,你还是剪够两百个再休息吧。”
凌声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精美绝伦的剪纸,又瞧瞧一脸认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凌天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凌天束的坚持堵了回去。她心中那点小任性与不情愿,也被凌天束的执拗彻底消磨殆尽,实在是被弄得没了脾气。
无奈之下,她只得重新拿起剪刀,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拿你这个小固执没办法。”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摇了摇头,但手上却也开始认真地裁剪起来。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散漫,而是多了几分专注,手中的剪刀也开始有了章法。
一场因为剪纸而起的小插曲,就此暂告一段落。
凌天束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住凌声声,直到她稳稳拿起剪刀,姿态专注地投入剪纸,那微微颤抖的双肩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抬手一抹额头,这才惊觉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那汗水顺着指缝滑落,混着紧张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他暗自长舒一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感慨:“可算把这棘手的状况搞定了,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稍作缓神,凌天束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不远处的凌艘和。
凌艘和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以往面对困难,无论多么棘手,都未曾轻言放弃,这股坚韧劲儿,大家有目共睹。
可在剪纸这件事上,他却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每构思一种剪纸风格,脑海里便会像放电影一般,飞速闪过无数的担忧与疑虑,一会儿担心线条不够流畅,一会儿又忧虑创意不够新颖,结果始终在原地打转,难以迈出那关键的第一步。
此刻,凌天束远远望去,只见凌艘和的桌前像是被纸张“攻占”了,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各种形状的纸。
可仔细一瞧,那些纸上,要么是寥寥几刀的半成品,要么是因失误而被揉成一团的“废纸”,几乎看不到一件完整且像样的作品,那凌乱的桌面,就如同凌艘和此刻杂乱无章的思绪,尽显毫无进展的窘迫。
凌天束赶忙加快脚步,快步走到凌艘和身旁,脸上挂着关切的神情,微微俯身,轻声问道:“艘和哥,你这是碰上啥难题了?我瞅着你好像状态不太对啊。”
听到凌天束的询问,凌艘和停下手里摆弄纸张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疲惫,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沙哑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法集中精力,脑子现在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凌艘和下意识抬眼,正好瞥见凌声声手中逐渐成型的剪纸,线条流畅、造型精巧,每一刀都像是精心雕琢。
再转眼看向凌天束之前摆在凌声声身旁当作示范的那些作品,精美绝伦,每一幅都散发着让人惊叹的艺术气息。
一瞬间,凌艘和只感觉心口猛地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强烈的慌乱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手中的纸张也跟着簌簌抖动,眼神里满是无措与焦急,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前行的路。
凌天束轻轻伸出手,拿起凌艘和剪了一半的作品,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只见那线条歪歪扭扭,像是蚯蚓在纸上随意爬行,毫无美感与韵律可言;图案也是模糊不清,原本该是灵动的鸟兽,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失去了本该有的生气与活力,整个作品就像被抽去了灵魂,黯淡无光,仿佛诉说着创作者内心的迷茫与挣扎。
凌艘和察觉到凌天束的目光,有些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指尖不自觉地揪着衣角,那衣角被他揪得皱巴巴的,就像他此刻慌乱的心情。他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嘴唇微微张了张,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显然是彻底没了主意。
其实,凌天束心里门儿清,凌艘和接触剪纸的时间短,几乎没有什么基础,每次动手操作时,双手总是不听使唤,笨手笨脚的,不是剪歪了线条,就是把握不好力度。
再加上他性格内向自卑,骨子里特别害怕被人嘲笑,每次有了新的想法,话到嘴边,又被那深深的自我怀疑给堵了回去,始终不敢大胆尝试,哪怕有了想法,也只是在脑海里反复琢磨,不敢付诸实践。
久而久之,就被困在了原地,在这剪纸的道路上,迟迟难以突破,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那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