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地府半月时日,对于断案一事,萧索也得心应手。真可谓是:初遇时难难心安,相识便道道理然。
这日,在问仙宫的躺椅上,他品着小茶,看小厮丫鬟忙碌的身影,心中赞叹这几日功夫也见成效。原来是在睡梦中,总有梦精儿缠着自己,半夜常醒。他疑是风水不好,才自测五行,占卜八卦,改了改幻画仙留下的问仙宫。
要说这梦,凡人会做,神仙亦然。天地万物,无不是以梦养梦。大道之行,天下苍生各有其管事。而梦,只能解,却无人能管。梦精儿,乃自己的一缕魂,虽不受管教,却能在世间行走。有诗云:扰扰乾坤事,纷纷入梦魂。
五官王为自己安排的丫鬟小厮,虽不是自家人,但又不能拂了五官王的面子,只得留下作罢。至于寻找属于自己的心腹,还需慢慢甄选,以待时日。
正在感受休憩时光,慢慢放松心神,准备在虚无中游览一番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布坤真人,李判官到。”
这个时候,李恪又有事来寻我,真是片刻不得安宁。他心中颇为不满,道:“叫他在外面等着。”没等丫鬟出声,李判官的声音却传来。“下官已在门外等候。”原来他是随丫鬟一起进的问仙宫。他不急不慢的回答,萧索只得长叹口气。
“进来吧。”
本应端坐身姿迎接,无奈萧索是个懒散的神仙,在躺椅上看着李恪,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真人是身体不适吗?”这番无礼,让李恪颇有微词。但是自己却在休沐时,打扰到对方,也只得承受这些无礼。更何况,自己言微官轻。
“算是有点吧。”
没想到对方竟这样回答,李恪心中陡然一惊,这布坤真人,的确不同寻常。
“不知李判官找我何事?”
“是这样的。”李恪回答,“前段时间,五官王为真人所设接风宴,五殿的执掌阎罗王向下官打听真人情况,并说待真人有空,请前往五殿一叙。三日前阎罗王派人传话给我,所以,今日我来是……”
“今天没空。”萧索斩钉截铁道。
“不,不。”李恪忙摆手道,“阎罗王派人传话给我,问真人何时有空相约。今日下官是来询问真人时间,我好回复阎罗王。”
我与阎罗王只有接风宴时见过一面,平日并无交情。他请我前去五殿小叙,是为何意?萧索狐疑地看着李恪,心想,这阎罗王找我小叙,为何不直接找我,反倒是要经过李恪来传话呢?嗯,怪哉,怪哉。
既然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阎罗王会耍什么花招。至于你李恪,来日方长。
萧索思忖片刻道:“三日后的休浴,我前去五殿拜访阎罗王。”
“好。”李恪点头道。萧索见他传话完后,并无离开之意,坐直身子看着他,道:“不知李判官还有何事?”
谁料李恪见他直起身子后,立马低头道:“下官告退。”说罢,径直离开。
这李判官的思想观念有些腐朽,什么时候得去给他开开脑。萧索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把身子沉下去贴着躺椅,而自己也开始沉思这阎罗王宴请一事。按理说,自己来地府就职于四殿,与五殿并无任何关联。阎罗王此举是阎王大帝授意,还是五官王,抑或其他?咦,阎王大帝,阎罗王,难道他俩是一家?
世间常有凡人弄错二者高低。总领地府的叫阎王大帝,而主管五殿的叫阎罗王。皆为“阎”一族。
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三日后去一探究竟,阎罗王是何心意,也就昭然若揭。在四殿这些时日,门道也是摸清。上有执掌五官王,下有辅佐李判官与黑白无常,前有四殿一众鬼王,后有孟婆奈何桥。而自己是坐了李判官的位置,处理五官王的事。住着幻画仙的宫宇,接受阎罗王的宴请。
幻画仙,他也是来地府办事吗?如今回来天庭,又在做何事?这么说来,地府应该还有其他天上神仙了?
想到这里出神时,门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像是带着一缕清风拂来,让人不自觉的沉入这笑声之中。
“真人,真人。”丫鬟略带欢快而又紧张的叫喊声传来。萧索看着门被一点点推开,嘴角勾起笑意。一股只属于少女般的馨香袭来。身穿白色圆领通袖褂子,逶迤掐牙月华裙,腰系腰带,上面扣着一个莲纹荷包。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琉璃镯子,头绾飞仙髻,晕红的杏仁小脸,俏皮可爱。来者正是萧索最小的师妹,汲玥儿。
“师妹,你怎么来了?”萧索大惊道,“也不提前告诉我。”
“给你一个惊喜。”少女俏皮地说道,又从袖中拿出一个方盒递给他,“给你。”
萧索接过方盒打开一看,赞道:“流黄酥。”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她,“真是我的好师妹。”
他拿住一块放入嘴中,绝妙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入口即化的流黄酥顺着喉咙直接流入肚腹。流黄酥入口有一股爆裂之感,让食者味蕾瞬间被点燃。他大快朵颐起来,要把这世间极品全塞入腹中。
看着萧索心满意足的样子,玥儿在一旁笑道:“师哥只顾着自己吃,我来这么久也不叫人家休息。”说着,她自顾自地打量起整个房间,一下坐在躺椅上,整个身子也躺了下去。
“师哥来地府,日子也过得不错啊。但房间有些单调,早知道给你带几幅字画装饰一下,也比带这流黄酥好。你只顾着吃,全然不理我。”她委屈似的叹了叹气。
“别啊。”萧索嘴里咀嚼着流黄酥,含混不清地说,“这字画可有可无,但这流黄酥必须要。我哪有不理你,你看,你睡了我的躺椅,我可没说什么。”
他来到她身旁,蹲下和她视线齐平,用手拿了一块流黄酥放在她的嘴边,道:“师妹请吃。”
玥儿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张开樱桃小嘴,轻轻咬了一口。萧索大笑地看着她,把她吃剩的流黄酥一把放入嘴中。
“师哥真不害臊,我吃过的东西也吃。”玥儿红着脸说道。
“这又有什么。”萧索说完,起身躺在了玥儿身旁,“还好这躺椅足够大,我们两人正好合适。”
玥儿挪了挪身子,让他能全部靠在上面。萧索又拿了一块流黄酥放到她嘴边,她摇摇头,说道:“你近日可好?”萧索微笑地看着她,尝了一口流黄酥,回答道:“你来了,一切都好。”
“又在胡说。”她道,“师哥来地府,我可是从三师兄那里听到,你啊,也不告诉我。”
“走得匆忙,未能辞行。”
“可是,你来了地府,也没有捎信给我。要不是遇见三师兄,我还不知道呢。”她有些不高兴的嘟嘴道。
萧索侧过身子看着她,眼中充满宠溺之情。“我知道,你会知道的。”
看着他眨着眼睛看自己,玥儿不自觉地低下头,一抹红色悄然爬上了耳根。对她来说,这些师兄姐中,她最喜欢的还是萧索。只是神仙的情感,也只能藏于暧昧之中。
“对了,师妹。”萧索问道,“你此番前来,有没有替人捎话于我?”
一听此话,玥儿露出俏皮之色。“怎么,师哥这么迫不及待?”
“嗯?”
“这有还是没有呢,我也不是记得太清楚了。”
“快说。”萧索有些迫不及待,连忙催促她。只是玥儿抱有捉弄之心,半天都在打哈哈。这可得让萧索想法子治治她,双手覆于玥儿的腰两侧,替她挠起痒痒来。
“哈哈,哈哈。”玥儿忍不住笑道,“师哥,住手啦。”
“你说不说。”萧索非但没助手,更加放肆地挠起痒痒。
只见两人在这狭窄的躺椅上,放肆玩弄,惹得门外打理事物的丫鬟纷纷朝里望去,这真人果真是风流人物。
“好了,我说,我说。”熬不住他的攻势,玥儿只得缴械投降。见她求饶,萧索这才放过了她。
“早知如此,你啊,何必这么调皮。”萧索道,“我每次都得找法子治你,最后,还不是服服帖帖的。我俩以后就别这么多此一举了,直接进入正题多好。”
玥儿却不依,笑着道:“我就想要这捉弄你的过程。”
“哈哈,调皮。”萧索也知这师妹的性子,哪个师兄姐们不是被她捉弄过,只是自己在次数上有些多。还是因为平日里,自己和她关系最亲密,被捉弄也是常有的事。想到这里,他笑着的脸一下子沉下去,流黄酥不会被……萧索有些吃惊地看着所剩无几的流黄酥,心中咯噔一下。而一旁的玥儿看着他此番模样,心中了然。她把下颔放在他的肩旁,对着他轻声耳语:“师哥,我也吃过流黄酥。”
一听此话,萧索放下心来,转头看向玥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在厘米之间。一种异样的气氛正悄然爬上两人心尖。玥儿自是喜欢他,而他对她却始终少一份男女之情在里面。这么多年把对方当作师妹来看,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相触,也让他心中陡然一惊。
对面的师妹,早已不是当初一般模样。
而玥儿的心,却是猛地跳动不行。她不知何时对这位师兄产生了感情,在一遍遍质问自己时,更加明确这种感情。不是兄妹之间的情谊,而是男女之间的情。她毫不避讳展示自己对他的感情,而他对自己,却始终是兄妹之情。
正当两人的心思发生改变时,门外传来了说话声。“真人,李判官到。”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萧索点着头答道,“进。”他侧过身子以掩饰自己泄露的心,玥儿顺势躺在躺椅上,嘴角露出丝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