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黯然消魂的洞箫之音突然响彻锦绣庄园上空,深远而悠长。
锦绣庄园,依山而建,坐落于山坳里。时值杏花烟雨,春意盎然,园中树木绿叶竟发,郁郁葱葱。柔和的春风拂过,几棵红枫枝头,害羞的嫩芽曲卷着身体,羞答答地探出紫红色的小脑袋,缩头缩脑。蜜蜂们得意洋洋哼着小曲儿,数只蝴蝶身着七色彩裙,伴着曲子翩然起舞。一曲跳罢,累了,落在园子角落盛开的两三朵花上,死死叮着,一动不动,用吸管狠命汲着花蕊中的玉露琼浆。
“一年之计在于春”,锦绣庄园的下人们忙碌起来,干着各自的事。大小姐张若雪平躺在金丝楠木制作的千步床上,病卧不起,已达三年之久。听到这乐曲声,她禁不住心里一动。
“人说相思苦,离人心上苦缠绵,我说相思难,山高路远难相见,一点愁,感慨万千……”
张若雪的心跳逐渐加速,她纤长的手指指尖在轻柔的蚕丝被下微微颤动。头脑里恍恍惚惚,三年前的那个秋季……
“青儿——”
张若雪坐在在梳妆台前,涂抹完最后一点口红,对着门外喊道。
“干嘛呢?小姐。”
侍女宋曼青刚刚应完,立刻意会到小姐的意思。
“我看看。”
宋曼青走进来,看着镜子半分钟,吃惊而惊喜。她发现小姐的嘴唇不是以前特别鲜艳的朱红色。
“小姐,你——”
“青儿,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
张若雪说。
“你——”
“你嘴唇没有以前红。”
宋曼青说得吞吞吐吐,她感觉到自己在化妆方面相差张若雪太多。张若雪看着宋曼青疑惑的眼神,说道:“我今天用檀色点唇,所以呈现出浅绛色。”
“哦,原来如此。这样显得朴素、淡雅。”
宋曼青答道。
“小姐——”
宋曼青轻声叫道。
“青儿,又什么事呢?”
张若雪心事重重,十六岁的少女。花季年华,情窦初开,不经意间会想些男女之事。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姐,今天什么日子?”
宋曼青问。
“九月初九。”
“重阳节呢!”
张若雪说着,用柔滑娇嫩的手指轻轻地梳理额头边上的几绺头发。
“重阳节?”宋曼青高兴起来,“我们要去十里河滩吗?”
“你说呢?”
张若雪说着,仍旧在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当然必须去呀!听说十里河滩的菊花开得正盛。”宋曼青说道,“何况,小姐打扮得如此漂亮,不去就辜负了十里河滩的一片大好秋色呢!”
“咦,是吗?傻丫头。”张若雪收起微笑,嘟起小嘴,假装生气,“也是,别人不打扮都漂亮,那会像我……”
“呸呸!”
宋曼青说着,轻轻给自己两个嘴巴。
“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不打扮都很漂亮,城里那些王公贵族的千金难与小姐相提并论。”说着,偷偷地看了张若雪一眼,见小姐脸上有了笑意,接着说道,“小姐打扮后可谓锦上添花咯!”
“哪里哟!最多是雪中送炭呗!”张若雪说着,看着宋曼青,“你这张小嘴,说起话来就是讨人喜欢。”
“嘻嘻!”
宋曼青听着小姐夸赞,暗笑着低头不语。
“青儿,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漂亮?”
见宋曼青不说话,张若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掉过头来问道。
宋曼青避开小姐的目光。
“西施貂蝉难比也。”她注视镜子里的张若雪,嘴里低声念到,“青衣罗绮,柳眉芙蓉……”
张若雪听完,一阵哈哈大笑。不过,她立刻止住了笑声,急忙用手捂住嘴唇,不能让内心的情绪肆意狂放。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必须保持一个大小姐的矜持,沉着,稳重。
“小姐,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宋曼青看看笑而又止的张若雪,问道。
“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漂亮吗?”
张若雪盯着宋曼青的脸,仿佛在问。
“此女惟有天上有,化作仙女入凡尘……”
宋曼青说道。
“青儿,可是——”
“唉——”
张若雪长叹一声,脸上的愁容逐渐弥散开来。宋曼青知道小姐的担忧。小姐的生母死得早,后来老爷续了弦,给小姐找了后妈。后妈姓王,小姐从小称她王姨。王姨平时对小姐管教严格,很少让小姐出门。尤其是去十里河滩这种人头攒动的地方,王姨根本不会同意。
“小姐,没事呢!我有办法。”
宋曼青说道。
她知道,今天夫人不在家,出去办事了。
“什么办法?夫人平时一再叮嘱你,不让我出门的。”
张若雪说道。她关心宋曼青,不想宋曼青被王姨责骂。
“没事呢,小姐。”宋曼青看出张若雪在担心自己,说道,“夫人不在家呢!”
“不呢!”
张若雪摇了摇头,担心宋曼青。她知道王姨是一个凶狠的女人,对她管教严格,对下人更是残暴,轻则恶语斥责,重则罚站,罚跪,鞭子伺候。
“听说这次夫人去了金陵,要好几天才回来。”
宋曼青说着,语气极为坚定。
“真的吗?”
张若雪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宋曼青点了点头。
“小姐,九月的十里河滩真的美极了……”
“青峰林立,树木苍翠;流水潺潺,细石见底……”
“还有——”
“还有什么呢?”
张若雪迫不及待的问。
“还有攀爬南山,颇感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宋曼青妙语连珠般地说道。她五岁进入锦绣庄园,成为大小姐张若雪的贴身丫鬟。每日陪同小姐诵读诗书,唐诗宋词也略记一二。宋曼青一连串的言语输出,弄得张若雪内心直痒痒。
十里河滩距离锦绣庄园不远,不过,张若雪从未去过。她只是从大人们的闲聊中知道个大概。
“好吧!”
张若雪点点头。
秋高气爽,九月的十里河滩,比宋曼青口头描述的要美上十倍。各式各样的菊花竞相开放,大丽菊、墨菊、日光菊、天鹅舞等。各种花色错综复杂,应接不暇,使人眼花缭乱。
张若雪过惯了足不出户的日子,常年呆在阁楼里,很少出门。最多时候,也就在园子里走走。
今天,她如同一只久困出笼的鸟儿,在树丛中飞来飞去;又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驰骋草原。
“小姐!”
“小姐,你慢着点,别摔倒呢!”
宋曼青跟在后面,嘶声力竭地喊道。
“哈哈!”
“哈哈!”
张若雪一边笑着,一路小跑。
“青儿,快点呀!”
“来喽,小姐。”
一串串银铃般的欢声笑语融入清幽的花香,伴随着缕缕清风在山谷里飘荡。张若雪跑到开阔地。抬头望着天空,蓝天、白云。她伸开双臂,手指露出点袖口,站住打转着圈儿。青蓝色袖口,镶着金丝条纹的衣裙随风飘舞。
“嘻嘻!”
一圈——
“哈哈!”
宋曼青站在一旁,看着张若雪,笑得前仰后合。
两圈——
“嘻嘻!”
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