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陈凡怒了。
这老鬼还真是猖狂,眼下这天都还没全黑呢,就敢这么作妖!
他一把将拐棍甩开,转身怒视着老人。
老人却依旧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握着那根拐棍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凡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却听到车上传来一声弱弱的童音:“妈妈,这位哥哥是在和谁说话呀?”
童声虽小,但在这傍晚寂静的街边却很是清晰。
完了!
陈凡心道不妙。
如今这熊孩子说出这句话,他也没办法再继续装傻充愣。
要是他真上去眼前的这辆车,惹恼身后这恶鬼,估计这一家三口都要跟着他倒霉。
和这恶鬼拼起来,他就算勉强能够护得住自己,但也决计没有办法再分心护住这一家三口。
司机闻言,也瞧出了不对劲,神情紧张地对着他催促道:“你到底走不走?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就在这当口,远处又驶来一辆车。
陈凡余光一瞥,那是一辆蓝皮的公交车。
老太太见到公交车立马就笑着迎上前,说道:“车子来喽!”
公交车里没开灯,看得见的只有一个大肚腩的秃头司机。
公交车停下,司机扭头对着车外说道:“你俩走不走?这是最后一班去镇上的车子了。”
陈凡发现他的脸色惨淡如纸,看着很是瘆人。
他自然不敢上。
那两个村子里的庄稼汉早已经说过,最后的末班车已经开走。
而且别人都看不见这老太太,唯独这个司机却可以。
这明摆着是一辆鬼车!
身边没有趁手的家伙什,他独自应付一只鬼物还能有几分胜算,而一旦进入他们的老巢,那可就彻底完了。
但就在这时,花衣服老太太却是已经上了公交车。
她站在车上,咧着嘴,朝陈凡挥了挥手。
陈凡脑袋顿时炸开了!
因为她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原本揣在怀里的黑木头匣子。
“你到底上不上车啊?”面包车的司机再次催了我一句。
这时,陈凡浑身已经汗水津津。
但鬼经事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丢了它。
于是他只能冲着面包车司机一摆手,抱歉道:“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不坐你的车了。”
“有毛病!”
面包车车门立马就关了,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小伙子,傻站着干嘛呢?我还着急下班呢!”秃头司机瞥了他一眼,神色很是不高兴。
陈凡只能是硬着头皮,走上这辆蓝皮公交车。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就准备掏车钱。
司机却不耐烦地说道:“老太太已经帮你付过了,去坐下吧。”
车门应声而关,车子启动。
陈凡朝前看去,那个老太太正坐着冲他招手呢。
而在偏后座的位置上,还坐着两道身影,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和一个小孩。
她们在阴暗里,看不清她们的面容。
陈凡思索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对四,胜算绝对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的就是他眼下的窘境。
老太太发话了:“小伙子,坐。”
陈凡在她边上隔着一个空位坐下,她却没把手里的木匣子递过来。
“这个年头,好人已经不多了。”
“今天我要是没遇见你呀,估计都得下去陪我那短命的老伴儿喽。”
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的,陈凡心中却只有冷笑。
他本是出于好心帮忙,却没想到碰上这群胡乱害人的恶鬼,惹到这一身骚。
“人在做天在看,做事,自然是要无愧于心。”他回她一句。
老太太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就在这时,后边的座位上却是传来了动静。
“妈妈,那老奶奶的身上怎么全是水,身子还又白又肿的?我……我害怕。”
“嘘!别乱说话。”女人捂住了她的嘴。
这话听得陈凡更是浑身紧绷,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万分压抑。
他紧挨着窗户,已经做好跳窗逃离的准备。
“把东西还给我。”
“这木头盒子做工讲究,真是精美,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呀?”
“家传的,我也不知道。”
“这木头盒子是要怎么打开啊?四周就连个小缝隙都没有。”
“还给我!”
老太太却全当做没听见,手里依旧把玩着黑木头匣子。
见她如此,陈凡知道今天这事是没得商量了,唯有豁出去搏一次。
他的门牙已经搭在舌尖上,准备藏一口舌尖血在嘴里。
舌尖血,汇聚人身至阳之气,炽热如火,能破阴邪,驱邪避凶,乃古来秘传的阳性精华。
一般的鬼物,遇上舌尖血甚至会灰飞烟灭。
即便是已成气候的恶鬼,被喷上一身,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那对母女却是缓缓起身。
陈凡心中戒备,还以为她们要动手,当即毫不犹豫地咬住了舌尖。
但让人意外的是,那白衣女子走到他的身边,说道:“小哥,前面就是我们村,你要不要下车去吃点东西啊?”
陈凡终于看清楚她的脸,微微泛黄,但长得也还算清秀。
眸色很是清亮,没有半分的阴煞邪气。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蔬菜。
闻言,他也明白在这阴车之上,这母女却不是和那老太太、司机一伙的。
白衣女人是找了个借口,好让他摆脱这个恶鬼。
“嗤!”
公交车的门打开了。
穿过一条几百米的小路,远处就是闪着灯火的村落。
“把木匣还给我!”陈凡怒视着那位身着花衣的老太太,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但她依旧拿着木匣,面无表情,对他的要求充耳不闻。
此刻,白衣女子已经半只脚踏出车门,陈凡的心弦紧绷,焦急如焚。
正当他准备喷出口中的舌尖血,强行夺过木匣之时,花衣服老太太却忽地挥动拐棍,棍尖凌厉地戳向那白衣女子身旁的小孩。
刹那间,光影交错,小孩竟凭空消失,转而出现在车子外。
“嗤——”车门猛然闭合,公交车再次轰鸣启程。
陈凡目光呆滞地望向车厢地板,那里竟然散落着几颗发黑腐烂的山楂,令人心生寒意。
回过神来,猛地扭头望向窗外。
就见那白衣女子的长发间,一双碧绿眼眸正穿透夜色,阴冷地锁定着他,怨毒之意溢于言表。
而她身旁的那个孩子,正是他此前在池塘边救起来的小女孩。
她此刻正以一种不属于人的姿态,飘着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