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哪里知道东方烨的头脑风暴已经把自己定性为拱白菜的猪了，看对方的样子还以为是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了，干脆也不回应了。
这模样落在东方烨眼里更加重了心里的担忧，如果不是有监控，他现在就要刀掉这个有抢走自己妹妹的危险的黄毛。
而在莫名其妙的气氛中，监护室内却突然有了动静。
“咳……哎呦，疼……”东方绫梦的呻吟声伴随着双手的挥动传来，检测仪器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医护人员。
东方绫柔也被她这动静吵醒，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医护人员几乎是先后脚的功夫，瞬间移动一般来到现场。
窗外的两人只能看着，等到医护人员检查结束后，得到允许他们才能进去探视。
得到肯定答复的第一时间，东方烨便迫不及待地进了病房，自动忽略了江鸣的存在。
而他也没有进去的意思，醒了没事就好，放心了。
东方绫柔先是看见火急火燎的哥哥进门，转头就看见窗户外有个熟悉的身影，认出那是江鸣。
她抬起手，刚想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没想到对方看见她们醒了之后身体便很明显的从紧绷中松弛了下来，竟是招呼也不打，扭头就走了。
女孩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歪了歪头，她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估计站了很久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病房内的动静转移了。
“亲爱的欧尼酱，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关于让可爱的妹妹们抱着核弹冲锋的决定。”
东方绫梦几乎是喊出声来，要不是手上还挂着针管，估计就要直接打到东方烨头上了。
“正常指挥，哪里需要解释……”东方烨支支吾吾，找借口推脱着。
“你下令的时候好不威风啊，天老爷家的小姐……嗯？是说谁啊？”东方绫柔也想起之前哥哥的话，立刻加入了批判大军。
“哎呦哎呦，我的妹妹啊，那可是战场指挥，你们要是真完不成任务我也得掉脑袋的啊……”
东方烨也是无奈，他知道她们是在开玩笑，可说出这种话他心里也不好受，那可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亲妹妹啊，谁也不是铁石心肠，谁都有在乎的人。
“你就不怕我们真的受伤？”东方绫梦眼睛瞥向窗外，方才的人已经不见了，
“要不是江鸣是个愣头青，抱着核弹就冲上去了的话，现在你大概就得在灵前忏悔了。”
“哪里这么夸张，机甲不都有防爆处理的嘛……”东方烨的印象中，原型机全部构件用的都是埃尔斯合金，按理说就算面对面挨一发核弹都不会出大问题的。
“夸张？星云天空刚拿出来，倒确实是全身‘古董’。”
东方绫梦说着说着忽然露出愤恨的表情，咬牙切齿，
“我们亲爱的工程师同志早就把东海帝王的部件换过了，大部分部件都更新使用了更为‘先进’的新型合金。”
东方烨并不知情，改造机甲不是他负责的，自然不知晓具体的事情：“什么意思，新型合金不如埃尔斯合金？”
“不是，只不过新型合金完全是为了应对怪兽而研发的，丝毫没有考虑过机甲会抱着核弹冲锋这种事情——我们对此的防护措施虽然称不上坚固无比，至少也可以说是所剩无几。”
“换句话讲，如果我们不是在远处掩护而是去运送核弹的话，即便成功运达，引爆后大概率也回不来。”
她的语气平淡，东方烨看向东方绫柔，对方只是点点头，肯定了妹妹的说法。
霎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凝固了。
东方烨心脏突然狂跳，方才的豪言壮语全然被抛诸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鸣那句“最后也只会让自己后悔莫及”。
如果没有江鸣干扰了正常计划的进行，那么现在的东海帝王很可能变成一堆破烂，而驾驶员……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神极其复杂，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我记得有人说，‘完不成任务，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台机器’，你是真的已经做好了让我们牺牲的准备了吗？”
东方绫梦知道哥哥当时并不知晓东海帝王的现状，她不是不能理解哥哥的做法——作为士兵，理所应当。
“你们可以告诉我实情……”
“然后呢？请求你网开一面，为了自己的妹妹不受伤就让一个几乎没有作战经验的新人去干最危险的事情？当众以权谋私？”东方绫梦瞪着眼，浑身颤抖。
她是不怎么正经，但她不是混蛋，更不是懦夫。
“我……”东方烨犹豫了，在指挥室里，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任何命令，但现在并不是在指挥室里。
那小子说得对，他的确能够毫不犹豫的下令，但立刻就会后悔。
当命令真的砸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作为妹妹听到哥哥如此无情的话，心里能好受才怪了。
“我不怕死，真的不怕死……我也能理解你的决定，可是……那句话真的好伤人啊，我的哥哥亲口下令要我去死……”
想到这，她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带着哭腔道，
“听到你的话，我心都凉了半截……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我无法形容，你的命令没有一丝犹豫和思考，仿佛我们从未认识一般——一般无情。”
“我们是真的会死的啊……”
“……”东方烨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但他没的说，他当时的确就是那么想的，没法说谎。
东方绫柔沉默着，她也感同身受，只不过看着两人难受的模样，她也不愿意再火上浇油。
她能理解哥哥的无奈，也能理解妹妹的伤心，其实她也挺想大哭一场来发泄一下心里的委屈的，可明明到嘴边的情绪最终却还是咽了下去。
“我……不是谴责你……只是害怕，害怕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东方绫梦哽咽着，话也说不清，
“我知道……这样很矫情，可是……我们也是人……不是铁打的啊……”
东方烨没有办法，只好默默抱着大哭的妹妹安慰她，他们不是因为什么矛盾或者不理解，单纯的在那瞬间产生了撕裂般的情感。
无关乎信仰，无关乎觉悟，仅仅是由心底而发的伤痛，最亲近的人讲出最无情的话语，当时或许感触不深，可一旦回想便是无尽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