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九戎和乐凯在医院正聊着,门外传进来声音“你们都在啊?”
婷婷马上转身迎了上去,说道“颜伯伯好。”
颜佑君是来上京大学视察的,针对上京大学研发的集色光发射机,他是很上心的,再进一步,很可能突破光刻机的生产。上午刚到,安排了是第2天一早去视察,晚上飞机赶回上京。就趁着中午的空来看看儿子。
“你怎么来了,爸爸?我没什么事儿,住进来都没有吃过药。”乐凯对着爸爸说道。
“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这时的颜佑君,意识到旁边站着九戎。
“他就是九戎。”乐凯说道。
气氛一下凝固了起来,九戎感到似乎要对颜佑君说些什么?或者打声招呼?
精神的成长就是要面对他自己所造成的困境,而且眼下的困境对于一个刚刚觉醒了的自我,几乎是无法面对的处境,倒不是害怕对方的势力,而是面对一个很强的势力,自己又做错了事情,完全的等待宰割。
窘迫间,九戎想起了斗姆元君的心法;廉贞心境,直接的承担,不逃不避,即使命要让我死,我也要睁着眼睛看看他的样子。
“你先不用解释,”颜佑君精神的威压十分强大,并显现了出来。
心安顿了,精神就有了支柱。九戎安静下来,他发现自己能轻易走进颜佑君的精神世界,在那个神国中他看到了望建河省整个的权力版图,还有经济的、治安的、民生的世界。看着看着他就发现望建河省在与汗国交界的主干道上,明显的堵着许多不协调的碎石,似乎还在慢慢的堆积,向内陆这边压了过来。
显然在这个方向上,颜佑君是被某些问题给困住了。以前九戎听爷爷说过灵珠草的香气可以解神国之困,却从没有机会尝试。如今身处神国,他就想试一下这手段到底管不管用。
色、声、香、味、受、法本就在人的法身内藏着,自从九戎觉醒,身体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感受而知的境界,变成了缘境,缘境就是储存在记忆里的那些境,而这缘境本身是人人都有的,小时候吃第1块糖的开心,听流行歌曲的心境,识别凝珠草气味的香境,都被储存在缘境当中,随着自我的觉醒,就可以拿出来使用。
而调动这些记忆里的感受,就需要人的欲念。只这念头一动,九戎身上的那块玉璜就抖动了起来,九戎一把抓住,握在手里,随着那玉璜慢慢的平静下来,一丝灵珠草的香气飘了出来。
九戎的神识立刻抓住了这一丝的香气,将它化成一个游动的空间,击向那堆碎石。碎石并没有被击碎,只是跟着那游动的空间,一点一点的向后退,一直退向汗国内部的深处。
而此时颜佑君猛然的意识到了什么?匆匆的就放下三个孩子,走到病房的门口,秘书在那里候着,他交代秘书,赶紧给部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去签掉汗国的那个石油合同,几个月后汗国就要开战了,石油价格会涨,签了这个合同,现在看价格是有点高,可是以后如果都按这个合同价格来签的话,就非常便宜了。
3万亿的合同啊,颜佑君清楚这里边此消彼长的利益关系。也瞬间明白了时间节点对神国权力版图的建构。
转回病房。那作为封疆大吏的觉知,让他感到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并不是那么简单。
“你们年轻人闹闹,都别生什么过节?小凯也是,以后不允许再欺负妹妹了。”颜佑君像从来没有说过之前对九戎说过的那句话,和蔼的对着他们三个人说道,脸还特意转向九戎那边看了看。
颜佑君的话语瞬间融化了凝固起来的空气。
而九戎那欲言还止的心态,也随着颜佑君的话语,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还有事,要先走,这样,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叫上左一和波波,争取这件事情不要传回上京,让你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又显得麻烦,”颜佑君对儿子说道。
“你也一起去,小伙子,放下心来,相信你颜伯伯看得清楚,这件事情不全赖你。”颜佑君大气的对九戎说道,他对九戎的精神力尚存怀疑,也就想着再多一个机会试探一下。
“好的”九戎和乐凯同时回答道
颜佑君的话让九戎明白,他这一劫是过了,于是收了那廉贞心境,回到了生活的日常中。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什么课。不自觉的就走到了哲学院门口,正想着什么,殷莱就迎面走了过来。
“你是来找我吗?”殷莱问九戎。
“也算是吧,”九戎回答道。
“什么事儿?你给我说说”殷莱好奇的问道。
其实九戎也没有打算来找殷莱,一会儿他还要去参加颜佑君的饭局,他就是想来这边走走。见殷莱这样问,就想找个话题。
“颜伯伯中午叫我去吃饭,就是他儿子颜乐凯的事儿。”九戎说。
现在全校都知道他打颜乐凯的事了。
“他爸爸是要找你麻烦吗?”殷莱问。
“我想不是,昨天我们见过面了,他好像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九戎回答。
“那你来找我干嘛?”殷莱说。
“是啊,找殷莱干嘛呢?又很突兀的跟他谈起颜佑君的宴会。”九戎暗衬道,可嘴上却说“我该怎么去呢?该怎么跟他说话呢。”
“那当然是带一些礼物更能缓解这种尴尬的场面了。”殷来回答道。
“可是给人送礼,怎么送,送什么?却又是更大的一个问题?”九戎疑惑道。
“颜佑君和颜正卿不就是一个名字吗?颜伯伯一定喜欢写毛笔字,如果不喜欢写。你就当成是一种态度,用笔表达出,请他批评指正的意思。”殷莱谋划着,替九戎出着主意。
“这个好,”九戎说,“可是我从哪里买毛笔呢?这么急。”九戎又说道。
“这不正好吗?我们阳来村,以前就是世代做毛笔的,只是现代不用这个玩意儿了,就没什么人做了。不过村里有几家还存有好些前朝留下来的毛笔,我跟他们拿一枝就完了。”殷莱回答道。
“这得多少钱呢?”九戎问。
“不用什么钱,但也有炒作的人,拿了去广东,卖好几万一支,也还有人买。”殷莱说
“我拿别人的是人情。送给你是交情。以后你请我吃顿饭就得了。”
“你先在这等着,我骑单车回去拿,用不了几分钟。”殷莱接连说道。转身骑着单车就回村去了。
很快,殷莱就回来了,笔不大,一只很不起眼的小楷,出锋很短,状如蒜头。倒是有一个很精致的红木盒子装着。外行人看去一定会以为那个盒子是值钱的货。但殷莱说,这就是古人用过的笔,古代一般没有大笔,都是实用的工具,不会搞那么大,这只也算精品中的精品,纯粹的紫尾狼毫,不过这位颜大人很可能不识货。
九戎心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小小的礼品,心里想着礼品小,别人也就容易接受些。拿了笔,就朝公交车站走去,准备搭车去订好的餐厅。
私事,颜佑君没想惊动当地的官员,就在距离上京大学一站的地方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
包间设置宽敞明亮,挂着一副国画长卷,元代赵孟頫的《秋郊饮马图》,布置也相当的简单,一色的明代红木家具,配合着有窗棂的包间大门,显得格外的古朴、透气。
乐凯、婷婷随着颜佑君的车先到了酒店。左一、波波和九戎约着在楼下酒店的大堂等,然后一起上去。
酒店中餐厅在2楼,有直达的电梯,也有步挮。
颜佑君没显出什么长官做派,见到孩子们。就招呼着他们先坐下。
菜是早就点好了的,孩子们一到就直接上了餐桌,颜佑君安排九戎和乐凯坐在自己的两边,婷婷坐在他哥哥的旁边,左一和波波就依次坐在了九戎的旁边。
菜也相对的简单,四菜一汤。倒是孩子们喜欢吃零食,又点了许多酒店自制的凉菜、点心和糕点。
趁着还没上菜的间隙,九戎就拿出了那支毛笔。他不知道,这种场合下该怎么说话?
就很突兀的说“颜伯伯,打乐凯是我不对,嗯,您多批评我。”
颜佑君给他这一出搞的也有些不知所措。官场送礼的情况,他经历的可谓之不少。但今天这样的,他却没有经历过。
只是红木盒子里装的那只小楷,颜佑君一眼就看到了,心里有些激动,顺手就接了过来,嘴上还在说“不是事儿,不是事儿,你们就是打打闹闹罢了”收毛笔是一场意外,但他所说的话原本就是计划好的台词。
以他的能力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在他看来,完全偶然,并且是一场孩子们中间的闹剧,也不想扩大事态,影响自己的声誉。
那只毛笔被颜佑军放到了随身的公文包内,谈话的空档处他努力的在想着印在脑海里的那只小楷,应该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唐制狼毫。
而九戎也没想到颜佑君这么爽快的就收下了毛笔,于是就默默的坐在一旁,也不吃东西。
显然,今天颜佑君十分的开心,每个孩子他都聊几句。到了乐凯这里,他突然说到“打九戎的那两个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社会上的人?”
“哦,你说阿虎、阿军啊,他们是我的同学,人家高考成绩可都好着呢,一个是区状元,一个是市里的状元。”乐凯回答道。
“都是优等生,怎么能伙同你搞这档事情。”颜佑君依然不肯就此罢休。
“我怎么知道,就是看着你的面子吧。”乐凯被逼的急,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
明明知道职场的艰辛,状如樊笼,但还是吸引莘莘学子们趋之若鹜,攀龙附凤。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们正在觉醒的精神,要在那里获得他们自己的自由。
“你看你写的那个论文,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写的,一副穷酸文人的抱怨。你们知道什么是精神。精神自由是天性,但是没有权力的精神是空洞无物的。就像你们学生,学习是权力,学习好了才能够获得自由。”颜佑君显然看过了乐凯的那篇论文。不知道是不满意乐凯的悖逆,还是不满意那篇论文,他转头又对乐凯说道。
而颜佑君未从仕之前也曾在上京大学做过老师,担任过文学院的教授。显然他是懂行的。
“所谓的精神自由,而不强调在地化,只能是一种想象,你现在即将踏入社会了,我必须告诫你,自由是在你生命过程里完成出来的,而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颜佑君对着乐凯说道。
“颜伯伯,您说的都对,可是生命到底是什么呢?”九戎不知为什么突然的插了一嘴。
这似乎又是一个更深的问题,生而为人,生而为蝴蝶,生而为鲲鹏,生而为蜩鸠。如果自由是在自我的生命中靠争取实现的,那生命本身自由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颜佑君瞬间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让颜佑君有些恍惚,他想起他年幼时,一家从青州逃难去望建河。爷爷本是前朝及第的秀才,但家道中落,又遇兵荒马乱,就只好到关外去求生存。因为穷,一起逃过去的好些人都冻死、饿死在上京。
但颜佑军的奶奶坚持让他读书,从未拉他去乞讨,干农活儿,每次都对他说“去写字儿吧,多写点字,就有文化,就能够有出息了,我们老颜家自打青州来,算上埋在土里的,都指望着你能有点出息了。”
那时爷爷有一只毛笔,很是爱惜,要写很正式的文章才拿出来给他用用。平日也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划着练字。所以那种前朝的小楷,几乎就成为了他一生的执念,但这些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见到了奶奶,想到了“出息”这两个字,颜佑君胸口就好像有一口积压百年的气,舒缓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哭了?爸爸。”乐凯在一旁惊到。
颜佑君突然惊醒过来,知道自己失了态。就想着找补回来。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很像当年的我啊,一时间搞得我有些语塞,有些激动。”颜佑君对着九戎说道,着急缓解着自己的尴尬。
九戎却感觉到自己的玄境,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拉扯,像是要拉扯进一个很深的漩涡,这压力使他有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