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莱和婷婷回到了校园,就经常一起约着吃饭,只是婷婷刻意避开了他和左一一伙常去的那间餐厅,土乡人。
回来之后婷婷也认识到自己是恋爱了,但他不敢将这件事儿告诉自己的伙伴。只是时常衡量自己和左一、殷莱之间的感情。
她感到左一和她之间是一种平淡到不能觉察的感情,平淡到好像那天长地久存在着,每天都不停呼吸却从未刻意感觉到的空气。
而她和殷莱的感情,则存在着某种让她热烈、让她奔赴的动力。只是去了,便好像是一枝花,一支丝毫觉察不到自己已经盛开、已经存在的花。
可能生命就是如此吧,有为一季而来的花,也有千年万年不停生长的草。只是这一切都与时间无关,唯有那花、那草在生命中停留的真实。
接连几天的日子,左一、波波和九戎都在忙着毕业论文的事情。基本都待在图书馆。论文大部分都是由九戎完成的,只是部分的资料,部分的章节,需要安排波波和左一、婷婷分开来做。
婷婷也有要完成的部分,但这几天她都没来,那部分只好由九戎跟她联系收集。部分的章节完成后,九戎会把做好的部分发给大家讨论,看有什么意见。
事情进展的很快。一日早上,左一、波波和九戎照常来到了图书馆。九戎就向左一和波波要写的论文部分。左一还好,可波波的电脑却怎么弄都打不开,情急之下,他想起宿舍还有一份,存放在备用的u盘内。
于是波波就对两人说“你俩等一下,我把宿舍的那份拿来”。说完,转身就向宿舍跑去。
可回来的时候,波波就有些神秘,又有些举足无措的样子。
“婷婷……婷婷跟一个男生在一起。”波波对他俩说道。
“什么?”听着这话,左一也不知胸口涌上了什么复杂的内容。
而九戎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人一定是殷莱。
左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他向门外走去。
接着他又像记起什么,转身对着波波说。“在哪”
波波就忙不迭的快步小跑,冲到了左一前面。
九戎赶紧也收了桌上的东西,拎着他和左一的包就跟了上去。
没跑多远,波波就如雕塑般的停了下来。
而迎面走来的殷莱和婷婷也被他这突然的停顿惊醒,看到了波波。这时婷婷的手还拉着殷莱的袖子。
“你、婷婷,”左一本来就在跑,这会儿一停顿,又冲上去就显得比较激烈。
殷莱下意识的就挡在了婷婷前面。
九戎看到这个场景,一个箭步冲在了左一的右边,一只手就抓他的左胳膊。
这个动作也像是在隔开左一和殷莱,也像是在保护左一。
左一比较激动,右手向后转了半圈,想要推开九戎的左手,但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左一的另一只手就向九戎的脸上打来。
“砰”的一声。左一的拳头硬生生的打在了九戎的右脸颊上。
猛然间听到这一声响,左一有些清醒了。怔怔的看了一会儿九戎。然后转头向来时的路跑了出去。
九戎还是背着书包跟在了他的后面。
而波波、婷婷和殷莱则怔在了原地。
奔跑的路上,左一依旧在想;为什么?又有什么呢?婷婷和我之间从未有过确认的关系。可是我为什么会愤怒?为什么又打了九戎?为什么九戎还没有避让?
太多的问题让他疯狂,让他想奔跑。但也需要找个地方,让他慢慢的想清楚。
而九戎就跟着左一一路小跑,他感到他跑得并不快,有点像紧步走的意思。这也让九戎有个相对宁静时空,形成一个可以思考的空间。他觉察到,这时的思考,并不能让他看清,他在接受左一那一拳时的身体。
按他长久习炼太极拳的身体记性,他有无数个空间可以轻易的躲避左一的那一拳,可是左一那一拳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这四年来他跟左一、波波、婷婷的快乐时光,又看到他介绍婷婷给殷莱,他又帮婷婷去约殷莱参加活动。虽然在这些现象背后,他并未看到自己的心意。但就是这些现象,障碍了他身体的记性。
既然修行是具身的,是无法被意识改变的。太极的训练改变了原始出生时的混沌拙力,使身体的力于境合理的存在,与天地一体,与敌人一体,这无争的境界根本不会有伤害。
可为什么还有改变这种天人合一的力量,那种存在是神还是魔?为什么自己好像宁愿挨左一的那一拳,这一切,九戎现在也想不清楚。
跑着跑着,左一就跑到了河边,他找了一块干爽的地方坐了下来,九戎也跟着他静静的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
……沉默。九戎
“你为什么要挨那一拳?”
九戎还是沉默。
“我跟婷婷还不是朋友。”左一说道。
接着又解释道“我说的是那种男女朋友。”
沉默,九戎还是沉默?
“我没事,我们……走吧。”左一站起身子,露出一个轻松的样子。
九戎也站了起来。
可左一刚迈开腿,就突然大哭起来,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嚎啸
“为什么,为什么?你把我的泰迪熊搞到哪里去了呀?”
左一似乎是想起那只深藏在他记忆里,打小就在他身边的泰迪熊。泰迪熊被妈妈弄去送给了她乡下亲戚的孩子,却没有事先告诉左一。
“他在哪儿啊?你们把他都搞哪儿去了?”左一继续嚎啕大哭。
沉默,九戎还是沉默。
啦啦啦啦拉啦拉啦,想他。啦啦啦啦啦啦,他还在开吗?
正在两人茫然伤心的点上,对面蓝点酒吧又传来了朴树的那首《那些花儿》。
左一和九戎定了一打啤酒让外卖小哥送了过来
那夜他们都喝了有生以来最多的一次酒,直至很多年以后,两人都没搞清楚,那夜的酒有没有喝完。
深夜,离蓝点酒吧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老头经营的烧烤摊。星空下,老头看着那烧烤的炉烟灭尽,就收拾起家伙事,打算回家。
九戎看到他,就意识到,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于是搀扶着左一,回到了宿舍。
左一昏昏沉沉的被九戎放到床上,然后九戎也晃晃悠悠的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躺下之后,左一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他就像是听到了清晨的铃声,他急忙起床赶到教室。
赶到课室,语文老师正在讲着宋词《双燕儿.榴花帘外飘红》,
“几时再与眠香翠,悔旧欢、何事匆匆。芳心念我,也应那里,蹙破眉峰。”老师念着
而念词的正是他们的语文老师许玲玲。这许玲玲是大左一他们几届的学长。成绩优异就留校做了讲师。平时左一也从未仔细观察过她,只是今天这首词真牵动了他的魂魄。于是放眼看去,就觉得许玲玲的神态好像映进了诗境,梨形身材,丰韵均美,像河面被风拂动的细柳,也像是荒野无人照顾的蕪草。虽然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但眼镜下的五官显得娇小玲珑,有时偶尔摘下眼睛,那神态又因双眼迷茫而楚楚动人。
在看迷了的幻境中,左一又听见许老师叫他;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迷糊中,左一也不知什么事由。
又在恍惚间,左一就来到了许玲玲的办公室。只她一人,又仿佛是变了夏天,天气很热,许玲玲穿的很单薄,凹凸曲致的身材,透过薄纱的裙子,对左一就有了无穷的诱惑。
左一一时间觉得,从小由父母搭建起来的人伦世界,瞬间灰飞烟灭,身体的冲动,已然不能忍住,急促间的,他就与玲玲发生了关系,而许玲玲好似也未曾有过多的反抗,温存似梦。
快感,将左一存在的一切,都化为一团光,十分的明亮。
这一团光也叫醒了睡着的左一,醒来的时候,左一还是在宿舍的那张床上,头上还有些胀痛,只是裤裆内感觉到湿漉漉的。
他想着昨天和一整夜发生的事情,想到无比的虚无,内心也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匆匆的换了底裤,将昨夜穿的那条裤子也丢进了洗衣机,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左一坐在床边。
“为什么是许玲玲而不是婷婷,”左一在想。
“如果是婷婷?”左一思绪中。
“如果是婷婷出现在梦里,他们绝对不会发生关系,”左一的思绪自动的打断这个念头。他感到婷婷那随微风飘过的长发从未撩动过他心里那块儿能动的地方。
但在生命中,那些像空气一般存在情感。一旦失去,就仿佛会突然显现、被觉察,好像新生出了一个自我一样,猛然间将旧的那个推向梦境的漩涡,沉沦的无法自拔。
但最终,人生的有些欲、有些情,无论他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最终你都只能把它放在自己的记忆里,永远无法对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