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之间三人已经走进了扶摇剑宗的一篇楼宇建筑丛中,莫凤雏先随手刻印了两个身份玉牌给了愁叔和陆离两人,随后带两人去向了剑典的方向。
一路上细雪纷纷,明晃晃的月亮高挂,今日千里之外的明月终于共同观赏了一次。
路上偶尔还有几个负责巡逻的弟子,穿着剑宗的制式棉衣,提着灯笼、背着剑,剑道掌门一行三人纷纷站在侧面行礼问好。
待莫凤雏向他们微笑点头执意离开之后,几个又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人猜测又是哪一脉领回来了剑骨;有人指了指站在三人中间的愁叔的背影,推测肯定是蜀山道上的那帮劳什子蜀山剑阁的人又想来扶摇踢馆了;这时候又有人提到不知道这帮蜀人有没有带他们那的火锅底料过来,随后大家就吱吱喳喳开始讨论起来等会儿巡逻完吃什么夜宵的问题了。
小辈们的声音自然是逃不过莫凤雏和周愁的耳朵的,两人相识一笑,也开始回忆起了几人像这帮孩子那么大的时候的时候。
真是离家越近越愁啊。
周愁,周愁,不知道要愁到什么时候去咯。
在细雪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的时候,一行三人终于来到了剑典所在的虎头峰。
莫凤雏推开厚重的庭院门,入眼便是大大的院落、厚厚的灰尘以及寂寥的人气。
“你们早些休息吧,”莫凤雏对两人说道,“剑典这边确实很久没人住了,多少有些灰尘,先安顿下来,后面我找几个人来打扫一下。”
愁叔直接就回绝了,“没这么多事儿的,凤雏你当了掌门,这些体面活倒是也学会了不少。”
莫凤雏无奈笑笑摇摇头,大师兄总是这么一副性子。
现在也只有在大师兄眼里,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孩了吧。
突然想起了什么,莫凤雏又从袖里掏出来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陆离,“这是扶摇入门的剑法基本功,《扶摇九式》,你且收好,每日勤加修行配合里面的呼吸吐纳法。”
莫凤雏又正了色,“既是我剑典弟子,切勿怠慢了修行!”
陆离收过小册子,谢过莫掌门,愁叔早已不耐烦地对莫凤雏说着“去去去”一边把掌门大人往庭院外面推,“你这人做事儿越来越惹人恼了。”
可怜的掌门大人被赶出了庭院。
砰一声,大门关上,莫凤雏仔细听了听,里面好像还落了锁,
不记得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次无奈了,莫凤雏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头顶的明月。
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长宁道,此会在何年?
大师兄啊,你还能在这待多久呢?
倒不如说......你还能在这待几个时辰呢?
庭院里,陆离被愁叔安排睡了小贺师叔小时候睡的房间,而愁叔自己则回了他自己小时候的房间去追忆往昔了。
陆离推开房门轻轻进了屋子,屋内装饰朴素,灰尘倒没落很多,床上的床品浆洗地干净整洁,看起来倒像是最近才更换的。
陆离火速脱了衣服蹦到床上。
九年了啊!九年了啊!
自己过来就没睡过一次正常的床!
本来想看一看自己收到的那本扶摇九式,但眼睛却仿佛灌了铅水一点睁不开。
闭上了眼睛,陆离已经舒服地睡入了梦乡。
站在陆离房门外的愁叔,听着屋里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叹了口气,收回了施术的手印。
他不想让陆离接受即将到来的分别,不想让他知道天亮时分,自己就要去赴死。
对孩子来说,分离太过沉重与难过。
当年因为自己导致师傅自戕、本命飞剑受刑,他悲痛欲绝,日夜纵饮金波狂药,使自己心发癫。
但是这只是用重重绷带掩盖一个化了脓疮难以愈合的伤口。
只要还活着,就永远痛地钻心刺骨。
周愁不想让这个孩子经历自己经历过的哪些痛苦。
也许自己离开之后,莫凤雏他们可以机灵点,给他编个由头说自己飞升而去,勉励他勤加修炼?
也许他们可以对这个孩子实话实说?
老实说,陆离这孩子其实很成熟,很多事儿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许很多事情他也明白。
唉,说到底,陆离也是自己造孽。
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但实际上让现在的自己去处理当年的事儿也很难做的更好。
周愁蜷缩在自己躺了多年的熟悉房屋、熟悉的床上,心里的迷茫、痛苦却比在山里当野人的时候还要多。
一夜无眠,月明星稀,扶摇的公鸡也刚正不阿地履行司晨之职责。
周愁从自己的床上起来,推开房门,从庭院里打了一桶水,略微洗漱。
冰凉的山水让周愁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儿时。
当时自己刚搞明白怎么从这个井里打水,还需要每日洗漱。
转眼间已经这个年纪了。
又看了眼小师弟的房间,现在陆离应该在里面呼呼大睡。
周愁欣慰又洒脱一笑,大步向大门走去,一把推开庭院大门。
吱呀——
缺乏保养的门合页发出了铁锈的哀嚎,只是这声音倒像是从背后发出的。
“愁叔。”
身后传来那熟悉的互换声,周愁回头,正是眼睛通红的陆离。
不等愁叔惊讶,陆离继续说道,“大剑仙不认真施法对我也没用的。”
昨晚过于沉重的眼皮已经引起了陆离的警觉,这不是什么正常的困意!
陆离想要思考却没有时间,一缕神魂分身壁仞与剑气之中,很快本体便陷入沉睡。
直到刚才愁叔出门,坠满了浓浓悲哀之意的剑气令栖居壁仞之中的剑气和神魂悚然惊醒。
壁仞被疯狂驱动,终于撼动自身灵台!
强睁开眼睛的周愁立刻出门,冲着那个正推开大门的周愁喊出了自己的声音。
周愁看着这个竟然破开自己昏睡术法的弟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随后很快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了全身。
看着年轻的小徒弟,这个自己当年种下的因果,周愁也看见了自己。
看到那个趴在井边打水,被师傅一把拎起,害怕自己掉进井里的小小的自己。
“陆离,”愁叔语调从未如此温柔,“麻烦你了。”
“送愁叔......师傅走一程吧。”
“师傅......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