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
金柳乡,西河岸边。
楚恒费力张开眼,望着漏风的墙壁,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是哪里?
呼...呼......
寒风呼啸,凛冽刺骨。
似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
冷!真冷!
身体冷,两世的记忆更冷。
上世遇全球经济萧条,年关遭辞退,心乱遇寒流。
再睁眼,就穿越至这里了。
而这一世,也差不多。
同名楚恒,其老爹曾是城里大户人家的护院,原身长得俊秀,跟了大户家少爷当书童。
若是这样也还好,吃喝不愁。
但两年多前,老爹不知为何突然辞了护院,带着原身回到这金柳乡。
打猎捕鱼,倒也自在,这位老爹还因原生当过书童,送其到镇上的书塾读书。
可问题就出在半年前。
原身老爹照常进山打猎,却再也没回来。
乡里有人说,原身读书两年多,一次书塾升学考试都过不去,其老爹不愿再供读,加上原身岁数也到了十六七的自立年纪,所以走了。
也有人说,原身老爹是在山里遇到大妖,丢了性命,所以没回来。
到底是怎样,原身不知道,楚恒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原身这半年来一边靠着其老爹传授不多的打猎捕鱼技巧维持生计,一边还要去镇上书塾读书,着实很难。
这不,一日前,寒冬将至,家中无粮,原身去山里打猎,结果真遇上吃人大妖。
万幸的是,镇上武馆武师路过,捡了条命。
却又因身体本就营养不良虚弱,加上受到这般大惊吓,一睡,就没再起来。
大概理清记忆,寒冷和饥饿同时袭来。
楚恒鼓了口气,裹着老旧却还算干净的被褥,战战巍巍起了身,走到屋门口。
揭开木桶......没有水。
“咕噜......”
干噎了一口,又走到旁边的米缸。
嗯,很干净,看得出来,原身是个勤快人。
别说米了,灰都没有。
这是要重开?
若是身体正常,有口力气,他可以尝试进山打猎或捕鱼,屋外就是金柳河。
但,这季节,山中出没的基本都是野兽、凶兽,乃至是大妖,河中也难见鱼儿,加上这副虚弱样子,怕是下了河就不用上来。
楚恒将被褥裹得更紧,望着黑漆漆屋子,目光最后定格在内屋算是书桌的小破木桌上,依稀可见一卷摊开的书。
“书?”
“钱!”
书本就值钱,而能让书生成圣的书更值钱。
“读书成圣?”
这方世界,非普通的古代,而是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
妖魔环伺,邪祟噬人。
武道成神,读书成圣。
他踉踉跄跄走过去,拿起那卷书去看。
“《儒行要略·启智明伦·初基篇·抄录本》......”
书名很长,‘儒行要略’是指书塾必修书籍,共十二卷,第一卷即是‘启智明伦’,分初、中、高三篇。
至于最后的‘抄录本’意思,也很容易理解,是原身在书塾修习多年,书塾先生才让其抄录的。
抄录本不值钱,但《儒行要略》的抄录本值几个钱,原身珍惜无比,就是家中一粒米没有,也从未想过拿去换钱。
下意识翻了几页......
嗡!
忽浩然之气荡开,似有一卷无字金书出现,无数信息灌入脑海。
【阅书(目下十行)】
【进度:1/100】
“这......”
楚恒拿着书册的手僵住,又喜又愁。
喜的是,金手指来了。
愁的是,不解饿。
“目下十行......”
好奇战胜饥饿,楚恒一页页翻着手抄本。
只是片刻,他便看了十多页。
【进度:7/100】
进度涨的很快,但他真饿的撑不住了。
犹豫了下,楚恒卷好抄录本,放在怀里,出了门。
原身舍不得卖,他舍得,去了书塾还能看,不如将手书卖了换些食物。
呼!呼!
屋外,将至凛冬似是在显威,寒风吹得楚恒差点原地重开。
饥寒交迫,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将衣服裹了又裹,楚恒满脸凝重。
在金柳乡这种乡集小地方,没人会要《儒行要略》的抄录本,他想要换到银钱或者食物,需得去镇上。
屋门前是条临河小道,沿着小泥道走五里,就能到镇上,他不确定这身子骨能否挺住。
他先是到河边掬了口河水送入嘴里,再洗把脸。
很寒,但刺激效果不错,身体有了些气力。
河水可饮,乡里人都喝。
顺着小泥道走了百米,似是耗尽了河水效果,楚恒顿感四肢无力。
刚想再到河边掬一口,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
回身看去,见一黑糙汉子走过来。
“这么冷的天,恒哥怎么在这?”黑糙汉子脸上挂着笑容。
恒哥?
这黑糙汉子看起来,怕是得有二三十岁。
没叫错吧?
楚恒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黑糙汉子,搜索记忆才想起来。
黑糙汉子没叫错,其人名陆行,十六岁,看起来是汉子,实则比他还要小几个月。
叫他恒哥,是因为其跟着原身老爹学过几年打猎,跟原身关系算不错。
“回来拿点东西。”楚恒抬起头,掩着尴尬笑道。
陆行见得楚恒那苍白面容,心中一咯噔。
正常人,脸色哪会这么差啊。
陆行忽的想起,楚恒老爹半年前失踪,楚恒又要去镇上书塾读书,又要打猎维持生计,常有为了读书吃不饱肚子的情况。
“咕噜......”楚恒肚子不争气的叫着。
“恒哥你这是......”陆行哪还能猜不到。
‘饿的’两字没说出口。
“那个什么,我要回镇上了。”
楚恒强装无事,咕噜噜灌了三大口河水,转身要走。
“恒哥,走,先去我家。”
陆行哪肯放楚恒走,一把抓着其手臂,就往回拉。
楚恒自是没力气挣扎,只得被拉走。
陆行家比楚恒家好一些,有个院子。
院子门口站着个白发老人,手杵拐杖,听着外面动静。
“是陆行回来了吧?”老人眼睛似乎不太好,耳朵还算灵光。
“娘,天冷,你快进屋。”
陆行将老人扶进屋,急急忙慌又拿来两个窝头,上面还沾着红纸。
“恒哥,拿着。”
陆行将窝头塞到楚恒手里,转而看向屋内,似是怕被刚刚的老人听到动静。
窝头有些冰冷,但楚恒却感觉烫手的很。
贴了红纸的窝头,这是陆行准备拿去说亲的窝头吧?
这种窝头里面,是包了精肉的,一般有六个,平常没谁家舍得吃。
“喜窝头怎么少了,陆行啊,你快来找找,那是给你找媳妇儿的,可不能掉地上了,不吉利。”屋内传出老人焦急声音。
楚恒握着两窝头,唾液止不住流,肚子咕咕直叫。
他望着陆行,心中涌出感激:“谢了。”
“恒哥,镇上远,快去吧。”陆行讪讪一笑。
楚恒又轻轻道了几声谢,转身要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恒哥,要不,那书塾就别......”
陆行欲言又止。
楚恒要是不去书塾,跟他一起打猎捕鱼,吃饱肚子还是够的。
等攒点银子,取个媳妇儿,或者去镇上武馆学武,不更好吗?
他不懂,楚恒都饿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坚持。
“唉......”只听得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陆行语气一转,嘿笑道:“恒哥下次回来跟我说,我们一起进山打猎。”
楚恒脚步顿了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