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窗半开沁入丝丝凉意,夜雨声烦,夹杂着几声刺耳的惊天响雷。
陆荌不禁感到心烦意乱,寇甲深陷入掌心。她就这么看着两人在雨幕中挽继离开,眼底沉得发了暗。
吴顺安低眉顺眼地跪伏在角落处,陆荌用力收紧盘在手腕处的菩提散珠,声色俱厉地,“传信去陆家,请陆师约见。”
二人走到一处离姜奕宁住处不远的侧殿。
姜奕宁奋力挣脱开他禁锢在手腕处的束缚,晶莹的眼眸上已经沾染了怒气,径自偏向了一侧。
谢琰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腕,略一用劲往他的方向扯去,姜奕宁整个人都被猝不及防地控制在他的视线内。
“你为何生气?”
姜奕宁暗自逼回涌上眼角的泪滴,心底却泛上了酸意,“当年渠城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四哥说你是为了保全我而去争军功,可却腿骨尽裂...”
每说一个字,姜奕宁的心底像被针扎过似的,密密麻麻地痛了,“是真的吗?”
谢琰的眼神颤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地从他手指刚刚碰触的地方移开,他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好好的吗?”
满园绿意依旧生机盎然,可对视相望的两人心中蔓延的却是苦楚,只余下雨滴淅淅沥沥落在窗沿的声音。
先帝破城之际,因着赫赫战功而声名鹊起的少年将军,带领铁胄破城而入时看到的便是姜奕宁被圈入怀中的画面。
一张脸清冷而透彻,偏生那双眼睛里漾满了不甘与怨怼神色,谢琰幽闭的心房终究是软了一次。
他以军功为佐向先帝悬求了封赏,可却被陛下生死簿状。谢琰被派往寸草不生的南域去平乱,一去便是一整年。
南域妖兵以邪术擒他入牢笼,断他五感,腿骨断裂后重接的滋味痛不欲生,他不惧。
从此与武学无缘,再也不能做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他也不惧。
可他拼尽九死一生回来之时,望着姜母的白幡与姜奕宁的愤懑之念。他清楚的明白,先帝终究还是毁了他。
谢琰错神须臾,眉眼方才堆积起来的那抹阴郁神色似乎淡了下去。
姜奕宁不需要知道这些,她总要有一个出口去发泄才好,他宁愿这个人是自己。
毕竟有爱意才会产生恨意,他连恨都不能分给别人。谢琰默了神,心下冗杂一片。
嗤,谢琰,你可真是脏透了。
“若能让你一直挂念,我宁愿我的腿永远都好不了。”
他神色缱绻,流畅的下巴埋进了她的细肩。
抬手抓住她的皓腕搁在身前,动作亲昵而珍视,却又是禁锢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姜奕宁挣开的动作一顿,随即俏脸之上铺满怒容,“谢琰!”
谢琰低低地笑了起来,姜奕宁对他一点点的好就足以让他甘之如饴。
谢琰使了劲儿将她完全包裹住,不轻不重地开口。
“我早已命人在先皇陵将建文帝立了衣冠冢,而先皇后自然也是跟随他安置在了那边。”
“我知晓你们定都不愿与谢家有太多瓜葛,所以我请了安魂法师,安置皇后遗孤骨时也并非假手于人。”
谢琰揽在她腰间的手倏然间收紧,叹息声从胸腔之中溢了出来,“我从来不会后悔所做过的任何选择…”
“可若知道渠城一战之后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一定会率先告知你我的心意。”
姜奕宁蓦地怔住了神情,鼻腔发酸,心中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竟做到了这样的程度。
“莫哭了,我该心疼坏了。”
谢琰动作轻柔地抚上她的脸,略带薄茧的指腹漫过她的红唇,目光讳莫如深,丹凤眼漫散之中却又夹杂了些郑重。
姜奕宁吸了吸鼻子,声音却软下来,“皇兄别怪四哥可好?四哥不过是担忧我过甚了。”
谢琰心中气意更甚,哼,何时需要他谢昱桉来担忧心泛滥了。
面上却不显,“好。”
“皇兄别牵扯沈相了可好?我与他素昧平生,更无多余的情意。”
那瘸子最好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然他沈府别想得安宁。
“好。”
他揉捏着她柔软的后颈,嘴唇里的笑都是慢悠悠地,低下来的眸子里都充满了眷恋。
“雨气湿重,皇兄可还有身体上的不适?可宣太医前来诊治?还有母亲,母亲可还要继续罚你?皇兄...”
“唔...”
喋喋不休的小嘴猛然间被他覆有冷漠气息的唇遮掩住,带着不由分说的侵略性。
不准她后退,却也不准她咬紧牙关。
他耐着性子一寸寸地亲吻,而后吮吸,直到她浑身疲软松开唇齿,他却趁虚而入进,攻城略地卷扫涤荡。
雨过天晴,阳和方起。
虫鸣鸟叫声遍布,路径依旧潮湿,可二人之间的暧昧氛围全然叫人忘了外头的冷意。
谢琰心满意足地松开对她的钳制,高挺的身形立于绿荫之下,逆着刺眼的芒,姜奕宁只看得到他的薄唇微微翘起。
谢琰这个登徒子!
姜奕宁因生气眼瞳透了亮,脸色也涨了红,那双平日里清丽的眸子染上了愠色,“你疯了?”
谢琰稍弯下腰,凑到她旁边,气意铺天盖地将周边笼罩,腰间的墨玉叮铃铃地作响。
“情难自禁,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压低了身子,“近些时日朝堂局势不会太稳定,陆师和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你注意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情能避就避...”
复而谢琰气定神闲地挑起了眉,乖戾之色尽显,“无妨,遇到事也不必委屈了自己,还有孤。”
已过晌午,日光和煦。日芒被打碎揉皱了笼罩在树梢之上,草木被热芒照耀,散发出令人倦怠的香气。
谢琰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顺着姜奕宁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语气顿顿,似怀念一般,“也不知道究竟何时才能正大光明地同羡安走在一起,才能...”
才能再采撷这香唇的味道。
啧。
老祖宗说得真对。
哪有坐怀不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