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中央通道漫步了一会儿,他来到一片宽阔的广场。这片区域被玻璃穹顶覆盖,晨曦透过透明的天幕洒下柔和的光辉,映照在整洁的地面和长椅上。两侧摆放着盆栽,为这片冰冷的环境增添了一抹难得的绿意。长椅上坐着几个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静静地翻阅书本,甚至还有人懒洋洋地躺着小憩。如果不是这些人统一穿着囚服,整个场景更像是一个休闲公园,而非监狱的一部分。
周阳明的视线在广场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悬浮着一架无人机,静静待机中,仿佛一尊冰冷的哨兵。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惊喜,心想至少等会被揍得呼救时有人能回应。
“初始牢房?”四周的囚徒看见周阳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大汉站起身,语气玩味,“新来的?犯啥事进来的?这两天可没听说还有谁会被塞进这鬼地方。”
周阳明没有回应,只是挑了挑眉,神色淡然地扫了光头一眼,然后径自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他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破旧的书,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似乎完全无视了光头大汉的挑衅。
光头大汉见状,咧嘴一笑,他伸手指了指周阳明,嗤笑道,“哟,还挺有脾气?我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是不是刚修到两铃就被逮进来了?看你这样子,怕是过两天就得被我们吃掉。”一阵哄笑声顿时在囚徒之间响起。
光头大汉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角落,一个瘦削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站起身,轻轻咳嗽了一声。那男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眉眼温润,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缓缓走了过来,轻轻摆了摆手,“大熊,别吓唬新人。”
光头大汉听罢,立刻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了不少。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乖乖退回长椅上坐下。
金边眼镜男子转向周阳明,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小兄弟,别介意啊。大熊平时就这性子,说话冲了些。他其实没什么恶意的。”说着,他轻轻伸出手,“在下林景书,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景书轻笑着走上前,语气亲切,“这地方虽然环境特殊,但适应了也没什么。刚来时多少会有些不习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周阳明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林景书,没有回话。他指尖轻轻翻动书页,似乎对对方的话语毫不在意,但他的直觉却感到一丝异样。这种异样来自于林景书过于“自然”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他的微笑和举动有一丝不协调的刻意。
林景书见周阳明不作声,脸上笑意不减,“这本书有意思吧?这里的书都不多见,可惜内容……”话未说完,他忽然转口,“不知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周阳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误会。”
“误会?”林景书似乎来了兴趣,“能进龙渊的,哪个不是铁证如山?看不出来,你挺特别的。”他话语间带着隐约的试探。
“不过是天时地利不合,罢了。”周阳明语气依旧平淡,伸手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快速在手心掂了掂。林景书微微一怔,这动作在常人眼里可能只是随意的无聊举动,但他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普通的玩闹。
周阳明将铜钱平铺在掌心,用指尖蹭了蹭,目光凝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林景书,语气意味深长,“林先生,看似如沐春风,实则身陷否卦之局。你这笑容,只怕掩不住命里劫数吧?”
林景书的笑容僵了片刻,目光闪烁,“哦?否卦?倒是有趣。怎么个否法?”
“上乾下坤,天地不交,大往小来,万事闭塞。你以心术取信于人,长久之下天怒人怨。傀儡入龙池,神威罚金枝。那位想来如今还没醒过来吧。可惜……你还不知自己为何陷入此境,又能否等到否极泰来呢。”周阳明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林景书的脸色微微一了。他深知自己隐瞒的事情无人知晓,且被押解到龙渊后,更是极力保持低调。这个新来的囚犯怎么会知道如此隐秘的过往?
周阳明淡然一笑,将铜钱收入袖中,“林先生,你这是大凶之兆啊。这地方不比外头,收敛些好。”
“小兄弟可是认识我?”林景书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周阳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似乎对林景书并不感兴趣。
林景书缓缓坐在周阳明对面的长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姿态随意,却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场。他语气温和,带着些许试探,“小兄弟刚到这地方,想来还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吧?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周阳明抬眼看了他一眼,“照应?林先生,若我没记错,你应该不擅长真心实意地交朋友吧。那位皇宫中躺着的大人,应该也是你的’朋友’吧。”
林景书被戳中软肋,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家共患难一场,难得缘分。无论在外是龙是虎,在这地方也是笼中之鸟。大家合作,多一个朋友,也多一分活命的筹码。”
“合作?”周阳明淡淡重复了一句,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
林景书目光深邃,似乎在仔细揣摩周阳明的心思,“是啊,合作。你看得出来,我虽然失了铃力,但毕竟还有些手段,多少还是有些资源。”
周阳明轻笑了一声,将书合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冷静地看向林景书。
林景书见此情景,笑容不改,“也许开始我们有些误会,但我保证,这不是利用,而是互惠共赢。毕竟这里可不是普通的监狱,‘活下去’本身已经是最大的挑战。所谓大凶,不值一提。”
周阳明沉默片刻,似乎在衡量其中利弊。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景书一眼,语气忽然轻松起来,“林先生的诚意,我明白了。不过,我现在对这地方很满意呢。让我对这的危险了解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加入你的‘联盟’。你说呢?”
林景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那小兄弟若是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广场南边那排房间,我住在A-5。和无人机说一身,他会给你指路。”他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无人机。
周阳明目送林景书几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待确认四下无人后,他立刻从袖中掏出铜钱,再次迅速起了一卦。稍顷,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略微安定。
林景书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亲切感,始终让他感到不安。那种感觉仿佛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着他的意识,试图削弱他的警惕,甚至消磨掉他的意志,让他不由自主地顺从、依赖。好在铜钱给出的卦象显示,并未有任何异常强加在他身上。
“果然是心术。”周阳明轻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将铜钱收回袖中,抬头望了一眼林景书消失的方向,神色恢复如常,心中却暗暗警惕。
“龙渊果然藏龙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