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双开大门被重重推开。
随着手指轻触电灯开关，偌大空间展现在孙乙缺面前。
这是一间面积超过三百平的道场，钢铁板材拼接的地面，堆满残破沙袋的角落，以及十几台伫立在各个方位的摄像机。
甯朱厌微微屈膝，侧身脱下高跟鞋，率先走进道场。
“应家的私有场馆，老应懒猪一头，基本不用，除了我和囡囡偶尔使用，别人进不来。”
孙乙缺没搭茬，脱掉鞋，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好奇打量四周。
此地位于城东，挨着东来山，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可即便如此，能在城市边缘拥有这样一块地皮，应家实力可见一斑。
正想着，身前女人轻打响指，指了指西边不远处的一扇门。
“器材室，你需要护具吗？”
“不需要。”孙乙缺扯着薄运动外套衣领，淡定摇头，“有更衣室吗？”
“没有，怎么？你要换衣服，这身运动服应该不妨碍吧？”
“你理解错了，我得脱衣服，这套小商品城定制的欧迪豆斯花了我七十九块！”
甯朱厌眼皮一跳，下意识侧头打量了眼身后男人装束。
灰棉袜，黑运动裤，白色喵喵印花短袖，外面套着一件深绿色、胸前印着欠揍两大字的运动外套。
离谱！
我记得你刚来上班那会儿穿的可是衬衫搭工装裤，虽然劣质，但起码看着像个正经牛马。
感情老王离职，你就开始放飞自我了是吧！
收回视线，她抿了抿嘴，绷着脸蛋僵硬道：“衣服可以脱，裤子不行。”
“那行，我就这外套值点钱，裤子地摊货，随便整。”
说着，他也不嫌冷，三下五除二扒了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接着拿出手机，打开时钟。
“现在开始？”
“你不用热身？”
一丈外，甯朱厌掏出键盘法器，眸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这厮壮硕身躯。
肩宽腰细，大块肌肉刻度不算明显，小块肌肉倒练得有模有样，一看就知道核心很强。
至于伤疤...好多。
扫过他左胸那斜向下的巨大缝合伤口时，她的视线逐渐柔和。
一脚把裹着手机的外套踹开，孙乙缺摆出站立搏击架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黑色亮金属光泽。
“虽然打了折，也还五百块一个小时呢！别浪费时间！
说吧，怎么练？是你我放手施为，还是我不动让你操作。”
这话听着有股怪味儿。
甯朱厌挥散愧疚心绪，漂亮脸蛋逐渐绷紧，沉声吩咐：“我斩断五感，以第六感防备，你来偷袭我，不要留手！
这是反应力和控制力的训练，你若留手，我收不住！”
是个行家！
见过各种五花八门训练方式的孙乙缺给出评价。
实战环境下，器修和纯法系的术修最怕偷袭，本身就脆，一碰就碎，反应力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体修壮硕，除了那些只参加选美的体修，大多数体修都练护体功法；
而神修就更不用说了，一身道行全在灵魂，肉体不过是个歇脚地儿；
你坏他肉体，他夺你灵魂，反手就是李代桃僵。
甯朱厌说完，食指轻点额头，随即闭上眼睛，手中紧握键盘。
孙乙缺也不浪费时间，合身就上。
干兼职收上司钱不过分，收了钱还不好好干活，那可就要担心穿小鞋了。
脚踏三角步，冲到她身前两尺外的老孙忽的沉身变向，右手蓄力，对着甯大统领太阳穴就是一拳挥出。
“嗡~”
一声轻响，甯朱厌竖起剑指，空格键横空出世，上端挡住这重重一击，又在力的作用下，下端翘起，重击老孙腹部。
“铛”
火花四溅，腹部遭受重击的孙乙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连着翻了七八个跟头，蹭了一地火花，这才止住势头。
“无碍否？”
“继续！”
接下来，孙乙缺尝试从各种方向偷袭甯朱厌，逐渐摸清了她感知范围。
而甯朱厌更是一次次压缩自己反应的时间，好几次差点让他得手。
时间就在这一路火花中悄然消失，时至八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两人默契停手，聚在一起开始总结。
“你对背后和两侧的防备严密，对正面反而欠缺！尤其是正前方左右十五度角这两片区域。”
“嗯。”
面对这位挨打经验丰富的沙包教练，甯朱厌并未摆什么上司架子，反而拿着速记本认真记录。
“你的反击力道也有点大，给我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毕竟你是器修不是体修，但我听SW的格斗冠军教头讲过；
如果是无规则实战，你最好在任何反击过程中都留三分力。
而且你在防守成功后会有0.5秒到1.5秒左右的松懈。
这个时间节点，恰好就是对手二次进攻抵达的时间。”
别看只是挨打，能一边挨打一边总结学员优缺点，才是真正的好沙包教练。
“还有一点，你特别喜欢竖着用空格键。
我之前有个学员也是，特别喜欢直拳后面藏下勾拳，一两回还好，用的次数多了很容易被人利用。”
看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老孙，甯朱厌破天荒的对这厮产生了一丝敬佩。
他是真干一行爱一行。
从入职到现在，即便转了正，消防安全手册还时不时拿出来看；
扫新闻，抓热点也不像以前那般逮不住重点，
之前听老王讲，他的摄影技巧也练得有模有样，就是打游戏，都比一开始打的熟练。
现在呢？
干个挨打的兼职，竟然给他干出了金牌教练的感觉。
“咳咳！”
轻咳声在耳边响起，她回神抬头，当即对上一双严肃的眸子，内心没由来的一虚。
“别开小差，还有一个问题，我把你那空格键当什么用？”
“剑！”甯朱厌慌不迭回答，就见孙乙缺砸吧着嘴连连摇头。
“我觉得应该当棍子用！
你若不喜欢棍法，刀也比剑好使啊！
起码刀还能缠头裹脑，剑是真的进攻有余防守不足。
你一介器修，又不缺进攻手段。”
“呃...”女学员沉吟片刻，轻轻颔首，“我回去试试。”
吩咐完，他也不耽误时间，拍拍冰凉屁股起身，走向自己衣物。
“先自己练个三四天，把我说的注意事项练到本能里，没必要急着打沙包。
对了，你那什么太和羽金融了没？”
“没有。”甯朱厌乖乖摇头，
“那就先别急，我看你现在都差点意思，融进去怕更不好说。
还是先把基础打牢，再徐徐图之。”
穿上衣服，揣好手机，孙乙缺走到还在愣神的甯朱厌面前，笑着打了个响指：“甯总，麻烦您捎我去地铁站。”
望着他再度变得普通且略带一丝讨好的笑容，甯朱厌忽觉恍如隔世。
之前他老气横起堪比学校那些老教授，现在又变回原来那社畜模样，真真让人难以分辨。
哼！善变的男人！
莫名不爽的甯朱厌木着脸站起身来，拿起键盘迈步就走。
道馆灯光熄灭，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