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多人不需要吃晚饭，映天的夜晚也看不到黑色的天穹，但是到了晚上，人们依旧习惯先在家里坐一会，然后出门享受夜生活。
辰星和茉莉在映天高空的夜色中飞行，两双翅膀划过四道优美的尾迹云。
高空中没有监视者，他们已经将高楼踩在脚下，夜色如同玻璃般澄澈，星光绚烂但又冰冷。唯有双月的月光带来一丝温暖。
离开地面区区半里，尘世间的喧嚣便已烟消云散。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二人。
机场依旧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飞船降落在此处。我亲爱的小夜，是否在看着同一片星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辰星不禁想到。
“谁在监视我们？”
“马上就不重要了“她摇摇头。“你身上有感性的人工智能？”
这个问题很危险，辰星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
“感性人工智能是个危险的科技。”
“面对恐惧，拥抱未来。”辰星突然想起一句话。
茉莉怔住了一会。
辰星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当然是秘密。”
她转移了话题“看那，那边是能源中枢”茉莉指了指一个金字塔般的地方。“在这个神奇的地方，质量被近乎百分百的转换成狂暴的能量，希拉多最优秀的工程师和物理学家将它们驯服，转换成较为安全的光能或是电能以供使用。”
“希拉多的科技屡屡让我吃惊”
“听说有的文明掌握了反物质能，甚至是引力能源。在浩瀚的宇宙中，希拉多不过是个新生的孩子。”
“那地球文明就是襁褓中的婴儿，连太阳系这个摇篮都未能跨出。”
“在强者眼中，都一样。甚至希拉多文明可能还不如地球文明。”说到这个，她的眼中充满了向往。辰星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这是为什么？”
“因为地球人有一种未被信息污染的美，在文化上更有吸引力”，她转过身，面向辰星。“地球文明还未经历信息革命。这个文明的很多人，都有着无比的求知欲。”
“是吗”辰星反思了一下自己“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如果我手边仅有几本书，那么我会如饥似渴的阅读并且学习知识。当整个世界的信息唾手可得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去学习了。”
“但你随时可以使用它们，即使你不知道。”
“不一样”她无奈的摆了摆手“你不学，你就不会有自己的见解。人工智能的见解是百分之百对的，它在保证了正确率的同时也封死了发展的路。”
“对地球人而言，从房屋建筑到天文地理，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研究并且作出突破。”她的眼中充满怀念。“而我们呢，大的方向早已饱和，就连最小最小的课题，也至少有十万以上的论文。你看到的一切，十年前并无不同，我们已经驻足很久很久了。”
辰星想起小夜以前说过她的“宇宙仿生学”，希拉多的科学界绝非一摊死水。是什么导致了希拉多的食古不化呢。
“我觉得小夜也很好学。”
“她是个例外，希拉多的科学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她这样的人了，以后怕是也不会有。”
“你似乎对未来很悲观。”
“是的，我一点点看着它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曾经的希拉多社会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光是刺杀我的人每天都能堆满整个疗养院。”茉莉的眼神中充满着怀念，提到过去，她的腰杆都直了不少。
辰星很难理解被刺杀有什么好怀念的，但他选择默默的当一个听众。
“我还记得当年葛洛伊克提出建造能源中枢取代各大能源厂的时候，民众们狂喜的氛围。外骨骼不够用的时候，他们用肩扛，用手搬，甚至有人到了点也不下班。硬是用区区一年的时间，铸造了这座世界奇观。”
“现在”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落寞，“别说奇观级别的建筑了，前年打算修的那座隧道，今年还在谈判，一块合金都没进去。一想到我回去还得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东西我就烦。”
她气的在天上翻滚了好几个圈，冷静下来后，她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完，有些话我憋好久了。”
“能听到这些秘辛，对我而言也是新奇的经历。”
“说真的，你来跟着朕干活吧，我直接让你当幕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小夜的提拔，他连得到茉莉一瞥的资格都没有。他明白这一点。
再者说，高人一等的地位，无穷无尽的财富，他羡慕，但是并不渴求。他已经财富自由，身上的能量币还会每天增加，这些能量币当然不是茉莉送的。
“我的实力并不足以满足你的需求，我现在还需要更多的学习。”辰星礼貌的回绝了。
茉莉没有说话，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一方面她不愿意未曾尝试就放弃，另一方面…
半晌之后，她突然说“我困了，找个地方睡觉吧，你不介意在天上睡觉吧。”
“听上去值得一试”辰星打了个哈欠。
自从来到希拉多社会，每一天，海量的信息都如洪流一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辰星也早就困了。只是他不想先说。
茉莉抬手一挥，一只签字笔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拿起笔挥毫如风，以天为幕，以身为矩。灰色的溪流不断汇聚，组合。随后便拟造成复杂的结构。
在她手中，妙笔生花并不是一句比喻。
起笔灼日升，落锋清辉凝。最后一笔画完，一座帐篷就这么悬浮在空中。明月为它挂上若隐若现的霜，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我喜欢帐篷，它给我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她收起翅膀拉开门帘，轻佻的看了辰星一眼，“很少有人获此殊荣。”
他照做了，帐篷内部温暖舒适，隔绝了外界的冷风。内部的结构错综但不复杂，简洁兼具实用，茉莉毫无疑问是个设计界的天才。
茉莉安静的卧在睡袋里，辰星睡在旁边。帐篷里面很温暖，辰星舒服的的闭上眼，却感觉有人温柔的用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了双手。
这是他的第二个觉，他并没有觉得和地球上有什么不同。不如说这种不急不慢的生活让他有些过分惬意。
直到他缓缓醒来，身边的佳人早已离去，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香味。
“主人，她留下了一份文件，还有茉莉花徽章。”小灰提醒道。
“立刻解析”
“收到，解析中…这，这不可能。”小灰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和什么有关的。”
“来自虚拟世界的后台漏洞，能让我拿到茉莉陛下的部分权限。”
希拉多经历了类似工业革命的信息革命。其标志是人工智能的应用导致的信息生产力的爆炸。
希拉多在虚拟世界经历了虚拟大开荒，殖民战争，统一战争等事件之后，虚拟网络逐渐成为了坚不可摧的第二现实。
现在的虚拟网络，外有千万工程师维护，内依格式塔的国家级算力。找到一个漏洞的难度堪比在黑洞表面找到生命。
可是，现在茉莉却告诉他，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天网，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这个漏洞的本质非常难以置信，掌管权限密钥的随机数生成器居然和某个坐标随机数强相关。我估计只有当时的程序员才能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小灰，利用这个漏洞能到几级权限”
“最高级，仅仅三秒，我现在已经有了全网的信息库。”
希拉多的至高权利归于茉莉陛下，她可以自由调用任何信息，而且是第一优先。
而自己甚至有了颠覆她的力量。这份信任如此珍贵，让他感觉有种不真实感。
辰星不理解规则的受益者为何要帮助自己，他只是感觉到，对方和他一样怀揣着梦想。可惜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否则他们的旅途绝不会仅有一天。
短暂的怀念过后，他们踏上了新的旅途。没有目标，没有同伴。辰星不禁有点迷茫。
“灰风，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像小说里那样，有个什么系统之类的，这样我就不会迷茫了。”
“小夜原本为您制订了完善的计划，我们反复的研讨，推演，最后全部删除了。我们希望您能享受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我们的傀儡。”
“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我推荐您看看脚下。”
希拉多的首都映天，仅一座城的面积占到百万平方公里。
大气环流吹了一晚上，脚下却还是望不到边的钢铁丛林，只不过薄了不少，他们离开了映天的核心城市。
“您得回映天，只有那里有足够广阔的平台。只有通过正式的升格试炼考到映天，才能向其他人证明您的实力。”灰风提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