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亲爱的辰星”
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辰星的脸。辰星微微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的身影，和明亮的群星。
“你是谁啊？我这是在哪。”辰星昏昏沉沉的用手指搓着头发。
“你可以叫我小夜，你在‘风信子号’上，我把你从地球上带了出来。”小夜面带微笑，一字一句的说。
是梦吗，还是…辰星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温馨，柔和的室内布置：柔软的地毯，天蓝色的窗帘，温暖的壁炉偶尔发出噼啪声。这一切都令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星舰上，而是在某个乡间小屋。
可是窗外的景色告诉他，自己确确实实是在一艘自己梦寐以求的星舰上。窗外千千万万的繁星散发出冰冷的星光，而自己只是浮在黑暗中的一粒扁舟。
“我这是在…一艘星舰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是的，我把你从地球上请了过来，希望你不会感到不适。”
“我倒是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辰星叹了口气。“这里比我家温暖多了。”
听到夸奖，她显得十分开心“你喜欢就好，我们的旅途需要几十个小时，你的午餐我放桌上了。”
辰星翻身下床，小夜切下一份蛋糕递给他。
“这蛋糕是真好吃吧。”
讲真的，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吃到熟悉的味道让辰星简直热泪盈眶了。
“谢谢，我有关注过你的口味。”
享受午餐的时候，他不忘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当自己表现出对午餐满意的时候，小夜的喜悦发自内心，她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辰星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的问到“和我讲讲你们吧，你们是谁。”
“我们是希拉多，对你们而言就是外星人。不必担心，我们充满了善意。”
她拿起腰间的刀，刀柄向外递过来。
“收下对方的武器，这是星际通用的和平仪式，从私人角度来说，她对你很有用。”小夜补充到。
辰星收下了刀，这并非一把普通的刀，至少它切蛋糕的时候没有沾上奶油。
“谢谢，我该给你什么？”
“你现在还没有身份认证，换言之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所有物。”她调皮的笑了笑“别紧张，开个玩笑。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思绪。准备好了就出门找我，这几天你不会无聊的。”
离开时她关上了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辰星默默整理思绪。
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她占据绝对主导权，没必要骗自己。她甚至给了自己思考的时间。
那么自己确实被一个星际文明接纳，离开地球开始了一次星间旅行。还有幸有了个充满善意的同伴。
翻身下床套上衣物，衣物也是正和辰星的身材，她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出门前，他最后对着弦窗整理一下仪容，但愿自己的猜想正确。
这里是风信子号的研究室，无数的稿纸散落于地，看起来像是有人尽力收拾却又无奈的放弃过。不过这里的沙发倒是十分柔软。
小夜已经等候多时。她的着装颇为朴素，白风衣里面是蓝色的西装，干净无尘。却显露出简约的美感。
“我还没正式介绍过，亲爱的辰星，欢迎来到‘风信子’号，我是船长，也是除你以外唯一的人类成员。”她微笑着拍拍手。
“希拉多也算人类吗？我们还有非人类成员？”
“希拉多和人类的基因序列极其相近。另外，广义上来说，所有智慧生命统称为人。我们还有灰风作为人工智能作为成员，她的意识寄宿于你手中这把刀。”
“这把刀？我可以和她交流吗。”
小夜正色道：“这是我们今天的第一课。在希拉多社会，每个人都有一个私人的人工智能。它是使用者感官与意识的延伸。”她打了个响指。“小灰，建立神经连接。”
一个清冷的声音出现在辰星脑海中。
“已连接。”
“我该怎么和她交流。”
“你只需要在心中默想一遍即可。”
“小灰？”辰星试着呼唤她。
“我在。”灰风的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辰星感觉从没有听的那么清楚过。
小夜继续说到：“好，你在心中默想：给我展示一颗恒星的投影。”
“投影”辰星的脑速很快。一颗恒星的投影出现在了空中。
“真是神奇”辰星赞不绝口“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能读取你的潜意识。浪漫的说，你心中的那条路就是她的方向。只要你想得到，灰风会用一切办法去做。因此，只要你在投影的时候潜意识觉得她会现场测量，她就现场测量出来了。”
“换言之，我的能力一定程度上能决定她的上限？”
小夜微微一笑“真聪明，现在灰风是你的了，她会一直跟着你，你的指令就是最高权限。当然她的资料库被我清了，请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
墙上一个黄色的警报灯一闪而过，她脸色一变。
“你可以自由的试试她的功能，我有点事。”她匆匆的离开了。
辰星试着发令：“时间穿越，空间穿梭，能做到吗？”
“不能，凡是和空间相关的技术，几乎全都是慎之又慎，耗费巨大的工程。只有国家介入才能做到。至于时间技术，目前还停留在科幻小说的层面。”
辰星有点失望“那小灰，你能解方程吗”。
“当然可以。”
辰星随手拿起一张稿纸，然后张望着什么。
“这是您的笔”灰风提醒到。一个装满了笔的抽屉自行打开。
“啊哈哈，谢谢”辰星尴尬的笑了笑。他提笔写了一个复杂的算式。
“唔，如果答案是整数的话，x等于31。”
“我连算式都没写完。灰风你从我脑中读取数据了吗？”
“不会，您只有潜意识中希望我去读取，我才会读取。”
“那你是怎么…”
“您每次停笔的停顿，再加上刻意拼凑的数字。”
遇到一些简单的问题，她显得没什么兴趣，说话也是言简意赅。
“那你来试试提取这份书籍中的关键点。”
辰星抽出一本书，然后他发现书名并不是自己认知中的任何文字。
“这本书是希拉多文的，要我帮您把认知滤网打开吗？这样我就会帮您转换成中文。”
“不用了，请帮我总结一下就行。”
“《地球人旅游指南》，我记得是第一个来到希拉多的地球人写的。这本书记载了他在首都映天市的见闻。”
“你还记得…灰风，你还记得多少过去。”
“我只是被清空了资料库，而不是数据库。所以我的记忆基本都在，只不过涉及到机密的部分会模糊不清。”灰风答到。
“我们的交流会被听到吗？”辰星突然有点好奇。
“除非您选择公开，对话是私密的，即使是小夜也不行。”
“小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内心和您是一样的人。天真，理性，孤独。她以自己为蓝本制造了我。”
“所以你是特殊的？”
“是的，她说我是唯一一个感性人工智能。虽然违反了法律，但她不在乎。”
说话间，全息投影接入，是小夜，她的表情不怎么好。
“出了一点意外，我们的飞船钻进了一团宇宙风暴中。”
“严重吗，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只是外围而已，但是这些引力乱流依旧会干扰飞船的超光速跃迁，因此我得跑到几个秒差距外的星系，往那边插信标。这段时间你来操控飞船，”
“我要做什么吗？”
“我两个小时后就回来。你等我回来就行，别跑太远，再见。”投影关闭。
看上去小夜坐一艘小型的飞船离开了，辰星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灰风，我有操作飞船的权限吗？”
“在她让您操作飞船的时候，您就获得了操纵飞船的最高权限。”
“她说让我操作飞船，但是又没说具体目标，我该做什么？”
“您的背后便是太阳星系，我想她应该是给您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去看看。”
无需复杂的操作，再加上本来也没多远，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地球上空。
“这个距离，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
“我倒是从未发现地球如此美丽，像是个彩色的玻璃珠。”
“您对这里还有留恋吗？”
“有点吧。我们要去往何方？要做什么？我突然有点迷茫。”
“小夜会慢慢和您解释的。她选择让您来到这里绝非偶然，她需要你。”
“那我现在如果突然操作飞船回到地球，你们会怎样。会把我炸成原子吗？”辰星突然恶趣味的说到。
“不推荐您这么做，她会伤心的。不过如果您坚持如此，我也只能执行您的命令。”
“嗯？这么信任我吗？”
“她给了您所有的权限，因此您是不受约束的。坦白来说对于您，我是有所顾虑的。不过小夜她请求我至少暂时相信您。”
辰星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他翻出《地球人旅游指南》。
这本书讲述了二十年前，此人第一次来到希拉多社会的所见所闻。他打开书，阅读其中的内容。
“他们将我带出了地球，一路上我都呆在这个房间，窗外是明亮的星空。一路上没有人和我讲话。金属地板睡的我有点疼。”
“我们到了未初星系。一个威严的女性第一次和我搭话。我才知道了这个神奇的文明。可惜这个人再也没来过。”
“他们的首都显得高大，而又残破。金属的建筑突兀的拔地而起。他们又要求我给他们的首都取中文名。镜子般光洁的金属反射着天空，因此我将这里叫做映天。他们说我将在这里自由生活。希望如此”
“生活…很清贫，也很丰富。他们的科技闻所未闻，我完全跟不上，最后只能从事一些服务工作。”
辰星翻到中间。
“身边的一切肉眼可见的发展了起来。听他们说，那是因为他们有英明的茉莉陛下。我过上了衣食不缺，也足够丰富的生活。曾经在那个孤独的小房间里，我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生活。”
辰星又翻到了故事的末尾。
“第一次和我搭话的那位希拉多，原来正是茉莉陛下。威严，受人尊敬，而又英明。我居然有幸得到她的一瞥？如果后来者有幸见到她，请代我向她问好。”
“小灰，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作为一名普通人生活着。目前还健在。”
辰星摸了摸身下的沙发，想到书中“坚硬的金属地板”，他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个时代太空旅行技术尚不成熟，您毋须担心您的生活质量。”
“小夜她喜欢吃什么？”
“角糖花，基因技术培育出的物种。十分钟发芽，十分钟开花。十分钟凋谢。开花后喷上过冷水，即刻结冰。结冰后就叫冰角花，茎杆口感清淡脆爽。后味回甘。您所需的器材在储藏室。”
“还好希拉多不是什么奇怪的物种。”
“这是偶然，也是一种必然。如果人类与希拉多差异过大，那么小夜很难对您感兴趣。希拉多疆域内已经发现了许多种智慧生物，人类是其中和我们最相像的。”
一小时后
飞船入口的气闸打开，门口正是熟悉的身影。
“欢迎回来。”辰星挥了挥手中的冰角花。“要来一根吗。”
“冰角花？做这个的难度可不低。”
“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用了你飞船上的机械，因为小灰和我说…”
辰星的话没有说完，小夜大方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又从桌上拿了一根冰角花细细品尝。
“最传统的冰角花是没有调味的，入口寡淡冰冷，内芯回甘。”她微微一笑。“就和你一样。”
晚上七点。洛夜打开了研究室的天窗。
“每次我仰望星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她一边拨弄着透镜，一边谦虚的说。
“我听说越是博学的人，越是明白自己的无知。晚上我们是要看星星吗？”
“嗯。”她明亮的眼眸中仿佛散发着星光。
星舰转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打开天窗，星河璀璨尽入眼帘。两人沐浴在星光中。她兴奋的讲了起来。
“星星们本身就是一个又一个奇迹，简直是再美丽不过！我曾经创立了一门学科，叫做宇宙仿生学，我希望通过模仿天体的聚变，坍缩等方式设计更先进的仪器”
“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件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不说这个，看见那颗星星了吗，我先前观测到它要爆发了。灰风，时序演算！”
一颗恒星投影在辰星面前被召唤了出来，它如同呼吸般的颤动着，时不时喷发出几缕耀斑。随后到了一个时间点便突然爆炸，发出最后的夺目光彩。盛大落幕之后坍缩成了黑洞。黑洞并非纯净的黑色，无数明亮的物质聚集在黑洞外围的卷积盘，却只能转着圈圈不断盘旋，像是围着黑色的火转圈的飞蛾。
“感觉如何？”
“高等文明的高级趣味。灰风原来还有这功能？”辰星赞不绝口。
“小灰纯粹依靠算力就一定程度上可以预测物体的运动趋势，可惜由于精确度原理的影响，基本上只有天体级别的预测是有效的。”
一讲到她的专业，她不再给人那种总是面带微笑的温柔感，而是冰冷严谨的感觉，说话却多了不少。
“精确度原理…是什么？”
“那就先让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天，我们收到了一个外星文明的漂流瓶，那是一个长度几乎百分百确定，分子都被钉死的完美圆柱。这个圆柱的长度半径经过测算之后发现，竟然是一串有意义的数字串，联合起来二次解码之后发现，这似乎是一套自带解码系统的一封信。但是我们的破译却失败了，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因为测不准原理？”辰星试着翻动脑中那点贫瘠的科学知识。”
“测不准原理描述了位置和动量的不确定性，后来我们在精确度上有所研究，综合起来就叫做精确度原理。宇宙中一个物体的信息量是有限的。如果像古代宇宙模型中的那样，速度有精确值，质量有精确值，什么都有精确值，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任何值都有极小的不确定性，甚至不精确性本身都有不精确性。”
“至于再后面的，我们也只剩下一些未被证实的猜想了，根据我的猜想，一个物体所能解码的信息量似乎和它的相对论质量有关。我估计这个物体的发出方显然有足够的科技来临时提升其相对论质量来提取其中的信息。然而我们没有。”
最后，我们重新放飞了这个漂流瓶，这让我感觉很屈辱。我们连读懂高等文明信息的能力都没有，就像蚂蚁听不懂人类语言一样。”
“放飞？为什么不当国宝供着，然后没日没夜的研究？”辰星不禁问到。
“有些人鼠目寸光，甚至还声称‘这个圆柱就是高等文明无聊的恶作剧，目的在于搅乱我们的基础科学’。我绝不认同！“小夜叹了口气，“他们执着于在基础理论上缝缝补补，却害怕见到真正的革新。我们的科学已经接近十年没有大的发展了。”
讲到这里，自我怀疑的表情突然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很难想象是谁能让她这样的人动摇。
两人又闲聊了半天。直到钟声敲响了十一点，虽然意犹未尽，但小夜还是收拾器材准备睡觉。
“睡觉是少数未被取缔的生理活动。没有药剂能代替睡觉。而且我觉得睡觉有助于忘却，而忘却有助于我们思考。”
“忘却有助于思考？”
“我们常常会用到许多看似显而易见的结论，忘却有助于你反思这些‘显而易见’是否真的显而易见。”
“有道理，你又给我上了一课。”
辰星打了个哈欠。他环顾四周，小夜利落的铺好了她的床，然而自己并没有看到第二张床。
“我睡哪？”
“当然睡这”她拍了拍自己的床边“我可不会让朋友睡地板。”
辰星有点犹豫。
“要我抱你上床吗？”她半开玩笑的说。
辰星快速钻进了被窝。还好床够大，不会产生什么让他想入非非的接触。但他还是辗转反侧。
“睡不着吗”
“我对明天感到期待而又迷茫。”
“明天我们就到映天了。那是我们的首都。”
“和我说说你对映天市的看法吧。”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已经一年没回去了。你不如用你的眼睛自己看。”
“说到这个”小夜突然饶有兴趣的坐起身“吸纳外星人一般都要经过冗长的手续，但吸纳你的申请是映天市那边直接通过的，本来可能还要卡我几个月。这说明那边有人对你感兴趣。”
“会是谁呢？”
“我不清楚，说不定是茉莉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喜怒无常？”
小夜的语气没有愤恨，而是带着忧伤“她签署的政令，将我放逐出了映天。但我并不恨她，即使是她也不是全知全能。”
她语气中的忧伤终止了谈话。但是辰星依旧睡不着。尤其是注意到被子上带着她的芳香，他更加的睡不着了。
“还是睡不着？要不我给你来支摇篮曲？”
“真的吗？”
“繁星烁，浮夜幽。意凌云，逐光游。如我见，时无限，入飘渺，邻万舰…”
她轻声哼唱，尾音如秒针般有节奏。
“有一种奇妙的，理性的浪漫，你们的文化真是绚烂。”
“这是我们的传统歌曲。听说早期的宇航员们经常挤成一团，一边唱着这样的歌一边探索宇宙。”
她打了个哈欠“哈，真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