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易平早有吩咐,今日的品天下不开晚市,不接宾客。于是当这支队伍来到品天下门口时,大堂中虽是灯火通明,却并无闲人,连桌椅也尽数收了起来。
易平不声不响地走入了大厅,一众人等也是大气不敢出地跟了进来,没人胆敢出声或者抱怨些什么。
待易平走到大厅正中早已设下的讲台前,顾茗已经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放在了上面。
“顾茗,封门!”
易平一声令下,顾茗答应一声,马上安排早已准备好的护卫们行动了起来。
大厅中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将品天下中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中有消息灵通的知道今天老板会有大动作,有人则是懵懵懂懂的还没什么知觉。不过眼下的情况,傻子都知道事情不小了。
就连厨房中陆二娘这尊菩萨也来到了大厅之中,她可是平时里除了埋头钻研厨艺之外,不过问店中任何是非的。
“东家娃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陆二娘年老德劭,早已把易平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一般对待,易平也乐于接受这份善意,因此她和老板之间的称呼向来随意。
易平站起身,示意铃儿扶着陆二娘坐在了一旁,随后眼中铜钱虚影闪过,扫视了站在下面的各店掌柜一眼。
凡是被他目光所及之人,无不心中一凉,尤其是心中有鬼的那些,更是仿佛整个人都矮了一大截,简直站都站不稳了。
“说起来倒也没啥大不了,就是有人心思有点太活络了,扛着我们摇钱集团的旗号,吃里扒外、中饱私囊罢了!”
易平先是对陆二娘温和地笑了笑,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竟有这种事?”
陆二娘闻言气的双目圆睁,她在品天下工作有些日子了,已经对这个地方有了相当的归属感,现在听到有人背叛,怎能不感到愤怒?
易平对手下的待遇,她可是全看在眼里的,不仅薪俸很高,而且还有各项保障制度,又兴办学堂、广发福利,但即使是这样,却依然绝不了手下人的贪墨之举。
安抚了一下陆二娘几句后,易平从桌子上拿起一本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向众人一展。
“统共三月之内的账本尽数在此,我现在给某些人最后一次机会,主动坦白的,我可以从轻发落!”
半晌无人应答,那些心里有鬼的,不知道是对于自己造假的手法过度自信,亦或是利令智昏、另有依仗,总之就是无人应答。
“很好!”
易平怒笑一声,拿出了一本账本翻开。
“骏骐米铺,李掌柜。”
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上个月,你家米铺进了北地珍珠米多少斤?”
“回禀东家,珍珠米进了20万斤!”
“进价几何?”
“每斤二十文!”
“北地珍珠米口感远胜南方普通大米,在本地甚是走俏,但运输不易,成本不低。只是李掌柜经营多年,有相熟的渠道,过去一年里进价从未高于十文,为何短短一月间,竟然翻了一倍?”
面对易平对市场如此熟稔的质疑,李掌柜不禁有些支吾:
“这......这都是因为渠道上的商贩临时提价......”
“我再问你,本月中珍珠米每斤售价几何?”
“我...我这里一直是......二十三文钱!”
李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撑着答道。
“那么说来,进价比售价只低三文?张掌柜何时变的如此慷慨大方了?况且凡我摇钱集团旗下米行,珍珠米统一走的都是宁州的运输渠道,李掌柜又是何时拓宽的新路子啊?”
“这,这,这个…”
易平没有给李掌柜继续狡辩的机会了。
“我算你另有渠道进货,那么就再给我解释一下,20万斤珍珠米,每日销量在三千斤左右,每斤的售价是二十三文钱,但这账面上,仅第一天有六万文钱进账,后面却是每日均不足四万,钱货去向不明,又是因何缘故?”
“啪!”
易平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这一声暴喝不要紧,李掌柜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瞬间瘫软倒地。
易平面沉如水,抬手示意了一下,早已侍立在旁的那群彪形大汉中马上上来了两人,将瘫软在地上的李掌柜拖死狗一般拉走了。
还没等下面的众人舒一口气,易平又拿起了面前的另一本账本。
“浮浪轩,成掌柜。”
“小......小人在!”
神色战战兢兢的成掌柜走了出来。
“南州特产龙涎香,这个月你一共进了多少?”
“回,回禀东家,小人......这个月一共进了八百斤。”
成掌柜比刚才的李掌柜还要不堪,此刻已是汗如雨下、语无伦次。
“龙涎香甚是珍稀,市场不大,每月销量比较固定,本月里卖出去了多少?”
“一百二十......不,一百,只卖了一百斤!”
“算你只卖了一百斤好了,那剩下的七百斤呢?!”
“这......这个,剩下的由于保存不当,已经报废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报废?为何近年里每月稳定进货两百斤,本月却是一次进了八百斤?龙涎香性质稳定,你说一月间就已报废?那报废的存货又在何处?”
易平的灵魂三连问,瞬间又将这个肥胖的成掌柜击倒在地,两股战战,再也爬不起来了。
“拖下去吧。”
易平看都没再多看一眼,手中又多了本账本。
“蒋记布庄,蒋掌柜。”
“半年前查账一万两千匹本地锦缎去向何方?”
“定平药庄,马掌柜!”
“解释下五朵两百年份的灵芝如何在一个月内尽数变质?”
“寻幽茶行,庞掌柜!”
……
眼看着台上账本的高度逐渐降低,大厅中的人头数也不断减少,那些集体参与了做空帐的掌柜们,一个个都被带了下去。
最终,易平拿起了仅剩的最后一本账本。
“孙掌柜!”
“东家不用再问了,我言无不尽。”
孙富水掌柜此时却是彻底坦然了下来,那天被他撺掇着前去见了齐六爷的所有人,全都被揪了出来,此刻大局已定,更多的抵赖推诿都是无意义的了。
“现在才坦白,不觉得太晚了吗?”
易平头都不抬说着。“带下去吧!”
所有参与密谋者已经尽数揪出,在场仍剩下了不少各店掌柜。这些人虽是心中无愧,仍然在气势如虎的易平面前静悄悄的不发一语。
“老板,不知道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这时候也只有顾茗敢说话了。
“先将他们的罪行公告全县,再根据他们造成的损失,情节较轻者,赶出品天下,但如果情节较重的,移交官府,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