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雨点如豆,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和刺眼的闪电,一位大约十几岁的少年背着妹妹在雨夜中拼命奔跑,泥泞的道路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宛如风箱拉扯,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破洞的球鞋上沾满了厚厚的泥巴,每一步都似踏在烂泥塘中,艰难而沉重。
他只能依靠闪电那短暂的光芒来辨认前方的路,尽管已经筋疲力尽,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真的要去找妈妈吗?”妹妹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的期待,宛如雨夜中的一抹微光。
“嗯,我们现在就去找妈妈,很快的。”少年回答,泪水不知是雨水还是其他情感的流露,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那只不过是用来哄骗小孩子的话术罢了,但妹妹年纪尚小,还不能告诉她更深层的原因。
“但是我好冷,好想睡觉,我们不可以白天去吗?”妹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孩子特有的哼唧,似是随时会被寒冷和疲惫吞噬。
“乖啊,忍一忍就好了。”少年轻声安慰,声音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在奔跑中,少年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昔的画面。他想起母亲温柔的抚摸,那双手曾给予他无尽的温暖与安宁。
想起妹妹出生时那红扑扑的小脸,满是稚嫩与希望。
想起父亲日益暴躁的脾气,那愤怒的吼叫如同狂风暴雨,席卷着整个家,想起家中不断的争吵,那些争吵声如同利刃,一次次刺痛他的心。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已支离破碎,就像这雨中的世界一样模糊不清,只剩下满心的凄凉与无奈。
跑了许久,少年终于停了下来,他望向身后,那灯光已变得微弱,宛如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背着妹妹找到一处崖壁下的凸起,坐了下来,随后将妹妹紧紧搂在了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一丝温暖与安全感。
或许是太累,少年本想小憩片刻,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里有脚印,就在这附近,不能让他逃出去,趁现在他应该还在山里,出去之后要想再找到就很难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雨夜中刺耳地响起,宛如一把利刃划破了夜的宁静。
少年瞬间惊醒,慌不择路地背起熟睡的妹妹,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宛如恶魔的眼睛,紧紧追随着他,他不敢停歇,球鞋的破洞中甚至露出了脚趾,冰冷的雨水肆意地灌入,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上,疼痛难忍。
“他在那里!快追。”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刺耳,宛如恶鬼的嚎叫,直击他的灵魂。
多道手电的光汇聚在少年身上,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只有已经枯黄的杂草无处可藏,他宛如一只被猎人锁定的猎物,无处遁形。
只有山脚下的森林,或许能暂时避开追捕。少年没有犹豫,顺着斜坡直奔山下。泥巴松软,每一步都艰难,宛如在泥沼中挣扎,但他在山里长大,还算熟悉,凭借着对地形的了解,勉强支撑着前行。
妹妹也在剧烈的摇晃中睁开朦胧的睡眼,发出阵阵那独特的哼唧声,宛如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生怜悯。
眼看就要到达森林,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突然,他的小腿处像是被谁狠狠踢了一脚般,发出阵阵痛楚,本就处于斜坡之上,让他瞬间失去整个身体控制权,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摔倒,开始在山坡上翻滚。
翻滚中他伸手紧紧搂着妹妹,尽量减少她的伤害,妹妹被疼痛惊醒,哭声在雨夜中回荡。
四周都是一些松软的泥石,也没有能让他们停下来的草笼或者是平地之类的,少年闭上眼睛,祈求平安,由于刺痛,他现在心底开始有了阵阵悔意。
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被抓到的话免不了一顿毒打,或许还会更糟。
两人衣服在翻滚中撕裂,血迹逐渐沾染在了衣物之上,斑斑血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目。
在后面追捕的三人,似乎并不是很着急,就像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慢慢地从山坡上下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将少年和妹妹视为囊中之物。
最后,少年的头狠狠地撞在山脚的巨石上,血染红了石头,那鲜红的血色在雨水中渐渐晕开,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触目惊心。
少年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身体越来越冷,眼睛越睁越大,意识逐渐模糊。妹妹也在翻滚中昏了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嘶……这咋整。”一个熟悉而又朦胧的声音响起,宛如来自地狱的低语。
“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吧。”另一个穿蓑衣的男子探了探鼻息,又检查了女孩,“这个还有呼吸,只是昏了,这片森林有野兽出没,还是让它们吃了算了,免得招来一些麻烦。”
“行。”另外两人附和,声音中满是冷漠与麻木。
少年想阻止他们带走妹妹,但眼前一片模糊,他们的离开的脚步声也传来阵阵回声,那扭曲的声音让他感到不适。
最终也只能眼看着他们离去的重影,耳鸣声不绝于耳,心中满是绝望与无力。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发生过的记忆,他后悔自己的决定,觉得自己太过愚蠢,至少得思考一下出路的,不该如此贸然行事。
巨石上的血迹随雨滴的冲刷,缓缓流下,最后流向了一具骸骨面前,骸骨上面的肉渣早已被啃食干净,旁边还有几块已经失色的破布,宛如少年的希望一般被残食干净。
少年的意识也消失在了这漫漫长夜中,只留下风雨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宛如在为他的命运哀歌。
……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躺在床上熟睡。
雷声将少年惊醒,他下意识地伸手触摸,却一无所获,他睁开疲惫的眼皮,望向拴在天花板上用来兜灰的油纸,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今夜的雷声会如此粗狂,每一道雷声响起,都伴随着像是某种东西破损的声音,黑夜在这种声响下显得格外诡异,宛如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整个世界,让人喘不过气来。
少年掀开有些发霉的被褥,撑坐在床上,他望向旁边并没有被雷声所惊醒的妹妹,好在在睡觉之前他就用耳塞堵住了妹妹的耳朵,还给她带上了耳罩,他嘴角微微上扬,要是被她听到,估计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把被褥完全盖在了妹妹的身上,只留下了一点呼吸的缝隙,仿佛想要将所有的温暖都留给她。
少年想起那许久未见的母亲曾在同样的雷雨天,哄睡妹妹后,说了一句“等我……离开这里。”当时他并没有理解母亲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句话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母亲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带上一些东西向屋外走了出去。
在母亲走了不久之后,父亲便冲了进来,见没有母亲的身影,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冲着两人谩骂,本来好不容易才哄睡的妹妹,这么一闹,哭的很是大声。
直到在那一晚的深夜,他再次听到了父亲的谩骂声和母亲的抽泣声,不知是何种原因,在后半夜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在那之后便在看见母亲的身影了。
之后向父亲问起的时候,除了谩骂再无其它。
一直以来父亲都不知是何种原因不支持他去上学,一直以来也都是母亲从牙缝里挤出钱来让他去上学的。后来母亲还去申请到了补助来让他上学。
正因为如此他想上去阻拦,但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换来了更狠毒的谩骂与鞭打,那些鞭打落在身上,却疼在心里,让他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
窗外,一道闪电落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前掠过。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少年跟了出去。
门口,一个黑影拿着手电,似乎在等什么人,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这样的雨夜显得格外神秘,宛如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让人不寒而栗。
不久,父亲走了过去,来到黑影旁,递了根烟,两人像是许久的朋友一般寒暄了起来。
隔得相当有一段距离,少年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便悄悄靠近,躲在一堵围墙后,旁边刚好还有口大缸遮挡,他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生怕被他们发现。
“能不能再便宜点,老兄?”父亲眼神坚定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贪婪与渴望。
“已经很便宜了,最近查得严,风险很大的,而且我也要赚点成本啊。”那男子急切地说。
“你知道我的,我现在已经是第三次找你了,怎么着我也算是你的老客户了。”父亲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那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妥协了,“这样吧,看在你之前买‘嫩藕儿’的份上,我这‘顺风兜’六千卖给你。”男子说着,吸了口烟,烟雾在雨夜中缭绕,宛如一条条游动的蛇。
父亲沉默了片刻,好似是在认真思考一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挣扎。
“行。”
少年躲在墙后,瞪大眼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想起父亲只是找借口说没钱让他上学,现在他已经许久没去过学校了,现在却……
另一男子问:“现在去看看?”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嗯,合适就行。”父亲说,声音中满是笃定。
那男子走在前面带路,父亲则是跟在了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夜中。
少年愣住,他们要见什么?他内心充满疑惑,决定跟上去,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雨声和雷鸣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剩下的只剩雨滴滴落在地面的声响,宛如一首悲凉的乐章,在这雨夜中回荡。
他们来到一处废弃房屋,屋顶瓦片残缺,雨水冲刷着墙面,泥水顺着墙面流下,风吹椽子吱呀作响,宛如在为这荒凉的房屋奏响挽歌。
男子拿出钥匙,打开门锁,两人推开那吱吱作响的木门。少年跟在后边,在门外透过缝隙观察了起来。
屋内阴暗潮湿,霉味扑鼻,水滴不时落下,地上满是尘土碎瓦,宛如一片废墟。
“在这里。”男子用手电照向角落。
光亮中,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女人蜷缩在角落,两只脚腕被项圈锁着,并用链条连接限制着行动。
她的长发凌乱,宛如一堆枯草,面容憔悴,宛如干枯的花朵,手上勒痕血迹清晰,身上的衣物单薄,面前放着两个碗,还有些许食物残渣,宛如一个被囚禁的野兽,只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苟延残喘。
父亲蹲下,托起少女下巴,仔细打量着,青年女人的眼神恐慌躲闪,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离。
“怎么样,老兄,这价格良心吧。”男子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与炫耀。
父亲犹豫过后,站起身来,从腋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包,从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后,反复数了几次过后递给男子。
男子接过,拿起钞票放在鼻前猛吸了几口,仿佛是在品尝人间美味,那贪婪的神情,让少年感到一阵恶心。
少年躲在门后,他的大脑闪过无数记忆碎片,一阵头脑风暴过后似乎明白了,父亲不让自己上学的原因竟是用自己补助的那部分钱去搞人口贩卖。
也难怪当初小的时候母亲去世时他却没有从父亲那里看到过有一丝悲伤,脸上流漏出的只有麻木与不屑,毕竟对他来说那跟牲畜没什么区别。
不久之后不知从何处带回来一个女人,还对外声称那才是自己的母亲,也是后来才有的妹妹。
他回忆起之前的生活,无论母亲做的怎么样好像都会受到父亲的谩骂与拳脚,由于自己的弱小就只能躲在桌脚下面抽泣,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脑海里仿佛看到了未来,眼中的光芒逐渐消逝,宛如被黑暗吞噬的星辰,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与无助。最后脸上漏出阵阵苦笑。
……
男子把钞票塞回兜,掏出另一把钥匙,拍了拍父亲肩膀。父亲接过钥匙,解开青年女人的脚链,粗鲁地将其拖起,像赶尸一样推搡着前进。
少年见他们已经到了眼前,不敢耽搁,起身就往家的方向奋力奔跑。
他很快就跑回了家,回到屋内,望着熟睡的妹妹,回想起之前母亲所说的话,他自以为是的理解了意思,便没有过多思考,他给妹妹披上雨衣,自己也重新换了一套干燥的衣服背着她准备逃离。
他当时没有过多思考这样做的后果,就只是一腔热血推搡着前进。
这样的雨夜视野实在有限,他不敢用手电,只能沿着那泥泞不堪的大路奔跑,每一步都似踏在黑暗的深渊中,随时可能坠入无尽的黑暗。
由于青年女人走得很是不情愿,两人的步伐便稍慢了一些。
等两人回到屋子,父亲就发现了那不属于自己两人的泥印,他顿感不妙,来到少年和妹妹的房间,脸色瞬间低沉了下去,仿佛是在在祈求,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最终目光落在了少年刚刚换下的潮湿衣物上。
他立刻顺着泥印跑了出去,那泥印最后消失在了那布满稀泥的道路上,随后又返回房间,粗暴的将青年女人拽进房间,再将其锁住。
他随后找到那名还未走远的男子和一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去寻找少年,那眼神中满是凶狠与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