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值万物复甦,百花齐放,和煦的阳光为街头巷尾注入一丝暖意,枝头的鸟儿飞入人来人往的街市,伴随着摊贩的喊叫声和孩童追逐嬉戏的欢笑声,此刻的京城热闹非凡。
今日齐国公家的马球场同样不宁静,只见马球场上两支队伍骑着马,八个人手拿长棍,那球一会儿被打到左边一会儿又被击向右边始终没有射进门柱,看样子两边正斗到酣处。一旁坐着许多达官贵人的公子和女眷,有的自顾自地品茶谈天,有的围在球场周边看球,好不热闹。
“听说今日长公主和二殿下也来参加马球会,这齐国公夫人的面子可真大。”球场边两个妙龄少女正聊着天。
“韩姐姐妳又不是不知道,这齐国公府的王大娘子跟秦国公府的赵大娘子交情好着呢,秦国公府那几位一来,长公主和二殿下哪有不来的道理。”
“陈妹妹说的是,从小跟皇子公主一起长大,这等福气我可羡慕不来。”韩姑娘回道。接着那姓陈的姑娘又说道:“姐姐快看那边,场上红队的其中二位公子就是二殿下和秦国公家的华大公子。”
这时红队将球射进门柱,全场欢声雷动。
“听说二殿下武术、马术、剑术样样不在话下,聪明才智更是过人,关键是还生了一副好皮囊。想来刚刚进球的便是二殿下了。”韩姑娘一边说一边羞涩的瞧着那被队伍高高举起的男人,只见他的双眸深邃,笑中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意味。
“我倒更喜欢温润如玉的华大公子。”陈姑娘说道。
马球场对面的台子上坐着齐国公夫人王氏、秦国公夫人赵馨宁和一众高官夫人,齐国公夫人作为主人坐在主位,其余的女眷则按品级坐在两侧。
“赵妹妹妳瞧,这次又是红队赢啦。你们家子萧这孩子可真好,又会读书又会打马球,我看他也到要婚配的年纪了,不知看上哪家姑娘没?”王氏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赵馨宁说道。
赵馨宁摇头叹道“姐姐别拿我打趣了,我家三个孩子一个个净不让我省心,华子萧一提到婚配就跟我摆脸色,华逸然整日不是跟他那群朋友鬼混,就是找姑娘去了,至于我那小的更不用说,除了给我添乱啥也不会。”
王氏听完咯咯笑了起来道:“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你家孩子个个聪明,人家巴不得要呢。”赵馨宁听完这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时一个中年美妇朝这走来,只见那女子容貌虽不算出众,但身着用金线绣满花卉的淡蓝锦缎,头上的金色发髻上坠了两条流苏珠饰,搭配脸上殷红的胭脂仿佛置身花与蝶之间,娇艳而不失高雅。
“王姐姐,那女子妳可认识?”赵馨宁悄声向王氏问道。
“那是户部尚书江大人的妻子,那江夫人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会装扮,总是能把衣服首饰搭配的恰到好处。”王氏看赵馨宁似乎不太在意他人的穿衣装扮说到这便没继续说下去。
“户部尚书?江永霖?他这十几年升官升得倒是挺快,都已经是户部尚书了啊。”赵馨宁自言自语着。
这时江夫人已经走到二人面前道:“秦国公夫人、齐国公夫人安好,各位姐姐妹妹们安好。”那席上两位国公夫人的地位最尊,于是她便只特别向王氏和赵馨宁问安,其他人则用姐姐妹妹概括了。王氏朝她点了头后她便在赵馨宁旁的位子坐了下来。
“唉唷,稀客啊江夫人,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这马球?过去品诗会邀妳都不见妳来。我还当瞧不上我们呢。”说这话的人是陈侯爷家的陈大娘子,据说陈夫人外家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从小便呼风唤雨,讲话自然心直口快。近几年突然热衷于办一些女娘的品诗、品茶会,请名家来家里讲诗、讲茶。许多女娘们虽知诗会云云只不过是她故作风雅的排场,但看她位高权重也不敢不去。
只听那江夫人道:“姐姐的品诗会妹妹怎敢不去?只不过妹妹愚钝,那诗句我是一句也不懂,想着还是别去为好,免得惹姐妹们笑话。”
陈夫人毕竟不是正经读书人出生,听她这话仿佛句句都在讽刺自己,脸瞬间变了色。
王氏看场面有些生硬,于是转个话题说道:“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又没来由的说起品诗,咱们今天只谈马球。各位妹妹们可有兴致来赌一睹下一场马球会是红队胜或是蓝队赢?”
一旁的庄夫人道:“素闻二殿下和华大公子马球最是厉害,估计红队这次又得赢了。”顾夫人也道:“就是呀姐姐,看来只能押红队了,有这两位公子在的地方,旁人可没法赢。”
赵馨宁虽知道她俩这话是在讲给自己听好哄她高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开心。
王氏说道:“不如让我家旭儿也下去打吧,跟这些弟弟们相互切磋切磋。赵妹妹妳说如何?”那齐大公子郑旭已是在沙场争战的大将军,年纪比秦国公家大公子华子萧大了一截,更不用说那还比华子萧小两岁的于景轩。众人听完便没有异议,甚至觉得蓝队的胜算高了些,毕竟两个擅长打马球的贵公子,怎么能跟在沙场上骑马争战的将军相提并论呢?
“孩子们玩玩而已,不妨事。”赵馨宁笑着答道,实则内心隐隐担忧。王氏随即派遣仆人通知在马球场边看球的郑旭。
马球场上,秦大公子华子萧和二皇子于景轩刚打赢一场比赛,在一边休息。
“华子萧,你说人家女娘公子的马球会咱们凑什么热闹,一大清早非得拉我来。我们在这就像是那些女娘观赏的玩物,还不如跟我去军营,和一帮皮糙肉厚的爷们打马球怎么也比在这尽兴。”华子萧听完笑而不语。
于景轩接着说:“你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为了姑娘吗?”说着往女娘所在的位置摆了一个眼神。华子萧朝他瞪了一眼急忙让他住口
“别把自己讲的多清高,你堂堂二殿下肯陪我来这,还不是想看见……”还没等华子萧讲完,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朝他俩走来,二人便不再斗嘴,速速整理好仪态。
“景轩,子萧,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男人便是郑旭了。
“郑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是来打马球还是来看姑娘啊?”于景轩说话还不忘调侃人家。
“多久没见了,当然是来看看你俩有没有长进喽,怎么样,来一场?”郑旭向二人发出邀约,于景轩却看起来兴致缺缺“郑大哥,刚刚我已打了很多场,实不相瞒,在此处打马球竟比在军营还累,原谅我今日就不奉陪了。”
华子萧看郑旭邀约的如此突然,猜想定是齐国公夫人叫他来的,于是向他说道:“郑大哥,子萧和你打一场!”。
“好!”郑旭听完满脸堆欢,他们各自选了一些队员便开始着装。
突然一个年约十五的少女飞奔过来,“郑大哥、于二哥和哥哥都在啊!”后面紧跟着一年龄稍长的女子气喘吁吁道:“华妹妹,就跟妳说别跑那么快。”
郑旭见到跑来的二人向其轻轻一拱手道:“大公主安好,华妹妹安好”。那二人即是大公主于景如和秦国公府么女华允熙。华子萧也跟着朝于景如轻轻一拱手,接着向那少女道:“华允熙,妳怎么这般毛毛躁躁的?”华允熙直接避过这话题开门见山道:“我也想打马球。”
郑旭听完笑着说:“华妹妹,跟我们一帮男孩子打马球有什么好玩的?弄不好小心还会受伤呢。”,华子萧接着说:“妳就别添乱了,妳先跟年纪相仿的打过,以后再跟我们打。”,华允熙依旧不死心“你们不知道,我很会打马球,只是没有地方让我大展身手罢了。”“妳那打马球能跟我们这一样吗?”华子萧的脸上微见愠色,“你又没看过我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华允熙也急了。兄妹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僵持不下。
过了好一阵子,一旁的于景如再也看不下去“你们就让她玩一次嘛,既然这么怕她受伤不如就打四人局,华子萧和于景轩一组,郑旭和华妹妹一组,郑旭多照看照看华妹妹,你俩也收着点别让她受伤不就行了吗?”三人听完都觉得这个提议甚好,但华子萧心中还是不太想让自己的妹妹上场捣乱,说道:“那恐怕不行,于景轩刚刚说了不玩。”这时在旁边默不做声的于景轩突然开口“谁说不打?”说完便起身去着装。
华子萧朝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华允熙则向于景如投以感激的眼神。华子萧看今天这场比赛是不可幸免了,想着赶快结束便提出一球定生死,谁进球谁获胜的规则。华允熙虽不愿意,但想着今日已经得了便宜,便不好再说什么。其他人也都欣然同意。
四人就这样上了马球场,华允熙和郑旭是蓝队,华子萧和于景轩则是红队,看台上的女娘一看到这个阵容顿时热闹起来。
赵馨宁看到女儿竟然在场上大吃一惊“我这孩儿又在整哪一出?”
众人起身站到栏杆边。“这可太精彩了,究竟是两个公子会赢还是大将军和华家千金会赢呢?”“我赌红队,这将军再怎么厉害还是要花心力顾小姑娘的呀!那可怎么赢?”“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华小姐自小骑马,强虽不至于,但也绝不会是个累赘,那将军加把劲蓝队不就赢了吗?”王氏也在一旁安慰“妹妹妳别担心,那些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都是有分寸的。”旁边你一言我一句的把赵馨宁说得好生心烦,看到场上的孩子都和华允熙有如亲兄妹一般,她虽不怕女儿受伤却隐隐觉得此事不妥。
年轻姑娘那边也不宁静。“陈妹妹,场上那女子好生漂亮,妳可知她是谁?”“韩姐姐你糊涂啦!那就是秦国公府独女华允熙呀,能跟这三人打球的姑娘除了她还能有谁?”韩姑娘愣愣地盯着华允熙的脸,只见她肤若凝脂,面容十分秀美,笑起来右边嘴角依稀可见一个小梨涡,虽仍稚气未脱但依旧可说是倾国倾城。
“没想到她竟这般好看……”她低咕着。
随着鼓声敲响,很快她的目光回到场上,这时球被掷出,比赛开始,双方人马向场中央奔驰。
红队于景轩首先取得球权,策马往门柱进攻,蓝队郑旭从侧面干扰,华允熙和华子萧则往前方急冲,等待球一接近便拦截。两人纵马向前,追得难舍难分,但华子萧终究抢先一步,于是顺着球路往前急攻。华允熙也不甘示弱用球杆在一旁干扰,正当红队快射进门柱之时,郑旭的马轻轻一跃,瞬间到华子萧前面,接着一个流利的甩尾击球,将球打回反方向,观众席瞬间一片喝采。
三人三马紧急掉头,四人策马狂奔。郑旭一路势如破竹,离他较近的于景轩急忙从旁边抢球,两人骑的很近,斗得正烈,突然华允西飞奔向前接到郑旭传的球,她向前疾驰不料背后杀出一个华子萧将球抢了去,球权又回到红队,这时四人四马几乎是在同一条平行线,骑马的速度不分轩轾,球被杆子推着急速前进,四匹马并驰着向前谁也不让谁,突然华允西的马像是受到其他马的撞击而逐渐失控,她毕竟经验较少、临场反应不足,心下惴惴动作也跟着变得僵硬,骑在马上就像是被马拖着走一般地向前。
场上三个男人逐渐发现不对,但此时马贸然停下反而危险,于是以不变应万变,紧跟在她旁边,好依情况采取相应的动作。
观众席上也看出华允熙的处境危险“华小姐那马像是发疯了似的,再这样下去很危险的啊!”稍有经验的大声喊道:“放轻松,保持平衡!”那站在栏杆边的赵馨宁更是吓得险些晕了过去。
正当众人焦急之时,只见华允熙将球杆撑住地面,随即纵身一跃,身体顺着向上的力量高高跃起,她的右手撑着杆,身体和球杆仿佛一条直线,接着身体随着球杆快速旋转,忽然右掌一拍,身子轻轻地落了下来。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数秒的时间。那动作之轻巧,宛若天上的仙子坠落凡间。众人看得无不目瞪口呆,接着便是来自全场的喝采。
那马继续向前狂奔,场上三人一看华允熙性命无碍便不再藏拙,也不管那失控的马,各人自顾自的朝着球门狂奔,最终郑旭一人终究不敌红队二人的攻势,于景轩将球击入门柱之间,“碰”的鼓声一响,结束了比赛。
比赛一结束,于景如率先抢到华允熙身边“华妹妹妳没事吧,都怪我不好,要是当初知道这马球如此凶险,定不会帮着妳让妳上场。”华允熙笑着说:“好姐姐,我谢妳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妳?妳放心,今日发生的一切我心里有数的。”
接着华子萧、于景轩和郑旭也过来了“华妹妹妳可有受伤”于景轩说着不停检查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随即他发现自己唐突了便讪讪地放开双手“抱歉,我就是担心妳……”华允熙连忙接着道:“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这不是好着吗?”她甩了甩四肢示意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站在一旁的华子萧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发作“我是不是告诉过妳,跟我们玩很危险?”都说长兄如父,虽然华子萧只比华允熙大三岁,他还是俨然一个小父亲,生活中处处爱管着弟弟妹妹。他虽嘴硬,心却软,讲出来净是责怪她的,实则心里比谁都担心。华允熙素知他的脾气,也没说什么,只不好意思地傻笑。
郑旭有心想活络气氛,便兴致勃勃地向华允熙问道:“话说,华妹妹,你今日那套动作是个什么来头呀?改日能否教教我?”听人问起,华允熙眼中瞬间闪烁着光芒,接着故作神秘地说:“教你可不行,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套武功的名字。杜子美杜先生的旅夜书怀一诗,你可曾听说过?”郑旭笑着答:“我平日在沙场待着,哪能和你们这些读书人一样知道这许多。”她接着说:“不妨事,我原来也没听过。这套武功便叫旅夜书怀。诗中的八个诗句分别对应八个武功招数,今天我使的便是将第四句『危樯独夜舟』和第七句『飘飘何所似』融合而成的一套动作。”
郑旭听她说得在理,“危樯独夜舟”搭配华允熙今日单手撑着球杆的动作,的确像是个外功法门,而那“飘飘何所似”配上她轻轻落下的身姿,大概便是轻功了。当他正若有所思之时,秦国公夫人赵馨宁和齐国公夫人王氏都赶过来了。华允熙被数落了一番,又是装傻充愣又是说自己没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那些闻声而来的女娘宾客们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姐姐,我刚刚是不是挺厉害?”华允熙向于景如说道。
“是呀!华妹妹,你何时学了这工夫,怎么从未听妳提起?”于景如倒是配合,一脸崇拜的说道。
“姐姐,今日我同妳进宫可好?这故事怕是一个晚上才说得完呢。”华允熙道。听见这话,于景如便知道华允熙是来皇宫避难的,不然在家非得被赵馨宁念个十天半月,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无奈答应。
两人回到观球看台,一众姑娘朝她们走来。“见过大公主殿下。”一女子带头说道,其他人跟着朝于景如一福。那带头的女子又看像华允熙说道:“妳便是秦国公府的华小姐吧。姐妹们适才看妳厉害的紧啊。”华允熙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场上的比赛。
那姑娘看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恼怒了起来“妳自己出风头就算了,还硬要拉着二殿下一起打马球,做给谁看呢,真不要脸。”
华允熙听完这话转过头看着那女子悠悠道:“想和二殿下打马球啊……怕是不成,但喝杯茶倒是不难。既然二位如此喜欢二殿下,我下次办个茶会,邀妳们同二殿下一起喝茶可好?”
那些姑娘听了这话恼怒却又无可奈何,朝华允熙骂了几句只好气呼呼地走了。
于景如笑道:“我就喜欢看那些女子生气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全天下也只有妳敢拿二哥哥这般消遣了。”
此时的于景轩和华子萧正看着华允熙所处的看台。“华妹妹何时学了武功?又是跟谁学的啊?”
“我怎么知道,她一向爱捣鬼,今天学这明天学那,我要是个个都管岂不累死我?”华子萧回道。
于景轩听完笑出了声“你就嘴硬吧……”
那马球会很快便结束,华允熙和赵馨宁说了一声,便跟着于景如进宫了。